8、顽愚无赖贪生怀恨，春和景明碌碌同窗（2） 顽愚无赖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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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单受了凉，第二天就一病不起、发了高热。
整个上将军府登时人仰马翻，各路郎中、名贵药材流水一样的送进了他的院子。连一向忙着跟上将军在军营历练的谢安都有空回府，看了一趟郎中的诊脉，得知谢单病情已经得到控制、只不过是被梦魇住之后，才稍微舒缓了紧绷的神色。
“那日王宫赴宴，是你跟在无双身边的吧？”
等送走郎中，谢安遣退其他下人，只留了一个扶笠，双眼锐利如鹰目，直叫跪在地上的人瑟瑟发抖。
谢安坐在床头，神情肃穆庄重：“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不过是随着燕公去外边走了一圈，赶在宫门下钥前出了王宫，就听说自己的好弟弟没有等候自己、一个人坐着马车先回来了。
——原本这也没什么，毕竟谢单骄纵惯了，除了赵珩的面子其余人一概不管。若他真的乏了累了，想要先回家，不顾他这个大哥的情面也是有的；只是谢安想不明白，不会水的谢单好端端的怎么会靠近湖边还跌了进去，第二天扶笠见了他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利索，摆明了其中有鬼。
但要说遇到什么……在这整个临州，又有几个人敢顶着谢家和太子的压力去跟谢单作对？
谢安想不明白，可扶笠刻意欺瞒，哪怕领了罚都没往外吐一个字，他因此对其不得好脸，可真要追究起来，谢单失足落水的事也只能问他。
扶笠伏跪在地，他有些受不住谢安在战场上杀出来的眼神，始终伏着头，回道：“都怪奴婢没有看住，叫小郎君落水受寒，至今没有醒来。”
谢安就猜到他不会轻易改说辞，只是前几天忙着应酬想要结交的官员，没精力分给这边，如今得了空，刚好是好逼问的时候。
他冷下脸色，刚要叫人把扶笠拖下去，一个步履匆忙的奴仆闯了进来，朝他喊：“大郎君……太子殿下来了！”
太子殿下——赵珩？
谢安神色一凛，自从谢单落水，赵珩每天都来探望；不仅谢单的脉案药材要细心过问，连宫内的御用医侍也请了过来——也不怪谢单喜欢他，在这方面，他确实比自己这个亲大哥还要亲大哥。
正思量着，衣着繁复华丽的赵珩已经在一应仆从的簇拥下走了进来，谢安立即起身行礼，前者远远关怀看向床上的谢单，问：“无双今日可好些了？”
谢安道：“好多了。”
怕人多了打扰到病人，赵珩进谢单寝室前吩咐了仆从在外面候着。他走到床边握住谢单刚才为了方便诊脉没来得及放回被子里的手，自责道：“都是我不好，那天无双原本想去我府里玩，要不是我要陪容华回章家，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谢安摇头说：“家弟本就顽劣，怪不得殿下。”
赵珩叹了口气，又询问了几句谢单的情况；这其中有些谢安也不清楚，清楚的都一一说给他听，末了想起什么，问：“殿下，可还记得那晚最后见到家弟时有什么异常？”
赵珩一愕：“异常？”
谢安点头：“无双不会水，那天天色又那么晚，如果没有缘故，他不会靠近湖边。”
赵珩垂目回忆，无由想起那晚谢单憎恨看向梁砚的眼神。
心中油然升起一个想法，又被迅速按捺下去。赵珩心神隐动，视线不自觉游向床上因为高烧而脸色酡红的少年，心里无奈又可怜。
他摇头说：“并未。”
然后才看向尚还跪在地上的扶笠，问：“扶笠怎么了，怎么在这儿跪着？”
“犯了点错，不值得殿下挂心。”谢安淡淡道。他想要叫人把扶笠拖下去审，这时床上的人却忽然一动，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赵珩离得最近，连忙去看他情况；谢安则又叫人去请了府医，他终于肯放过一直跪在地上的扶笠，想要去问谢单情况，但看赵珩热络的模样，还是没有过去。
他在原地静默看了一会儿，谢单烧得意识迷蒙，漂亮的眼睛半睁不睁，里面泛着生理性的泪水。他看到赵珩心疼地拿手背试探谢单额头的温度，后者如遇甘霖般仰起脸把自己送了过去；他看着这比自己这个亲大哥还要更“兄友弟恭”的一幕，忽然道：“我去看看府医来了没。”
“有劳你，”赵珩歉疚地说，又朝外喊云重，“去宫里把陈医侍请过来。”
陈医侍就是赵珩最开始听说谢单落水后，专门从宫里叫来给他看病的医侍。
云重应声，候在外头的一众太子仆侍便各自忙去。有人打来凉水，赵珩拿帕子沾过之后体贴敷在他额头上，又不断调整角度，生怕他有半点的不舒服。
谢单昏睡了好几天，此刻缓了一会儿才慢慢有了意识，眼前重影的画面逐渐焦距，他整个人头昏脑胀、手脚无力，只感觉到床头有个人在伺候，下意识呵斥道：“卑贱的奴才，你……”
话没说完，眼前趋渐清明。谢单终于看见了因为自己的话蹙起眉头的赵珩，潮红的脸色一僵，忽然软下语气：“……太子哥哥。”
赵珩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心太过苛责。
他叹了口气，问：“身体可好些了？”
“不好，不舒服，难受，”谢单身上还带着病气，说话虚弱无力，眼睛却亮晶晶的，“太子哥哥，我是不是要死了呀？”
“说什么胡话？”赵珩轻轻“呸”了两声，像是责怪语气却十分温和，“只是发热，已经叫郎中诊治过，喝了药就好了。”
谢单摇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苦。”
“苦也要喝，你本来身体就不好，这次落了水，又要调理好久。”赵珩说着给他倒了杯水，扶他坐好才递给他。
想起刚才谢安的话，赵珩一顿，试探问道：“……无双，你那天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掉进水里？”
谢单愣住，原本欣喜的脸上慢慢染上阴翳。
他刚睡了几天，脑子还不太清楚，听到赵珩这么说才想起那天的记忆，恨恨道：“都怪那个从陈国来的质子！”
虽有意料，听到谢单说起梁砚，赵珩的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面上却神色不改，问：“怎么又是他？”
“他就是见不得我好，太子哥哥，你没看出来吗，他是故意的！”
谢单本就因为陈国战败后赵珩花费在梁砚身上的时间太多、以至于都没有时间留给自己而心生不忿，这回儿趁着自己生病，连身上的不舒服也不顾，一股脑地跟赵珩吐露着对梁砚的不满。
奈何实在体力难支，谢单说着又重重喘了两声，着急的脸上现出几分秾烈的艳色。赵珩连忙帮他抚背，谢单只觉得头晕目眩，好在有赵珩的手扶着，不然他肯定要跌到床上。
他干脆把全身的力气放在赵珩身上，抓着对方的袖子说：“太子哥哥，他不好！”
赵珩嘴唇嚅嗫，很想纠正他这些不好的想法；但往前又纠正过这么多回，谢单从没改过，再者他现在生病，赵珩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再让他心情不好，只得点头附和：“是是是，他不好。”
谢单已经许久没听他这么温柔地哄自己，心里既感动又委屈，哑声道：“太子哥哥因为他好久不理我，太子哥哥也不好。”
赵珩温和地抚着他的背：“是是是，太子哥哥也不好。”
“……还有章容华，她就知道跟我炫耀你们结亲了，”谢单说着声音越低，他慢慢把头埋在赵珩胸前，“她也是坏蛋。”
赵珩失笑：“她就是喜欢逗你，没什么坏心思。”
“太子哥哥还帮她说话！”谢单心生怨怼，既恨自己不是个女人、又恨自己年纪小，不然凭着谢家的门第，太子妃的身份他也能去争一争，未必就会落到章容华的身上！
越想越觉得上天不公，谢单咬着牙，埋在赵珩胸前委屈地流眼泪；后者手忙脚乱地安抚他，只好不断赔罪。
谢单娇气惯了，从小到大没吃过什么苦，这会儿又是身上不舒服又是心里委屈的，任凭身边是他的太子哥哥在安慰，也觉得自己是天底下第一可怜的人。
直到谢安带着府医来了，赵珩才不好意思地要他坐好。谢单却什么都不管，他抱着赵珩的腰看敌人一样看着谢安跟府医，饶是发着高烧，也不愿意从对方身上下来。
还是赵珩不住保证不会离开、就在旁边看着，谢单又病着浑身无力，府医才连哄带骗地把他从赵珩身上扒下来，给他探了探脉。
谢安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段距离，见状扯了扯唇角：“无双还真是爱戴殿下，比我这个亲大哥都要亲上几分。”
赵珩正轻轻拍着谢单的背作安抚，闻言头也不抬：“你平日里多在军营，无双见你见得少了，难免生疏一点。”
谢安面无表情：“太子殿下公务繁忙，他却总能抽出空去寻殿下，您在他心里到底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无双年纪小，喜欢跟信儿玩，因此才去我那里勤了些。”
赵珩专注照顾着谢单，一边回应谢安一边还要仔细听府医的嘱咐，因此说话的语速很慢：“我才要羡慕你，你与无双一母同胞，是天底下最亲密的人，我若是你，有这么个好弟弟，不知道心里要有多高兴。”
谢安动了动嘴唇，想说以谢单对赵珩的看重，恐怕早在心里真把自己当成了他的弟弟。然而思量良久，却未能出口，谢单看着府医给谢单诊完脉、看着扶笠将对方新开的药方收好、看着赵珩小心翼翼地将刚看好病的谢单扶换躺姿，忽然觉得没有事情干的自己在这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说：“家弟实在顽劣让人头疼，整个临州，恐怕只有殿下这样好脾气的人能受得住他了。”
“怎么会？”赵珩脸上的讶异不似作假，他说，“无双虽然经常做错事，但那只是因为年纪小。等他再大些，能明辨是非了，不定你们就亲厚些，到那时他自然也能更懂事。”
等他再长大些吗？
谢安觉得好笑，又觉得无怪谢单喜欢赵珩。
能为一个已经十五岁的蠢货的愚蠢开脱为“年纪小”，无论他是不是真心，谢单喜欢他都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顽愚无赖贪生怀恨，春和景明碌碌同窗（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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