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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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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灵真回到客栈时,慕容非手中正握着灵简,聚精会神览阅其上信息。身旁站立一人喋喋不休,好似在同他说些什么。
还没谈完么?
见二人都是尚未注意到她的情况,相灵真想了想,正预备将门合上,在门外等待片刻,却不想看到了教她恼怒一幕。
“公子——!”那人见慕容非半点反应也不给予,心急地上前一步,近乎是逼迫般出声。
竹卷压在慕容非衣袖上,一半掩在薄衾中,因而那人也没注意看清它的真身,否则此刻绝不敢轻举妄动。
这仆侍一样的人已是伸出手,不等有更激动的动作,相灵真当即飞出一道铁索般灵力,惊动方才无动于衷的慕容非,青年猛然抬头,瞳孔震颤。
来不及阻拦,慕容非强撑伸手捏出法诀,失声喊,“师姐,等……”
手下留人!
相灵真的灵力擦过那人脸侧,死死钉入墙壁之中。
仆侍几乎软倒在地,暴汗如雨,牙齿打颤,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威胁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口中发出不成词句的破碎音调。
“我……我……”
“怎么了?”她合上门,旁若无人走过来,丝毫不理睬那位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吓得肝胆俱裂的仆侍,只伸手摸了摸慕容非脸颊,双瞳一转不转,“不是要来害你的?”
慕容非轻轻挣脱了她的手心,保持恰好的距离冲她摇头,相灵真微微蹙眉,“是、慕容氏,安插在、绛楚的人。”
“那为何如此无礼?”相灵真冷声。
“是我、将人疏忽。”慕容非解释,“他心急、之下,才失……了分寸。”
相灵真漠漠瞥了一眼惊魂未定的仆侍。
她不觉得这位算是胆大包天的仆侍只是一时心急之下才失了分寸。这般怠慢对待,慕容非在族中是否也是这般待遇才习惯了?
“抱歉,他同你靠得太近,我以为要对你不利。”
她眉目骤然柔和,“可伤到了你?给我瞧瞧。”
“荣二。”慕容非却扭过头,冲那相灵真不认识的陌生人冷声道,“这是……族姐。”
荣二在慕容氏多年,记忆中却找不到这位姑娘的存在,便晓得这不过是慕容非给他的借口。
只是此刻脑中一团浆糊,太过着急忙慌之下什么也想不起来,一时狠狠打了个寒颤,荣二忙道,“慕容姑娘。是在下失礼了,一时激动,忘了身份有别。”
他被方才这位姑娘身上散发的杀气吓得发抖,这种近乎警告的方式让他收起了自己的轻慢之心,忙不迭摆上了恭恭敬敬姿态。
相灵真没有分与他半分余光,几乎是敷衍地应了一声,垂下眼睫,只看着自己收回的五指,“不用同我说这些,要同你们慕容仙君说什么就说什么,且当我不存在就好。”
荣二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离,有些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恐慌,终于学会了在说话前先请示慕容非。
“族姐……深居简出,又是、旁支,你不认识、也是,应当的。但万不可,怠慢。”慕容非眼瞳幽深,此刻掩过琥珀纯透的光,荣二看上一眼便寒毛倒竖。
仆侍忙连声应着,心中却叫苦,“是,是,在下定然不敢……”
相灵真刚才那么一动,差点去了他的半条命,他哪里还有胆子敢自作主张呢?
慕容非道,“要说、什么,便说吧。”
荣二仍然有些为难,方才相灵真的确说过可以将她当做不存在,他却不能这样做。
荣二道,“公子……”
“有事说事。”相灵真漠漠转头,盯来视线让荣二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厌恶极这人遮遮掩掩的作态,何况慕容非也不似开心模样,想来荣二的到来让她师弟受到了一定压力。
既如此,那就长话短说,要么就别说。
荣二见她对自己抱有排斥之意,虽不晓得面前这位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却看慕容非持纵容态度,便讪讪压低声音,“也不是什么……就是……”
被相灵真一转不转目光威胁的荣二加快语速,畏畏缩缩,“慕容氏与情劫一事牵扯上了关系,公子有空还是尽早回去看看罢。”
哈。相灵真露出冰冷笑意。就知道是这件事。
荣二悄悄看了一眼相灵真,被对方冷漠眼神吓退,当即惊惶垂下眼,不敢再乱看。
当时回到学宫,听闻祭酒前往慕容氏解决情劫一案,相灵真本以为不过是零星一两桩。
然而此刻慕容氏却派人隐晦来请慕容非,依这般情况来看,或许这件事并非她想象中那样能够轻松解决。
情劫自仙宫倾覆伊始,卫忌率芈军大破晤都那一日,末代樰君于众目睽睽之下登上仙宫闻业宫中姑射高台,这是簌君谡仙首的终地,他由此向天地发愿,惩治乱灭礼法的诸侯列国。
所谓的斩首不过是掩饰,姒九宿以身为祭,含恨自刎姑射台上,血溅天下四方,带来不可预料不可违抗的可怖天灾。
相灵真若有所思,想来到时候她与慕容非要往淮霍走的那一趟,应当也不怎么顺利。
她问,“你们情劫一事,牵扯范围如何?”
荣二如何敢如实回答她?只含含糊糊做了一番掩饰,皆因对方似笑非笑神情而败下阵来。
他左右为难,“是……”
“不必……遮掩,尽管,说就是了。”慕容非轻声道,“没有什么、非能听的……事情,是她、不能听的。”
慕容非声音很淡,不似逼迫,却无端让人感到一股压力。荣二咬了咬牙,闭着眼心一横,便将前因后果全然倒了出来。
“情劫本与慕容氏无关,只是三年前那一件事爆发……于是族中要求公子为其负责……”
“嗯,非知晓。”慕容非道,“那就,如此吧。”
“待绛楚、这一事,结束,我会,与族姐一同、回慕容氏,解决的。”
相灵真正就着慕容非的手看灵简,此刻突然听到了些关键字句,抬起眼,“哪件事?”
慕容非冲她摇了摇头。
“并非……大事。”他神色有些倦怠,“是我、三年前,犯了错,同族中……生了龃龉,才离开。”
“既然没有、其他事,那么……”
相灵真忽然轻轻拍一拍他手背,是征求他的意见,“你若问完了,那么我问他点事,可以么?”
慕容非无视了荣二惊恐眼神,点一点头,是默许了的态度,又垂下眼睫沉浸在灵简之中,读到某些字句时,眉心微蹙。
“慕容姑娘……?”荣二心中有些发怵,踌躇了一会儿才硬着头皮出声,“慕容姑娘想知道些什么?”
“也同样……不是什么些大事。”相灵真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唇角弧着微妙笑意,有些兴致盎然,“族中的还魂禁术,你可知晓多少?”
荣二登时脸色一变,连连摇头,“这种东西怎么能是在下接触到的……在下的确不明白姑娘口中禁术说的是什么……慕容姑娘请不要再为难在下了。”
他用眼神求饶,分明是知晓内情却不能开口。
相灵真也没奢求自这样一位仆侍口中得来想要的回答,却笑眯眯故意问,“真的么?可我看你神色好像并非如此。莫不是在故意欺瞒与我?”
荣二简直要给这位祖宗一般的慕容姑娘跪下了。
对方怎么净问一些他不能回答的问题?族中还魂禁术之所以沾染禁术二字,便是因为这是一种禁忌之术,绝不可在人前显现。
顶着相灵真戏谑神情,他此刻着实有些欲哭无泪,“怎么会……在下绝没有这样的胆子欺瞒慕容姑娘……”
他完全肯定了这位慕容姑娘是在戏弄自己,心中为方才出言不逊而苦笑。
真是自作孽了。
好在相灵真也失了兴致,眉目笑意隐没,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想问的问题已经问完,便漠漠转开脸不再多言了。
二人之间的交流慕容非并不清楚,仍低头细细看着手中灵简,听二人交流停止,便抬起头,眸光沉静,“还有什么、事么?”
这是逐客态度。
荣二慌忙摇了摇头,如蒙大赦退下了,将房门关上时,腿还是软的。
直到这时他才稍微冷静下来,还没待缓过神,荣二却倏忽想起因紧张而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方才自己险些被灵力钉在墙上时,他分明听到慕容非脱口而出的称呼是师姐!
荣二顿时又是冷汗如瀑,一个踉跄,双膝差点直直跪倒。
除却此时此刻被囚在芈昭受牢狱之灾的霍逢,整座学宫之中唯一能够被慕容非称为师姐的……岂不就是那位……!
他的瞳孔泛出惊惧,不能再细想下去,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客栈,一步也不敢回头。
这种地方绝不能再多待一刻了,对他而言实在太不友好了一些,这位不知身份的慕容姑娘威压着实吓人,他再待上那么一时三刻,只怕已然把三魂七魄都吓丢在那一处了。
尚不知晓荣二想到了什么的二人正在屋中一站一坐,慕容非浏览完内容,将竹简合上,放在一旁。
“师姐、心情不好?”
相灵真微微点头。
“是、荣二?”
相灵真看着他,缓缓眨了眨眼,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明日同我出去走走罢?总是待在此处也太无聊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