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顶峰相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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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9月2日，周五。二（11）文科实验班。
姚烨抱着厚厚一摞崭新的文科教材，推开高二（11）班教室门的瞬间，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好奇……和排斥。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忽略那些灼热的视线，在班主任的指引下，走向靠后排的唯一空着的座位。
她能清晰地听到刻意压低的议论声，像细小的虫子钻进耳朵：
“啧，就是她啊？理科实验班转来的？”
“听说理科跟不上了？”
“谁知道呢，放着好好的理实不待，跑我们这能学明白嘛？”
“嗤，理科生转文？在理科也就是个中等水平，怕是觉得文科简单，来混日子的吧？”
姚烨毫不在意，只是将书本重重放在桌上，发出不大不小的声响，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转班意味着从今往后，这两年的时间里，她都要一头扎进需要大量记忆、理解和思辨的文科海洋……
尤其历史、政治，对她这个从社畜重生回校园的人来说，知识断层感尤为明显。
地理呢，她前世虽然出差和旅游比较多，但只是对某个区域有着最浅显的直观印象，而对那些系统性的气候、洋流、地质构造等等乱七八糟的考点，可是需要重新梳理记忆的。
转进文科班目前唯一的好处就是，数学比理科班数学要简单一些，给了她那么一丢安慰。
从这一天开始，一中正式进入常规作息，她也正式成为一名文科学生。
作为走读生的姚烨，早上6点就要起床背书了。
这……当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在私企九点上班已经觉得惨绝人寰，现在要早六晚十……
苍天！这个作息真的不会噶吗？不好好学习真的都对不起这个作息！
姚烨坐在靠后些的新位置上，看着桌角贴着的新打印的满满当当的课程表，瞬间又燃起了斗志。
上午第一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Mrs. Chen是个利落的中年女士，她发下一份完形填空练习卷：“限时15分钟，做完立刻交上来。”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叹气声。
姚烨拿起笔，快速浏览文章。
笔尖划过选项，几乎没什么停顿。不到5分钟，在全班同学大多还在啃前几道题时，她轻轻放下了笔。
新同桌伊然正咬着笔头纠结第三个空，余光瞥见姚烨的动作，惊讶地瞪圆了眼睛：“你……你都做完了？”
姚烨只淡淡点了点头，起身径直把卷子交到了讲台上的陈老师手中。
陈老师显然也有些意外，扶了扶眼镜，拿起红笔当场批改起来。
片刻，姚烨拿着批改好的试卷回到座位。鲜红的“100”分和满卷的对勾赫然在目。
“天啊！全对？！”伊然一把抓过姚烨的卷子，声音都拔高了，“你这也太快太准了吧！”紧接着，她脸上立刻堆起讨好的笑容，用手肘轻轻撞了撞姚烨，“嘿嘿，你转来可真好，以后英语作业有指望了！”
“假的吧？理科转来的英语能这么好？”后排戴眼镜的男生忍不住吐槽，脸上写满了怀疑。
“我连文章都没看完呢……”前面一个女生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挫败感。
“安静！”Mrs. Chen敲了敲讲台，目光落在姚烨身上，“姚烨同学完成得又快又好，准确率100%。这套题难度不小，其他同学认真做题。”
班里立即恢复了安静，带着一丝微妙的气氛。
很显然，英语是她目前唯一感到踏实的领域。
对于大学学了四年并且已过专八，且毕业后一直在外贸行业接触英语的英专牲姚烨来说，这些题不在话下，她要做的就是复习到极致，目标英语全市第一。
*
接连几节课，姚烨都很认真。
难熬的地理课终于过去了，下课铃一响，老师刚宣布下课，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她合上桌上的地理课本，书页上的世界气候类型分布图旁边，是她零散记着的几个箭头和关键词。
姚烨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那个时空里的她满心只有张逸辰，自然没有用心学习，最终只读了个双非一本，简直奇耻大辱。
“姚烨！”
清脆的声音从窗户口传来。
姚烨抬起头，看见理科班的好友苏妍正扒在窗框边，探着脑袋朝她用力挥手。
紧接着她快步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姚烨旁边的空位上。
“哇，你怎么跑来了？”姚烨有些意外。
“哼！你个没良心的！”苏妍佯装生气地瞪她一眼，语气里满是委屈，“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把我们理科班忘光啦？”
苏妍随即又凑近了些，脸上的关切藏不住，“怎么样？第一天在文科班还适应吗？哎，我还是好想你回来哦。”
“还行吧。”姚烨笑了笑，顺手把地理书往苏妍那边推了推，“就是太久没碰这些，手生了点。刚才老师问地中海气候成因，脑子里明明有副高和西风带，可要串成答案说出来，就有点卡壳。”
苏妍瞥了眼地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立刻夸张地缩回脖子：“我的天！让我背这些，头不得炸了！还是理科可爱点。”
接着她又拍了拍姚烨肩膀，“别急，你脑子转得快，捡起来肯定快！对了，英语课呢？对你来说是不是小菜一碟？”
“英语还行，毕竟在咱们班也一直没落下，”姚烨语气轻松了些，“文综这边，确实得多花点功夫了。”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苏妍模仿着大人的口吻，一本正经地叮嘱。
“谨记教诲。”姚烨配合地点头，一脸认真。
“嗯，姚同志思想觉悟不错！”苏妍竖起大拇指，随即看了眼手表，苦着脸说，“天呐，下节物理可不能迟到了！我得撤了！中午咱们食堂座位老地方，一块吃饭啊！”
“好！”
*
咕噜~~~
不争气的肚子开始叫了，高中生的身体里好像住了台永动机，早上在家吃的早餐早随着书本上的知识点消化了。
姚烨走进了记忆中熟悉的食堂，前世天天跟王姨吐槽餐厅的饭，而今天，记忆里那些曾经吃腻的饭菜此刻仿佛在眼前加了层滤镜，变得无比诱人。
这个点排队的人还不算多，刚好完美避开干饭大军。
“姚烨！这里！”
斜对角传出清亮的嗓音，苏妍正踮着脚从小炒窗口前探出半个身子。
“放学铃声还没响完我就冲出去了，咱考试得不了第一，吃饭必须全班第一！不蒸馒头争口气，这不，一下就排到我们了！”苏妍表情里带着来自胜利者的得意的神态，“阿姨，来一份糖醋排骨，一份西蓝花，再加一份……紫菜蛋花汤吧。”
“两份一样的，一起刷。”
姚烨的饭卡抢先撞上刷卡机。
“呦呦呦，今天姚老板请客哦！是不是我不在身边你太思念我，想到以前的点点滴滴，对我有亏欠之意，想包养我呢？”
“哈？这可不叫包养，这叫提前投资、资源互享。”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咯，姚老板！那边有空位置！”苏妍一只手端着餐盘，一只手挥舞着饭卡，指向前面不远处的靠窗位置。
“那咱们过去。”
“这顿可是够我买好多根冰棍了！”苏妍坐好后咬着筷子尖盯着餐盘说道，“你刚才说什么投资来着？”
“战略投资。”姚烨边说边往苏妍餐盘里夹了一块肉，“你可是咱们学校的八卦站。”
“什么八卦站啊？你都说了是资源互享！”苏妍急忙反驳，接着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说吧，你想知道谁的八卦？”
“许砚初。”
“嗐！他有什么好聊的！你俩不是死对头么？你慕强，就爱贴着咱班第一名张逸辰；他厌蠢，天天说你是无药可救的恋爱脑……该说不说，人许砚初也不错啊，长得也帅，成绩嘛，虽说不是第一名，但也是班里前五啊，上次不还是第二？你天天说他是张学霸的手下败将，他又好面子……我感觉他是那种不咋努力的，要是努力了说不定也能考第一吧……其实按照这种设定，在小说里你俩还挺绝配的……”
“……”
“呃……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苏妍看姚烨没有回应，急忙捂嘴。
“我真不应该多给你夹这块肉……”姚烨咬着牙挤出一句话。
“嘿嘿，我没这个意思，嘴在前面跑，大脑后面追，你是知道的……”
苏妍有些不好意思，接着突然压低嗓音凑近，“饭可不白吃，我可听说他有个暗恋的白月光……”
“然后呢？”
“没有然后啦。是谁我可就不知道了。”
“……你这真是说了个寂寞。”
苏妍用筷子蘸着糖醋汤汁，在餐盘上画了个爱心。随即带着一种不怀好意的吃瓜眼神看向姚烨，“你怎么突然对许砚初的事那么感兴趣？是不是……”
“打住打住！你的脑袋瓜天天在想些什么？咱可是要考燕华的人，学习才是王道。”
“懂懂懂，学习第一，学习第一！”
*
夕阳的余晖给干净的走廊镀上一层暖色。文科班充实的一天落幕，姚烨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走出教室。
刚走出教室门，抬眼的一瞬，她的目光像被无形的线牵引，定格在对面的理科班走廊上。
许砚初。
他单肩挎着书包，侧身倚着栏杆，目光看向楼下喧嚣的篮球场，侧脸线条在余晖中显得有些模糊的柔和，像被单独开了滤镜。
姚烨看过来的刹那，他像是有所感应，毫无预兆地转过头来。
几乎是同一时间，四目相对。
他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走廊的穿堂风带着凉意吹过，撩起她额前细碎的头发，也拂动了他敞开的校服衣角。
姚烨在他面前站定，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
“有事？”她率先开口。
许砚初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才开口，难得正常的问候：“文科班的课，还跟得上不？”
“有点吃力，”姚烨实话实说，“主要是文综，知识点生疏了，得从头搭框架。”
许砚初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框架搭起来就稳了。”他顿了顿，补充道，“文科的东西，脉络理清，比硬背强。”
“不过也别太焦虑了。我只是觉得，你要是被这点困难就打倒，昨天在走廊上那股劲儿就白费了。”他的话语间又恢复了点惯常的语气，“知识点弄不懂就死磕，题做错了就改。文科的东西，多理解多背，总能上去。”
姚烨没应声，只是看着他。此刻平和的距离感，让她心头猛地一刺。
他们之间，本该就是这样平静的啊……
可前世的画面，却带着尖锐的痛楚猛地刺入脑海……
最后一次决裂，是在篮球场。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高三时候，许砚初和张逸辰的一场篮球对抗赛上，张逸辰意外摔倒受伤。
她几乎是冲撞开人群扑了过去，发了疯般指责许砚初：“许砚初！你故意的！张逸辰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定格的画面。
他甚至抬起了手……
而那只刚刚也因为碰撞而扭伤的手，就那么尴尬地悬在半空。
可她当时满眼只有张逸辰，扭头的瞬间，她瞥见了他微微颤抖的左手，食指上有一颗浅浅的痣。
而她当时的脑回路是：抖什么抖？只有一颗痣，又没有伤口！
她瞪向他。
他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荒诞的苦笑，最终挤出来一句话：姚烨，我希望你以后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自己。咱们暗自努力，以后……顶峰相见吧。
从此，两人之间，便只剩下无尽的沉默，再无交集。
好在现在是高二，还没有发生这些……
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
许砚初被她看得越发不自在，耳根有些泛红。
他右手迅速伸进书包里摸索了几下，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文件袋，直接递了过来。
“给。”
“这是什么？”姚烨并没有伸手，疑惑地挑眉。
“拿着。”许砚初的语气更硬了一点，往前又递了递，几乎要塞到她怀里。
姚烨这才伸手去接。
手指即将碰到文件袋边缘时，她忽然放慢了动作，指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擦过了许砚初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关节。
那一瞬间，许砚初几乎是立刻松开了手，文件袋的重量完全落入了姚烨手中。
包裹沉甸甸的，带着纸张特有的硬挺感，好像还残留着他掌心微热的温度。
“文综资料，”许砚初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些，“上一届咱们市文科状元孙薇学姐的精华笔记。重点、脉络、易错点她都整理好了。”
姚烨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震惊：“这……你是怎么弄到的？”
孙薇学姐早已在清北，她太清楚这份资料的含金量了。
“没什么，”许砚初别开脸，不和她对视，“正好认识个朋友认识她表弟，就托他联系了一下。学姐人挺好的，这些资料就在瀚城的老家里，听说有学妹需要，就同意借了。”
他的语气中带着有些刻意的轻描淡写，“你别想太多，学姐说放那也是落灰，借给你是物尽其用。”
这笔记，显然是他费了不少周折才到手的。
那句轻描淡写的“物尽其用”，四个字背后，藏着少年笨拙又滚烫的心意。
姚烨抱着文件袋，感受着少年沉甸甸的关切，目光不自觉地落在许砚初泛红的耳根上。
她歪着头，笑眼盈盈，唇角弯起弧度，声音放得很轻：“许砚初，”紧接着故意顿了顿，轻轻踮起脚尖，呼吸拂过他绷紧的下颌线，“谢谢你呀~”
*
回到家，顾不上王姨一直催促吃饭的声音，姚烨反锁住了房门。
她迫不及待地从书包里抽出文件袋，小心翼翼解开缠绕的棉线。
几本装订整齐、整理得极其细致的手写笔记呈现在眼前。A4纸的边缘已磨损卷边，一看就是被学姐反复翻阅的痕迹。
她把这份资料视若珍宝。
翻开第一份笔记，
啧啧啧，
看这娟秀的字迹，这不同颜色的标注，不愧是文科状元。
抽出第二本笔记的瞬间，一张便签纸悄然飘落。
纸上，是那抹有些熟悉的、带着点不羁力道的钢笔字迹，写着四个大字：
顶峰相见。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