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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顽愚无赖贪生怀恨,春和景明碌碌同窗(1) 顽愚无赖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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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容华要回章家,作为丈夫的赵珩有相送之责,谢单盼着能跟赵珩亲近的机会盼了半个月,最终还是没能如愿。
闷闷不乐的少年憋了一肚子气,想要向扶笠发作又怕宫里人多眼杂,事情传到赵珩跟前对方又要对自己失望。
谢单烦躁地往外走,因为心情不好走路的动作声音格外大。谢安跟随燕靖公去外头吹风,他一个人不能回去,只好去小花园逛了逛。
扶笠大气不敢出地跟在身后,生怕这位祖宗什么时候不高兴了,又要拿自己出气。
等走到花园池子边,却听到一棵树后传来悉索的说话声,谢单立即打起精神,快步往那边走:“谁在哪里,鬼鬼祟祟的!”
树影摇晃,似乎有一道人影闪过、没入叫人分不清轮廓的夜色里。谢单想要去追,却真的看到有人从树后走出,身形稳重却又孱弱,等走近了,才发现竟是早就离开的梁砚!
他怎么在这儿?他不是早就走了吗?
谢单抓贼般叫扶笠去树后查看,却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少年目光狐疑地转向似乎看清是他后松了口气的梁砚,皱眉问:“你怎么在这儿,又想干什么坏事?”
他想梁砚偷自己玉佩想得着了魔,完全不顾对方其实什么坏事都没做,就想把人钉死在“窃贼”的耻辱柱上。
梁砚似没听出他话里的恶意:“砚不过见这花园景致美好,一时流连忘返罢了。”
谢单不信:“我明明就听到刚才那边有人说话!”
“郎君听错了,”梁砚不疾不徐,看不出被人抓包后的窘迫,“兴许是什么虫子的叫声,你离得远,以为是人说话。”
是吗?本来谢单也没听清楚,如今听他这么说,也忍不住自我怀疑起来。但他要泄愤,从来是不讲那些一二三四的道理的,要是找到了梁砚的错处那叫名正言顺,就算找不到……梁砚一个质子,又能拿自己怎么样呢?
他背后可是有整个上将军府撑腰,就算被发现,太子哥哥从来都舍不得罚他,最多再来教训他一顿罢了。
那要教训,他不就又能见到太子哥哥了吗?
谢单想得美,仗着此处无人,连这是在王宫里都不管了,直接叫扶笠把人按住。
扶笠不安地说:“这里毕竟是王宫,要是一会儿王上他们折返回来……”
“你怕什么?”谢单想教训梁砚很久了,没想到扶笠竟然敢给他拖后腿,不由得怒从心起,“天塌了有我大哥顶着,他才刚打完胜仗呢,就算王上真的回来看到了,难道会为了一个质子罚我?”
他当然不怕,他既有家世撑腰,又得太子宠爱,那是真的天塌下来都有人在头上顶着;但扶笠不一样,扶笠深知自己只是一个身份低贱的奴才,出了事不但没人给他兜底,还有可能要成为谢单的替罪羊。
扶笠犹犹豫豫,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但要是传到太子殿下耳边……”
他故意没说完话,却真戳到了谢单软肋。少年并不像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全然不在乎赵珩的态度,闻言气急败坏地嘴硬道:“那怎么了?难道太子哥哥真会为他从此不理我了吗?”
扶笠说:“太子殿下对郎君自然情谊深厚,整个临州的人都是看在眼里的;可您也知道,殿下仁厚,最是怜弱,陈国质子本就得殿下疼惜,您再把人打一顿,岂不是便宜了他?”
这话太绕,谢单好半天才明白过来扶笠是什么意思,他气愤地看了眼梁砚,却真的没再动手。
转而又想到:既然病了会让太子哥哥可怜,那要是死了呢?
要是他意外死了,太子哥哥不但怪不到自己头上,他还可以趁着太子哥哥难过的时候去关心他!
谢单想到这不禁激动起来,原本迟缓的小脑袋转啊转,近处映着月色的湖光随晚风摇摆,波粼粼晃了他的眼睛。谢单突然就想起方才在梁华殿里,赵珩说梁砚病得快要死了,是因为……因为受凉?
那他再凉一次,岂不是真的死了!
谢单觉得自己简直是全天底下最聪明的人,连带着唇角都抑不住地上扬。他一副“煞有其事”的“稳重”样子,慢悠悠踱到湖边,而后冲梁砚喊:“你,过来。”
梁砚乖顺地过去了:“郎君有何吩咐?”
谢单暗自得意,装深沉地沉默了一会儿,直到梁砚走到旁边,等不及地推了他一把:“下去吧你……”
话未说完,却没料到梁砚把身一转,始料未及的谢单立即失去重心,少年推人时太过用力,整个人不稳地往湖里栽了进去。
随着“噗通”一道落水的声音,岸上的扶笠瞬间慌乱起来,他想都没想就要跳下去救人,却被梁砚挡住,急道:“你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郎君什么身份?要是他出了什么事,十个脑袋都不够你砍的!”
梁砚没理他,冷眼旁观在水里扑腾了好一会儿才站住脚的谢单。后者浑身湿透,几缕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颊侧,浸着水色的面庞在月华的映照下清绝出尘、又带了点稚气的无辜,仿若传说里住在深海中的惑人鲛精。
——美貌真是个好东西,哪怕知道这上将军府幼子作恶多端,甚至是蓄意想要谋害自己,看着湖中人的模样,梁砚竟然有些心生不忍。
但他并没有因为那点不忍动容,梁砚站在岸边,安然的模样与底下谢单的狼狈形成鲜明的对比,直到那双含满愤怒的眼睛看过来,才故作惊讶道:“谢小郎君怎么掉下去了?”
“梁砚!”谢单咬牙切齿,他这下是真生气了,“你不得好死!”
随即又骂被梁砚一只手挡住的扶笠:“还看着干什么?我看你又想挨板子了,扶笠,快救我上去!”
花园的湖并不深,只到成年男子的腰部,谢单年纪尚幼,泛着月色清辉的水波在他胸前轻涌,淹不死人是真的,但料峭的春意乍暖还寒,冷也是真的。
扶笠看了梁砚一眼,这少年看着与他一般的年纪,力气怎么会这么大?他一边尝试跟梁砚说明利害关系一边想要找机会突破对方的拦阻,却没想到后者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一晃而过,对着水里的谢单说:“叫他停下。”
他的动作太快,扶笠没看清那是什么,却觉得这质子好笑:他们郎君有谢家和太子撑腰,在整个临州可以说是横着走,怎么会听他的命令?然而水里的谢单却脸色骤变,温和的月色下,狼狈落水的少年不知被梁砚动作的哪一环节刺激到,瞪直了眼着急大喊:“我的玉佩!我就知道是你偷的!”
梁砚垂眼看水里恨不能把这件事嚷嚷得让全天下人都知道的蠢货,将手收了回来:“郎君想要吗?”
谢单才不信他会有那么好心,防备道:“你又想干什么?”
“砚不过一介卑微质子,哪里敢跟郎君谈条件?”
梁砚轻描淡写,他盯着谢单,忽然抬脚往湖边走了两步。
一上一下两个年岁差不多的少年于初春细长虫鸣声缠绕的夜色下隔水对望,一者处变不惊,一者戒备迷惘。有风吹过,谢单在水里打了个哆嗦,梁砚许久都没说话,他终于反应过来对方是在戏弄自己,当即挂不住面子地又恶毒地咒骂了两句,然后就要斥责扶笠把自己弄上去。却见岸边的梁砚将手一抬,月华流照的澄澈暮色下立时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他手中那块在黑夜中囫囵看不清楚的物件“噗通”掉进水里。
“你疯了……你干什么?”谢单大惊失色,连自己在水里也顾不上了,挣扎着往玉佩落水的位置扑去。
梁砚道:“郎君若是不想让太子殿下知晓今日的事,便不要劳烦下人,自己把玉佩找回来。”
“你还敢威胁我?”谢单气极,他本就因为没在水里摸到梁砚刚刚扔出的玉佩而心生恼怒,此时睁圆了一双漂亮的杏眼剜他,“我不仅要告诉太子哥哥,我还要告诉王上,陈国质子居心不良,还敢再燕宫里为非作歹!”
梁砚道:“那砚只好将小郎君意图拿上将军府祖传玉佩构陷某的事也告诉太子殿下,让他来评理了。”
“你!”
谢单从没想过一个人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只觉得身上无数血液冲向胸口,令他头昏脑胀,下一刻就要晕过去。
那场高热怎么不烧死他!谢单恨恨地想。
他又看了梁砚旁边大气不敢出尽量降低自己存在感的扶笠,只恨不能现在就把这两个人给杀了,以解自己心头之恨。
贱人!两个贱人!都是贱人!
被怒气冲昏了头的谢单根本没意识到那天在质子府时赵珩就已勘出真相,他满脑子都是如果赵珩知道了自己做坏事肯定又要好长一段时间不理他,说不定这梁砚还要趁机而入跟他抢……这个贱人!
“本郎君明天再来找,”谢单只恨自己的眼睛不是刀子,不能立马将岸上好整以暇的男人剁成肉酱,“扶笠,还不救我上去?”
扶笠终于得他开口,战战兢兢地如蒙大赦,他立马走上前去,刚要跳入水中却被往自己这边抬脚的梁砚挡了一步。扶笠不明所以,梁砚却看也不看他,面无表情地对着水里说:“小郎君,你的玉佩还没找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