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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离家出走 他好像真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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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时雨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章洄,章洄被看的有些心虚。
他当时为什么没按照剧本灭灯呢?
他也不知道。
聚光灯和摄像机对准他时,他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那么楞楞地忘记了灭灯。那个按钮就在手边,他甚至记得自己指尖已经触到了按钮,但就在要按下去的那一瞬间,灯光太亮了,照得他眼前一片白茫茫,脑子里也跟着一片白茫茫。
等他回过神来,全场已经在鼓掌了。
“那个节目的负责人跟我说,那期节目收视率爆炸了,创历史新高。”黄时雨吸了吸鼻子,“她们还问我有没有意向出来当博主接广告呢。”
“挺好的。”章洄说。
“好什么好!”黄时雨抬头瞪他,“我根本不敢暴露自己的身份,剧本跟我本人严重不符!”
章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他不常笑,偶尔嘴角弯一下,但也不明显,黄时雨发现这个人的表情管理系统极其吝啬,大部分时候都是一副温吞的、看不出悲喜的样子,偶尔弯一下嘴角,就算是笑了。
“如果让你曝光自己身份做博主,你乐意吗?”
章洄摇摇头,他也不想暴露在大众面前。
菜陆陆续续上齐,黄时雨拿起手机先拍了几张照片,这家店的装修也很有格调,她自拍了几张。
章洄就在旁边静静地等待。
“要不你帮我拍几张?”
章洄错愕几秒后还是接过了手机,黄时雨要用前置摄像头拍,章洄根本看不见屏幕,等黄时雨摆好造型后,他才轻触拍照键,然后把手机还给黄时雨。
黄时雨接过手机,指尖在几张照片上滑来滑去,不动声色瞥了眼坐在对面的章洄,他似乎也有事情,正在手机上打字。
刚才他开的并不是前置而是后置,所以刚才章洄是在给自己拍照,黄时雨放大又缩小那张照片,章洄认真且严肃,有些可爱。
趁着章洄在手机上处理事情时,黄时雨又偷偷拍了张他低头的照片,看着那张照片心想,如果他去做露脸博主的话,比现在还要更火。
虽然她喜欢和章洄相反风格的阳光男,但不得不说,章洄这张脸确实很权威。
章洄抬头,看见黄时雨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他一边开火一边出声:“你不用等我。”
切,谁在等你。
......
吃完饭出来后,马路上都已经冷清。街边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蛮好吃呀。”黄时雨歪头对着章洄笑意盈盈,然后轻轻鞠了一躬,“谢谢款待。”表情俏皮又可爱。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路边,黄时雨打开车门冲章洄招了招手:“我让司机送你。”
“不用,”章洄把手插进口袋里,“前面就是公交站,我可以坐公交车。”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窘迫,也没有故作洒脱,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自然。黄时雨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再坚持,挥手说了声再见钻进了车里。
章洄坐在公交站等公交,黄时雨则让司机在马路对面停了车,透过车窗看向章洄,他在清冷的灯光下显得更加安静。
等了几分钟后,章洄上了公交车。
黄时雨让司机开慢一点跟在公交车旁边,她的奥迪和公交车并行在夜晚的马路上,像两条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偶然交汇了一瞬。
她隔着车窗看坐在公交车窗边的章洄。他靠窗坐着,侧脸被车厢内惨白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不知道在看窗外的什么。
黄时雨透过车窗伸手隔空戳了戳章洄的脸,然后拿出手机贴窗拍了几张照片,公交车每停一站,她的车就跟着停一站。跟到第四站的时候,黄时雨突然清醒过来。
她在干什么?
她黄时雨,坐在一辆奥迪车里,半夜跟着一辆公交车走。
明明是要勾引章洄让他主动,现在怎么变成自己主动了?
“回家。”她突然坐直身体,声音有点大,把司机吓了一跳,“直接回家。”
司机应了一声,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拐了弯。
后视镜里,那辆公交车继续直行,尾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夜色里。
黑暗的房间里,黄时雨睁着眼睛,回想和章洄经历的一切。
他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
比如在医院靠在门框看她的时候,比如在路边树下阴影两人并排走的时候,比如他坐在长椅上等她的时候。
想到此,黄时雨把自己蒙在被子里脚踢空气。
章洄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赢得了她的好感,她觉得自己好像中了此人的圈套。
她不是一直很讨厌阴湿男吗?
算了,他偶尔也很阳光。
......
章洄下了车,走了一段很长的没有路灯的路,穿过一条巷子,才回到家。
家里很冷清,章洄躺在床上,盯着斑驳的阁楼顶,迟迟睡不着。
手里捏着那个驱蚊贴放到眼前,想起黄时雨认真时的侧脸,又让他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
好奇怪。
为什么黄时雨会一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呢?
......
......
黄时雨上班时心不在焉,反复在翻看她手机里拍的那几张章洄的照片,越看好像越顺眼。
好可怕。
她果断地把照片删掉,最后又不舍地把照片从回收箱里找回来。
“我拍照技术挺好的,他只不过是一个背景而已。”黄时雨这样想。
下班后,黄时雨借着约饭的名义把夏诗淼带到了凹凸造型门口。
“不是要请我吃饭吗?来理发店干什么?”
“呃,”黄时雨突然结巴起来,“就突然想做个护理了,最近头发毛毛躁躁的,还有静电。”
夏诗淼拧眉看了好几遍这家理发店的名字:“凹凸造型?这名字就很老土,看起来很low,你确定要在这个理发店做护理?”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手机在大众点评上搜索这家店的名字,好像才刚开业,没有几个评价。
“你疯了吧?我记得你不是很宝贝你的头发吗?怎么都打算来一个野鸡理发店。”
黄时雨拽了拽夏诗淼的胳膊,示意她小声点:“我之前来这里做过护理,挺不错的。”
“哦~”夏诗淼点点头,眼睛看向店里某个位置,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撞了撞黄时雨的肩膀,声音暧昧,“是不是为了那个黄毛哥来的?”
“你胡说什么?什么黄毛哥。”
“就是那个呀。”夏诗淼伸出手指,章洄像是感应到什么一样,抬头看向了她们这边。
黄时雨莫名地心虚,拉着夏诗淼背对过来,装作不在意地清了清嗓子:“我是为了自己,这里离我上班的地方蛮近的啊,离你要开的咖啡馆也很近诶,在这里充卡挺方便的。”
“来吧来吧。”黄时雨推着夏诗淼往里走。
店面很大,装修是那种工业风的水泥墙配黄铜架,冷白色灯光打得整个空间像一个装置艺术展。前台后面的墙上挂着一排奖状和认证牌,什么“施华蔻专业合作伙伴”“中国美发美容协会理事单位”,看着倒是挺唬人的。
章洄正在给一个中年女人剪头发。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围裙,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瘦而白的手腕。他剪头发的时候表情很专注,微微侧着头,剪刀在他指间开合,细碎的头发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黄时雨偷瞄了一眼之后拉着夏诗淼坐到等候区的沙发上。她拿起茶几上的价目表翻了翻,然后对前台的小姑娘说:“我们先看看。”
前台小姑娘点点头。
黄时雨低声道:“我上次已经办了一张,这次想再充点,反正做的次数多了,钱花起来也很快。”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这么不理智。”
夏诗淼在旁边看着她,表情像是看一个陌生人。
“黄时雨,”夏诗淼压低声音,“你到底在干什么?”
“充卡啊。”
“充这么多,根本用不完好吗?你家离这里又不近,万一理发店跑路呢?”
“不差那点……我这叫支持实体经济。”
夏诗淼翻了个白眼:“你充吧,我零花钱全投入到我的店上面了。”
前台小姑娘拿着POS机过来的时候,黄时雨刷了卡。一万元。短信提醒来得很快,她看了一眼屏幕,然后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沙发上。
章洄忙完了,走过来。他看到前台正在录入会员信息的场景,脚步顿了一下。
“你办卡了?”他问。
“嗯。”黄时雨站起来,“充了一万。”
章洄沉默了两秒。他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但黄时雨注意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在吞咽什么。
“……太多了。”他说。
“反正我也不缺。”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空气安静了一瞬。黄时雨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可能不太对劲,但她也懒得找补。事实就是事实,她确实不缺这一万块。如果一万块能让一个和外婆相依为命的穷小子日子好过一点,那又怎样呢?
她告诉自己,这纯粹是一种……人道主义关怀。
回家的路上,夏诗淼开着车,黄时雨坐在副驾驶上刷手机。车里放着夏诗淼喜欢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绵长。
“我跟你说,”黄时雨突然开口,“章洄家里很穷,他很困难。”
夏诗淼没有立刻接话。她换了个档,在红灯前停下来,然后转过头看了黄时雨一眼。
“跟你有什么关系呢,黄时雨?”
“什么?”
“我说,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他穷也好,困难也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多管闲事了。”
“可是——”
“可是什么?”
黄时雨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红灯变绿,夏诗淼踩下油门,车子驶过十字路口。
过了一会儿,黄时雨又说:“他好像真的喜欢我。”
夏诗淼这次连看都没看她:“所以呢?”
“什么所以?”
“所以怎么样呢?他又没付出实际行动。喜欢这种事,嘴上说说谁不会?我还可以说我喜欢莱昂纳多呢,然后呢?莱昂纳多会娶我吗?”
“他没有嘴上说——”
“那更糟糕了,”夏诗淼打断她,“连说都没说,你就替他在这儿脑补上了。黄时雨,你清醒一点,我现在听下来,怎么感觉是你自己在追他呢?”
“切,”黄时雨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流动的街景,“我又不喜欢他。”
“你最好是真的。”
“我可是事业型女人。”
夏诗淼嗤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车子里又只剩下爵士乐。黄时雨无意识地把手指伸进杯架上的气泡水里,用吸管搅动着。细小的气泡从杯底升起,在液体表面破裂,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她的心情就像那些气泡一样,上下起伏,无法平静。
她确实是事业型女人。她从小就知道自己要什么。她大学念的传媒,实习进的是最好的电视台,她希望她的名字出现在节目片尾字幕的最前面——“统筹:黄时雨”。她的领导说她有天赋,说她有冲劲,说她三十岁之前一定能坐到那个位置。
所以她现在在干什么?
跟着一个理发师的公交车穿过半个城市,在刚开业的野鸡理发店充了一万块的卡,然后坐在闺蜜的车里争论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他。
这不像她。
之后黄时雨确实没再理章洄,而章洄也没再打扰她,他们断了联系,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一样。
接下来的一周,黄时雨觉得自己像一个被拧得太紧的发条,随时可能崩断。
先是工作上的事。她负责的那期节目出了好几个小差错——嘉宾的名牌打错了字,提词器的内容上传错了版本,连现场道具的摆放位置都出了偏差。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但都是基础工作,都是她应该把好关的地方。
制片人没有骂她,只是看了她一眼。
那种眼神比骂更难受。
然后是身体上的累。不是那种运动过后的酸胀,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像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抽走她的能量。她每天早上闹钟响三遍才能爬起来,到了台里坐在工位上要发呆十分钟才能开始工作。
最要命的是家里的事。
她妈妈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消息,说要给她办一个“入职派对”,庆祝她正式转正。黄时雨刚回了一个“好”,紧接着就看到了第二条消息——
“你王叔叔的儿子刚从英国回来,人也优秀,正好见一见。”
黄时雨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然后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她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变相相亲。她妈的手法她太熟悉了——“正好见一见”“认识认识”“交个朋友”,最后就是“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她给她妈打电话:“妈,我不需要相亲。”
“谁说是相亲了?就是认识一下嘛。你王叔叔跟咱们家多少年的交情了,人家儿子回来,你不该见见?”
“我工作很忙——”
“工作再忙也要谈恋爱啊。我跟你说,这个小王真的很好,剑桥大学毕业的,现在在一家投行上班,人长得也体面。你早点定下来,早点结婚,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我不怕辛苦。”
“你怕不怕是你的事,当妈的心疼是当妈的事。”
挂了电话,黄时雨在房间里走了三圈。
她突然觉得很荒谬。她才开始在电视台实习,每天最早到最晚走,跑断腿磨破嘴,就是为了证明自己能在这个行业站稳脚跟。而她家里人想让她做的,是赶紧嫁人,赶紧“不用那么辛苦”。
好像她所有的努力,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段可以随时终止的过渡期。
好像一个女人最好的事业,就是不用有事业。
黄时雨坐在床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给她妈发了一条消息:“派对我不去了。”
她妈秒回了一个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