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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   染血的罗盘

      邱莹莹的指尖在黄铜罗盘的刻度上划过,指腹沾着的铜锈带着股金属特有的腥气。这只罗盘是从城南旧货市场淘来的,摊主说它是民国年间的物件,原主是个走南闯北的风水先生,后来在一次寻龙点穴时失踪了,罗盘就遗落在荒山里,被采药人捡了去。

      委托她查这件事的是风水先生的曾孙,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学者,姓周。三天前在图书馆见面时,他推过来一本线装笔记,纸页泛黄发脆,上面用小楷写着密密麻麻的字,间或画着些山川河流的草图。“邱侦探,你看这里,”周学者指着其中一页,“曾祖父最后一篇日记写的是‘寻至龙抬头,见血玉现世,罗盘自转,恐有异变’,之后就再没记录了。家里人都说他是被山里的‘东西’缠上了。”

      邱莹莹当时翻到笔记最后,发现夹着半张残破的地图,上面用朱砂标着个三角形的符号,旁边写着“血玉出,龙抬头,生人勿近”。她问:“血玉是什么?”周学者推了推眼镜:“据说是块能聚阴的古玉,藏在龙抬头山的某个溶洞里,曾祖父找了一辈子,就是为了它。”

      此刻邱莹莹站在龙抬头山的山脚下,手里的罗盘指针正疯狂地转动着,铜针摩擦着盘面,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警告什么。山脚下的土地庙早就塌了半边,神像的头掉在地上,脖子处被人用红漆画了个圈,像道血痕。庙门口的香炉里插着三根香,香灰是黑色的,烧得极快,刚插进去没多久就弯了腰,像是被什么东西吹过。

      她背着登山包往山上走,脚下的落叶很厚,踩上去“沙沙”作响,混着远处不知什么鸟的怪叫,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山路两旁的树干上,每隔几步就贴着张黄符,符纸边缘发黑,上面的朱砂符文被雨水泡得模糊,只剩下些扭曲的线条,像挣扎的人影。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罗盘的指针突然停了下来,死死地指向左边的一条岔路。岔路很窄,被藤蔓遮掩着,藤蔓上开着些暗红色的花,花瓣边缘沾着粘液,像是刚吸过血。邱莹莹拨开藤蔓往里走,藤蔓的刺划破了手背,流出的血滴在花瓣上,花突然抖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岔路尽头是个小水潭,潭水绿得发黑,水面上漂浮着些枯黄的树叶,叶子上趴着些黑色的虫子,长着多对足,正飞快地爬动。潭边的石头上刻着个三角形的符号,和地图上的一模一样,符号周围的石头颜色发暗,像是被血浸透了。

      “罗盘指向这里,说明血玉就在附近。”邱莹莹蹲下身,用树枝拨开潭边的水草,水草下面的淤泥里,埋着个生锈的铁盒,盒盖上也刻着个三角形符号。

      她把铁盒挖出来,盒子很沉,锁是黄铜的,已经锈死了。邱莹莹用石头砸开锁,里面没有血玉,只有个用油布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半块头骨,骨头上钻着七个小孔,孔里穿着红线,红线的另一端绑着枚铜钱,铜钱上的“乾隆通宝”四个字已经模糊不清。

      头骨的天灵盖上,刻着几行极小的字,是用利器刻上去的:“民国二十三年,误入龙穴,见血玉嵌于石壁,玉旁有棺,棺中女尸貌如生,手握罗盘。吾取玉,女尸睁眼,玉染血,吾逃,留半骨为记。”

      字迹和周学者曾祖父的笔记如出一辙。看来他当年确实找到过血玉,只是不知为何,只留下半块头骨。

      就在这时,手里的罗盘突然“嗡”的一声震动起来,指针倒转,指向水潭中央。邱莹莹抬头看去,潭水不知何时变得浑浊,水面上泛起无数个小水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底下呼吸。水泡破裂的瞬间,她似乎看到潭底有个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长条形的,像是人的手臂。

      “哗啦啦——”

      潭水突然翻涌起来,一只惨白的手从水里伸了出来,五指张开,指甲又黑又长,正朝着她抓过来。邱莹莹连忙后退,手却不小心碰倒了铁盒,半块头骨掉在地上,滚到潭边,被那只手一把抓住。

      手的主人慢慢从水里站起来,是个穿着白色寿衣的女人,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瞳孔是纯黑的,没有眼白。她的手里拿着另一半头骨,两块头骨拼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颅骨。

      “你把他的骨头带来了。”女人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冰锥划过石头,“他欠我的,该还了。”

      邱莹莹握紧罗盘,往后退了两步:“你是谁?和周先生的曾祖父有什么恩怨?”

      女人把两半头骨合在一起,用红线缠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个宝贝。“他偷了我的血玉,”她缓缓抬起头,长发分开,露出一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玉是镇棺的,没了它,我困在这潭底三十年,不得超生。”

      邱莹莹突然想起笔记里的话:“棺中女尸貌如生”。难道这女人就是当年棺里的尸体?血玉被取走后,她变成了水鬼,一直守在这里?

      “血玉在哪?”邱莹莹追问。

      女人的眼睛突然转向她的登山包:“在你包里,对不对?他的后人,果然和他一样贪心。”

      邱莹莹一愣,她根本没找到血玉。可当她打开背包查看时,却发现里面多了块暗红色的玉佩,玉质温润,上面缠着些黑色的头发,正是传说中的血玉!玉佩入手冰凉,像是有生命般,在掌心里微微颤动。

      “它自己跑进去的……”邱莹莹的心跳得厉害。

      “它想回家。”女人的声音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颤抖,“回到我身边。”她朝邱莹莹走过来,每走一步,脚下的水就漫上来一些,很快,潭水就淹没了她的脚踝,朝着邱莹莹的方向蔓延。

      邱莹莹突然想起罗盘的作用,风水先生的罗盘不仅能寻龙点穴,还能测凶吉,辟邪祟。她举起罗盘,对准女人,罗盘的指针再次疯狂转动,发出“嗡嗡”的声响,铜针上泛起一层白光。

      女人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样,猛地后退一步,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别用那东西对着我!”

      “告诉我真相,”邱莹莹握紧罗盘,“否则我就让你魂飞魄散。”

      女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潭水漫到她的膝盖,她怀里的头骨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要裂开。“他没告诉你全部,”女人的声音带着怨毒,“当年他找到血玉时,不仅取走了玉,还划破了我的脸,说要让我永远记着他。他把我的骨头敲碎,带了一半走,说这样我就永远离不开他……”

      头骨突然裂开,里面掉出一张泛黄的纸,是半封信:“莲,待我将血玉出手,便来接你出潭。此玉聚阴,需以生人血养,我已寻得合适的‘祭品’,就在山下的村子里……”

      信没写完,落款是周学者曾祖父的名字。

      “他不仅偷了玉,还要用活人献祭?”邱莹莹倒吸一口凉气。

      女人的眼睛里流下黑色的泪水,滴在潭水里,激起一圈圈涟漪:“山下的村子,那年死了七口人,都是青壮年,死状和我一样,脸上被划了口子……都是他干的!”

      潭水突然剧烈地翻涌起来,无数只手从水里伸出来,抓向邱莹莹的脚,手的主人都是些年轻男人的模样,脸上带着惊恐的表情,正是当年被献祭的村民。

      邱莹莹举起罗盘,白光更盛,那些手像是被烧到一样,纷纷缩回水里。她知道不能再等了,血玉聚阴,留在身边迟早是祸害。她掏出折叠刀,对准血玉,想要把它砸碎。

      “别砸!”女人突然喊道,“血玉碎,龙抬头山会塌,整个村子都会被埋!”

      邱莹莹的手顿住了:“那怎么办?”

      “把它还给我,”女人说,“只有我能镇住它。你把玉放进潭底的棺里,我就能安息了,那些村民的魂也能解脱。”

      邱莹莹犹豫了一下,看着那些从水里伸出又缩回的手,还有女人痛苦的表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她跟着女人走进潭水,水很冷,刺骨的冷,没到腰际时,脚下踩到了块光滑的石头,女人说:“下面就是棺。”

      邱莹莹弯腰,在女人的指引下,将血玉塞进潭底的一个石缝里。血玉刚放进去,就发出一阵红光,石缝周围的水开始旋转,形成一个漩涡,漩涡里浮出一具石棺,棺盖敞开着,里面铺着黑色的绸缎,绸缎上绣着和罗盘盘面一样的图案。

      女人慢慢走进石棺,躺了下去,怀里的头骨放在枕边。“谢谢你,”她的声音变得平静,“告诉姓周的后人,他祖上的债,还清了。”

      石棺盖缓缓合上,潭水渐渐平静下来,那些伸出的手再也没有出现。邱莹莹手里的罗盘指针恢复了正常,静静地指向北方。

      她走出水潭,发现登山包里的血玉不见了,像是从未出现过。山脚下的土地庙前,那三根黑色的香已经烧完了,香炉里积着白色的灰烬,像是雪。

      回到镇上时,周学者正在客栈等她。邱莹莹把半块头骨和那封信给他看,他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沉默了很久才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曾祖父是这样的人……”

      邱莹莹摇摇头:“都过去了。”她把罗盘放在桌上,罗盘的指针突然指向周学者,微微颤动着。

      周学者的脸色更白了:“它……它怎么了?”

      邱莹莹看着他的手腕,发现他戴着块玉佩,和血玉很像,只是颜色更浅。“这玉佩哪来的?”

      周学者摸了摸玉佩:“是曾祖父留下的,说是家传的……”

      邱莹莹拿起罗盘,指针颤动得更厉害了:“这不是普通的玉佩,是用血玉的边角料做的,也能聚阴。你曾祖父当年没把血玉出手,而是留了下来,一代代传了下来。”

      周学者连忙想把玉佩摘下来,可玉佩像是长在了他的手腕上,怎么也摘不掉。“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带着哭腔。

      邱莹莹看着罗盘,指针突然指向窗外,那里是龙抬头山的方向,山尖被云雾笼罩着,像是条抬头的龙。“只有一个办法,”她说,“把它送回溶洞,和血玉放在一起,也许能化解。”

      周学者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第二天,他们一起回到龙抬头山的水潭边。周学者的手腕已经开始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了。邱莹莹帮他把玉佩摘下来,玉佩一离开他的手,就变得滚烫,上面的黑色纹路像是活了过来,在玉面上游走。

      他们把玉佩放进石缝,和血玉放在一起。两块玉刚接触,就发出一阵耀眼的红光,红光中,石棺上的图案开始发光,和罗盘上的一模一样。

      周学者手腕上的黑斑渐渐褪去,他长舒了一口气:“结束了?”

      邱莹莹看着罗盘,指针平静地指向北方:“结束了。”

      可当他们转身离开时,邱莹莹突然发现,罗盘的背面多了一行字,是用朱砂写的:“龙抬头,血玉醒,下一个,轮到你。”

      她的手心突然一阵刺痛,低头看去,被藤蔓划破的伤口处,长出了个小小的红色印记,像块微型的血玉。她知道,事情还没结束,血玉的阴气已经沾到了她身上,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像周学者的曾祖父一样,被它引到某个地方,再也回不来。

      下山的路上,周学者突然说:“曾祖父的笔记里还夹着张照片,是他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女人穿着白色的衣服,站在水潭边,手里拿着块玉佩,和血玉很像。”

      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她想起那个穿白寿衣的女人,想起她脸上的表情,突然明白——也许当年根本不是周学者的曾祖父偷了血玉,而是那个女人自愿给他的,他们是恋人。只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变故,才让她变成了水鬼,守着那半块头骨,等了他三十年。

      至于那些献祭的村民,或许是其他想抢血玉的人,被她杀了。

      罗盘在背包里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猜测。邱莹莹摸了摸手心的印记,那里依然很烫,像是有团火在烧。她知道,这只罗盘,这块血玉,还有那个穿白寿衣的女人,会永远留在她的记忆里,像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车窗外的龙抬头山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点,消失在地平线上。邱莹莹打开背包,罗盘的指针又开始转动了,这次指向的,是她从未去过的西方。她知道,新的旅程开始了,而这一次,终点在哪里,她自己也不知道。

      罗盘的铜针摩擦着盘面,发出“滋滋”的轻响,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叹息。邱莹莹握紧方向盘,脚下的油门踩得更紧了,仿佛这样就能甩掉那个如影随形的诅咒。可她心里清楚,有些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就像那只罗盘,指引着方向,也指引着通往深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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