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你不挽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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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透过窗户，给堆满书本的课桌镀上一抹暖色。
班主任刘远的课并没有讲新课，他唾沫飞舞、絮絮叨叨地说着收心、新学期规划之类的打鸡血的话，讲得投入时，猛地拿起保温杯嘬上一口茶，随即眉头一皱，嘴唇熟练地把小片茶叶“呸”回杯口。
专属于他数学老师的招牌动作，同学们见怪不怪。
一整节课，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假期结束后的懒散气息。
姚烨的面前摊开了两张成绩单。
一张是高一下学期选择理科时的惨不忍睹的第一次月考成绩单（物理48，化学62，生物72）；
另一张是没分科之前的文科成绩单（历史92，政治87，地理86）。
母亲去世后，从初中开始，她的每一次成绩单，父亲都会为她整理保存好。
她用签字笔轻轻点在文科那鲜亮的分数上，眼神专注而冷静，审视最适合自己的那条赛道。
重回校园的第一天，当众撕破张逸辰的伪善面具只是她的第一小步。
她不仅要斩断恋爱脑，还要斩断前世所有错误的人生轨迹。
为了考上自己真正向往的法学专业，也为了能保住父亲的公司，更为了改变最终的结局……
她必须立刻止损，一反前世的选择，也离开这个让她痛苦挣扎、只为追逐一个人虚影的理科班。
笔尖在“文科”两个字上用力圈了个大圆圈。
她决心已定。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活跃起来。
姚烨没动，依旧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的目光，穿过嘈杂的课间喧嚣，再次牢牢锁定了教室后排那个桀骜不驯的身影。
他正懒散地瘫在椅子上，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到过道里。他手里转着一支笔，侧着头微笑着正跟旁边男生说话。
就在这时，许砚初似乎感觉到什么，转笔的动作猛地一顿，一双带着防备性的眼睛，直直地朝姚烨的方向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许砚初的眉头几乎是习惯性地、条件反射般地皱起，嘴角那抹笑也瞬间消失，换上了一副带着警惕的表情，好似在说：“你又想找茬？”
周围几个一直偷偷瞄着这边的同学，呼吸都屏住了……
来了来了！班里最出名的“王不见王”又要开战了！前排的李菁甚至悄悄捅了捅同桌的胳膊，眼神里的八卦气息要藏不住了。
按照惯例，那个看似温柔淑女的姚烨同学此刻应该立刻回敬一个不耐烦的白眼，或者一句不咸不淡的讽刺，然后两人要么开始一场唇枪舌剑，要么各自冷哼一声别开脸，气氛降至冰点。
然而，
今天的画风却诡异地变得奇怪……
姚烨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竖起全身的刺，反而在许砚初那明显带着警惕的目光下，在周围人不解的眼神里，缓缓起身，一步一步，径直朝着教室后排，朝着那个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角落走去。
李菁张大了嘴，充满惊讶。
许砚初旁边那个男生也忘了说话，一脸“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的懵逼。
许砚初搭在邻座椅背上的手臂收了回来，身体下意识前倾。他似乎在等，等姚烨开口，等那预料之中的挑衅。
终于，姚烨停在了他的课桌前。
下一秒，一个让全班、尤其是让许砚初完全预料之外的声音响起：
“许砚初，”姚烨在他面前摊开了两张在刚才数学课上被她圈圈画画的成绩单，声音柔和，没有一丝敌意：
“我想让你帮我分析一下……”
轰！！！
所有屏息等待“世纪大战”的同学们，集体倒抽一口冷气，表情错愕！
姚烨？？？
在向许砚初？？？
请教分析问题？？？
语气还这么……柔和？礼貌？甚至有点……虚心请教的意思？？？
……
许砚初整个人都僵住了。近乎呆滞地回了句“啊？？？”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两张成绩单，又猛地抬头看向姚烨。
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片刻。
许砚初强装镇定：“啧，姚大小姐这是……换新目标啦？准备提前研究哪个帅哥呢？”带着惯常嘲弄的声音。
他似乎还没从这巨大的冲击中回过神来。他甚至没看清名字。
姚烨没像前世那样被轻易激怒，她抬起头，迎上许砚初那带着好奇心的那双眼睛。
“研究帅哥倒谈不上，”姚烨语气平淡，把两张成绩单叠在一起，动作不紧不慢，“只是认清现实，及时止损。”
“止损？”许砚初挑眉，这个词能从一个高二女生嘴里说出来，尤其还是从那个满眼只有张逸辰的恋爱脑嘴里说出来，实在新奇。
他缓缓拿起其中一张纸，上方写着“文科成绩单”的字样，旁边的姓名栏印着的“姚烨”二字着实让他有些没料到。
许砚初的眼底带着一丝诧异，随即又恢复了以前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怎么？被你的张大学霸刺激到了，觉得理科混不下去，想逃去文科班躲一躲？”
这话真的刻薄又直接，是她记忆里那个许砚初能说出来的。
换了以前，姚烨一定会像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维护张逸辰，跟他针锋相对。
但现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她的眼神平静，没有一丝波澜，反倒是是许砚初感觉有些自讨没趣。
“许砚初，”她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语气平淡地说道，“你觉得我留在理科班，是为了什么？”
许砚初显然没料到她会反问，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还能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能离你的‘辰光’近点，当个合格的小迷妹……”
“咦，不对……”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努力回忆，“某人说的是‘辰光’还是‘辰星’来着？”
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复杂。
“辰光？”
姚烨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前世让她失去理智的“昵称”，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
“那道光，今天在走廊里，不是已经熄得透透的了吗？”
“……”
不等他回应，姚烨拿起那张理科成绩单，指了指上面刺眼的数字：
“48分，62分。许砚初，你觉得我只配达到这个水平吗？还是说，你觉得我应该继续留在这里，为了一个把我当提款机的骗子，继续当个长恋爱脑的傻子，在最该靠努力改变自己的关键阶段，去仰仗别人的成绩光环，来浪费我真正擅长的东西？”
她说着，又拿起那张文科成绩单，用带着笃定的语气继续说道，“政治、历史、地理，这些文综科目才是我该待的赛道。继续留在这里死磕物理，才是犯傻、自虐、没脑子。”
呵。她狠起来又把前世的自己骂了一遍。
姚烨的话条理清晰，目标明确，语气冷静，完全不像是赌气。
许砚初脸上的戏谑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他对她多了一丝敬意。
他看着她，仿佛他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
那个总是跟在张逸辰身后、眼神怯懦的姚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目标清晰、甚至带着点……狠劲的女孩。
现在的她成为了钮祜禄·姚烨。
若不是此刻他亲自见到听到，他是万万不敢相信这种巨大变化的。
判若两人。
教室里课间的喧闹声似乎成了他们的背景音。
“所以，”许砚初终于再次开口，声音里没了以往的嘲讽，“你是决定好了要转文科？”
“什么？转科？”张逸辰那正在吃瓜的好哥们江城瞬间抬高了声音，“哎哟大小姐啊！现在转文科班，别到时候再灰溜溜逃回来！”
“是不是觉得在理科班太丢脸待不住啦？”
“闹这么难看，搁我我也待不住。”
……
姚烨没有理会周围的任何声音。
“是。”她转向许砚初，没有丝毫犹豫，“申请表下午就交。”
“好！我支持你！”
许砚初猛地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书包，在书包里翻找着什么东西。
片刻。
“喏。”
是一本厚厚的、崭新的笔记本，封面是简洁的深蓝色。
“拿着。”他故作高冷的语调，“新的，没用过。放我这儿碍眼，占地方。你转到文科班需要记笔记的地方多，索性就直接给你吧。”
姚烨一脸懵地抬头看向许砚初。
许砚初被她看得似乎有点不自在，他眼神闪躲，耳根在阳光下有些泛红。
他随即凶巴巴地补充道：“看什么呢？记笔记不得用本子啊？难道还指望我送你一个写好的满满当当的高频考点总结手册？美得你！”
“那倒……也没有这个想法。”姚烨被他这个猝不及防的反应给逗笑了，“不过，如果真有，也不是不行。”
“……”
“喂，姚烨。”
“嗯？”
“你去了文科班……”他停顿了一下，在思考用什么措辞。
“可别给咱们理科班丢人。要当，就当一个让所有人望尘莫及的文科……大魔王。”
“好！”
她拂过笔记本封面，内心发出笃定的声音：“好啊。许砚初，你等着看。”
*
上午的课在几门理科间匆匆过去。
午休时，姚烨趴在课桌上，一笔一划写好了一份《转科申请表》。
午休结束前，她准备把它放在班主任刘远办公桌最显眼的位置。
刚打开门，班主任恰好在座位上，办公室里混杂着保温杯里茶叶的涩味和刚印好试卷的油墨味儿。
刘远捏着那张薄薄的申请表，眉头拧成了疙瘩。
“姚烨啊，”刘远放下申请表，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语气是惯常的语重心长，“你这个决定，太草率了！高二正是要紧的时候，怎么能说转就转？那么长时间没学文，能跟得上吗？你理科底子不差，上学期有次模考物理不也及格了吗？只是暂时遇到点困难……”
他又顿了顿，目光扫过申请表上“文科”两个字，不赞同地咂了下嘴：“文科？不是老师泼冷水，那玩意儿就是靠死记硬背！将来考大学、找工作，路子哪有理科宽？跟理科生比，起点就差一截！”
“老师，”姚烨的声音不高，但很稳重，“我的理科成绩单，您也看了，物理那48分，还是题简单那次考的。这不是暂时的困难，是我的真实水平，天花板就在那儿了。”
“那咱也不能就这么撂挑子啊！你看人家张逸辰，人家物理多好！回头我跟他打个招呼，让他多帮帮你，同学之间……”
“张逸辰”三个字像根刺。姚烨没等他说完：“刘老师，谢谢您一直为我操心。转文科是我认真分析了自己情况后做的慎重决定，不是一时冲动。我爸也知道了，他也同意了，晚点会亲自跟您打电话说明。”
话说到这份上，刘远就没有再挽留。家长都点头了，他还能说什么？
“麻烦您在上面签个字，后面流程还得辛苦您。”姚烨微微颔首，语气礼貌周全，“老师，没有别的事的话，我就先回班里了。”
她转身离开办公室，脚步不疾不徐。
刚走到楼梯拐角，一个人影堵在了那里。
是张逸辰。
“姚烨！”他语气急促，“他们说你要转班我还不信，你就这么躲着我？为了避开我，连理科班都不待了？上午的事我可以原谅你，你就不要耍小性子了！”
他这话一出，仿佛转班这事是故意引起他注意一样。
虽然她承认前世她是做了许多故意引起他注意的傻事……
姚烨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嘲讽。
“张逸辰，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
说完，她没再给他半个眼神，径直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背影决绝，不带一丝留恋。
回到教室，后排的许砚初正埋头于一堆演算纸里，沉浸在自己的物理世界中。
姚烨坐下，撕下一张便签纸，飞快写下一行字，指尖一弹，纸条精准地落在许砚初的桌子上。
纸上，是她清秀的字迹：
“我要转文了。许砚初，你不挽留一下？”
正卡在一个关键公式的许砚初被打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抓起纸条扫了一眼。
接着是带着一种“这又是什么幺蛾子”的直男式茫然。
他抓起笔，在那行字下面，划上三个大大的、充满灵魂拷问的问号：
“？？？”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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