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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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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中魑魅
邱莹莹的登山靴踩碎了满地的玻璃渣,在寂静的老宅里发出清脆的裂响。这座位于城郊的百年老宅被当地人称作“鬼镜楼”,外墙爬满了斑驳的藤蔓,窗棂上的雕花早已风化,像是被啃食过的白骨。三天前,她接到一位姓陈的太太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泣不成声,说她丈夫自从从老宅里“请”回一面古镜后,整个人就变了,夜里总对着镜子说话,眼睛里映着不属于他的倒影。
此刻邱莹莹站在老宅的玄关,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灰尘,在手电筒的光束中狂乱舞动。玄关的墙上挂着一面椭圆形的镜子,镜面蒙着层灰,却能隐约看到里面映出个模糊的身影——不是她自己,而是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背对着她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把梳子,正在梳理一头乌黑的长发。
“陈太太,”邱莹莹压低声音,回头看向跟在身后的女人,“你确定要跟进来吗?”
陈太太的脸色比墙上的石灰还要白,她攥着个丝绸手帕,手帕上绣着朵枯萎的牡丹:“我要看看……看看那面镜子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邱莹莹没再说话,转身走向楼梯。楼梯的木板在脚下发出“咯吱”的呻吟,像是不堪重负的老人。二楼的走廊铺着褪色的地毯,毯面上印着已经看不出花色的牡丹,边缘被虫蛀得露出了线头。走廊两侧的墙上,每隔几步就挂着面镜子,大的小的,圆的方的,镜面都蒙着灰,却能看到里面映出的邱莹莹和陈太太的身影,以及那些不属于她们的影子。
“小心!”陈太太突然尖叫起来,“镜子里有东西!”
邱莹莹猛地转身,身后的镜子里,她的影子突然变得扭曲,像是被拉长的橡皮人,而陈太太的影子则变成了个男人的模样,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拿着把剃须刀,正往自己的喉咙上划。
邱莹莹一把拉过陈太太,镜子里的画面瞬间恢复正常。“别盯着镜子看,”她沉声说,“尤其是不要看太久。”
她们继续往前走,邱莹莹的目光扫过墙上的镜子,发现每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景象——有的镜子里是个男人在喝酒,有的是个女人在梳头,还有的镜子里是个小孩在玩耍,但当邱莹莹的目光扫过时,那些人都会突然转头,用黑洞洞的眼睛盯着她。
走廊尽头的房间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邱莹莹推开门,一股浓烈的胭脂味扑面而来。房间里摆着张梳妆台,台上的镜子擦得锃亮,映出邱莹莹和陈太太的倒影,以及站在她们身后的男人——正是陈先生,他穿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蓬乱,眼睛里布满血丝,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你们来了。”陈先生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她一直在等你们。”
邱莹莹的手电筒扫向梳妆台,台上摆着那面从老宅里“请”回来的古镜。镜子是圆形的,直径约三十厘米,镜框是紫檀木的,雕着缠枝莲纹样,镜面却泛着诡异的青光,像是蒙着层水。
陈太太突然尖叫起来:“那不是我丈夫!”她指向镜子,“我丈夫的手表是银色的,可镜子里的他戴的是金色的!”
邱莹莹的手电筒光束照向陈先生的手腕,确实戴着块银色的手表,而镜子里的倒影却戴着块金色的,款式古老,像是民国时期的。
“这镜子在换人。”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紧,“它在吞噬人的灵魂,用过去的亡灵取而代之。”
陈先生突然扑了过来,动作敏捷得不像个中年男人。邱莹莹侧身躲开,他的手擦着她的肩膀划过,指尖碰到了梳妆台上的胭脂盒,胭脂盒“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红色的粉末撒了一地,像是凝固的血。
陈先生的手指突然变得细长,指甲变得又黑又长,他用指甲划向邱莹莹的脸,邱莹莹本能地用手电筒挡住,手电筒的玻璃罩被划出了道深痕。
“它在控制他!”陈太太哭喊道,“快救救他!”
邱莹莹从背包里掏出准备好的朱砂粉,朝着陈先生撒去。朱砂粉落在他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趁着这个机会,邱莹莹冲向梳妆台,想要毁掉那面古镜。可当她的手刚碰到镜框时,镜面突然泛起涟漪,一只苍白的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抓住了她的手腕。
那只手的皮肤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泡过很久,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淤泥。邱莹莹用力挣扎,却感觉有股强大的力量在将她往镜子里拽。陈先生不知何时又站了起来,眼睛变成了青灰色,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两排泛黄的牙齿,正对着她笑。
“快!用镜子砸它!”陈太太突然喊道,“我在一本书上看过,镜子能反射邪祟!”
邱莹莹明白了,她看到梳妆台上有面小镜子,是陈太太的化妆镜。她用另一只手抓起小镜子,对准古镜里的那只手。
小镜子里的倒影突然变得扭曲,那只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古镜里传来一声怒吼,镜面开始出现裂痕,陈先生再次发出惨叫,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邱莹莹趁机拿起古镜,想要把它砸向地面。可就在这时,镜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脸,穿着旗袍,脸上涂着厚厚的胭脂,眼睛里没有黑眼珠,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窟窿。
“你毁不掉我的,”女人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我是这栋老宅的主人,是你丈夫的前世情人。”
邱莹莹的手顿住了:“前世情人?”
女人的脸凑近镜面,黑洞洞的眼睛似乎在盯着邱莹莹:“他欠我一条命,所以我要拿他的灵魂来还。而你……”她突然笑了起来,“你身上有他的味道,和他当年穿的那件旗袍一样的味道。”
邱莹莹突然想起,陈先生的衣柜里有件旗袍,是他奶奶的遗物,据说是民国时期的样式。难道这面镜子里的女鬼,就是他奶奶的前世?
“你错了,”邱莹莹沉声说,“他奶奶是难产死的,和你无关。”
女人的脸变得扭曲:“难产?那是他爷爷干的!他爷爷为了娶那个戏子,把我推下了楼梯,还说是难产!”她的声音突然拔高,“我要让他们陈家断子绝孙!”
陈太太突然尖叫起来:“她要杀我们!”
邱莹莹猛地转身,看到陈先生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手里拿着把剪刀,眼神呆滞,一步步朝她们走来。
邱莹莹举起古镜,镜面的裂痕在手电筒光下泛着诡异的光。陈先生的倒影在镜子里突然变得清晰,他的脸上开始剥落,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肤,像是泡在水里很久的尸体。
“用镜子照他!”陈太太喊道,“让他看到自己的真面目!”
邱莹莹照做了,古镜里的陈先生倒影开始剧烈变化,先是变成他爷爷的模样,接着变成一个穿着戏服的男人,最后变成了一个女人——正是镜子里的女鬼。
陈先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最后化作一股青烟,消失在空气中。
镜子里的女鬼发出怒吼,镜面的裂痕迅速蔓延,整个镜子“哗啦”一声碎成了无数片。邱莹莹和陈太太用手护住脸,碎玻璃像雨点一样落下,其中一片碎片划破了邱莹莹的手掌,鲜血滴落在地上,在手电筒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随着镜子破碎,房间里的胭脂味突然变得浓烈,梳妆台上的胭脂盒开始冒烟,里面的胭脂粉末在空中形成一个女人的轮廓,最后也消散了。
陈太太瘫坐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结束了吗?”
邱莹莹点点头,看着地上的碎玻璃:“结束了。”
她们离开老宅时,天已经蒙蒙亮了。陈太太突然抓住邱莹莹的手:“邱侦探,你看!”
邱莹莹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老宅的外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字,是用胭脂写的:“债还清了,该轮到你了。”
邱莹莹的手心突然一阵刺痛,她低头看去,刚才被划破的伤口不知何时变成了一个红点,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她知道,这个诅咒还没有完全结束,也许有一天,她还会收到一封来自鬼镜楼的信,等着她去解开另一个恐怖的谜团。
晨光中,老宅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个巨大的怪物,趴在地上,等待着下一个猎物。邱莹莹握紧了手里的手电筒,她知道,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永远存在着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恐怖,而她,将继续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处,寻找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