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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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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蚕室
邱莹莹的指尖在潮湿的石壁上划过,指尖沾着的黏液让她胃里一阵翻涌。这里是青石山深处的废弃矿道,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烂树叶的混合气味,头顶的矿灯忽明忽灭,将她的影子拉得在岩壁上扭曲成怪异的形状。三天前,她收到一封来自青石山附近村民的求助信,信封上的邮票被虫蛀得只剩半枚,里面的信纸泛黄发脆,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只勉强能看出“地下有蚕,食人肉”几个字,末尾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茧形图案。
此刻她正站在矿道分岔口,面前三条黑漆漆的通道像巨兽的喉咙,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抓挠岩壁。她身后的背包里装着矿灯、绳索和一把军用匕首——这是她从一个退伍老兵那里借来的,据说能劈开三寸厚的木板。裤脚沾着的泥土里还嵌着几片银白色的鳞片,是刚才在入口处踩到的,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阳光下泛着冷光。
“邱侦探,要不咱回吧?”跟在身后的村民王二柱声音发颤,手里的手电筒光抖得像风中的烛火,“俺爷说了,这矿道深处有‘蚕仙’,惹了它要被缠上的。前几年老张头来这儿找走失的羊,进去就没出来,后来在矿道出口发现他的衣服,里面塞满了蚕茧,白花花的,看着就瘆人。”
邱莹莹没回头,矿灯的光束扫过中间那条通道的岩壁,那里有几道新鲜的抓痕,深约半寸,边缘还沾着些暗红色的粉末。“你爷见过‘蚕仙’?”她问,声音在矿道里荡开,撞出嗡嗡的回响。
王二柱咽了口唾沫:“没见过,但他说当年开矿的时候,见过地下有大蚕,比水桶还粗,身子是银白色的,眼睛红得像灯笼。那时候矿长不信邪,带了人去炸,结果炸出个大溶洞,里面全是蚕茧,有大有小,有的茧子还在动,像是里面裹着活物……”
邱莹莹的矿灯照到通道尽头,那里似乎有微光在闪烁。她示意王二柱关掉手电筒,自己则拧亮矿灯,光柱穿透黑暗,照亮了前方——那是个约莫十平米的溶洞,洞顶垂下无数石笋,尖端挂着晶莹的水珠,水珠滴落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溶洞中央堆着十几个半人高的蚕茧,白得发亮,表面结着层细密的丝线,在矿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那些蚕茧上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有的蜷缩着,有的四肢伸展,甚至能看到凸起的五官形状。其中一个茧子的表面沾着片衣角,蓝色的确良布料,和王二柱描述的老张头常穿的那件褂子一模一样。
“真有……真有茧子……”王二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光束斜斜地照在岩壁上,映出个模糊的黑影。
邱莹莹的心跳骤然加快,她握紧军用匕首,矿灯扫向黑影——那是个蜷缩在石笋后的人影,穿着破烂的工装,头发纠结成一团,脸上糊着泥和血,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他们。
“谁?”邱莹莹厉声喝问,匕首的反光在那人脸上晃了一下。
人影突然发出“嗬嗬”的怪响,像是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缓缓站起来,身形佝偻得像只虾米,双手向前伸着,手指关节扭曲变形,指甲又黑又长,指甲缝里嵌着银白色的丝。
“是……是老张头?”王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不是……不是没了吗?”
老张头没说话,只是一步步朝他们挪过来,脚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响,他的裤腿破了个洞,露出的小腿上爬满了银白色的丝线,像血管一样缠绕在皮肤上。
邱莹莹突然注意到,他的脖颈处有个黑色的虫洞,洞口边缘结着层薄丝,里面似乎有东西在蠕动。“小心!”她一把推开王二柱,自己侧身躲开老张头抓过来的手——他的手掌心也结着丝,黏腻的,带着股腥甜味。
老张头扑了个空,撞在石笋上,发出“咚”的闷响。他缓缓转过身,脖颈处的虫洞突然裂开,一只银白色的幼虫探出头来,约有手指粗细,头部有两个红色的小点,像是眼睛。
“这是……石蚕?”邱莹莹倒吸一口凉气。她曾在一本地方志上见过记载,青石山深处有种石蚕,以矿石为食,百年成蛹,蛹破则化仙。但书上没说这东西会寄生在人身上。
幼虫发出“嘶嘶”的声响,老张头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眼睛翻白,嘴角流出白沫。他再次扑向邱莹莹时,动作变得异常敏捷,像只被操控的木偶。
邱莹莹挥起匕首,朝着他的手臂划去。刀刃切开皮肤的瞬间,银白色的丝线从伤口里涌出来,像喷泉一样,缠上了匕首的刀刃。她用力甩开,丝线却越缠越紧,顺着刀柄爬上她的手腕。
“用火!”王二柱不知何时捡起了手电筒,此刻正哆嗦着从口袋里掏火柴,“蚕怕火!”
邱莹莹腾出一只手,抓过王二柱手里的火柴盒,划燃一根火柴。火苗刚凑近丝线,就听见“滋滋”的声响,丝线迅速蜷缩变黑,像被烫到的蛇。老张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脖颈处的幼虫缩回虫洞,他的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邱莹莹喘着气踢开他的手腕,发现那些丝线已经变成焦黑的粉末。她蹲下身,用匕首挑开老张头脖颈处的虫洞,里面空空的,只有一层薄薄的茧衣,像是幼虫已经爬走了。
“这些茧子……”王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手电筒照向溶洞中央,“里面是不是都……都有人?”
邱莹莹的矿灯扫过那些蚕茧,其中一个茧子的侧面有处破损,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血肉模糊的躯体,而是层银白色的壳,壳上有明显的关节痕迹,像是某种昆虫的外骨骼。
“他们被转化了。”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紧,“石蚕寄生后,会慢慢吃掉宿主的内脏,再用丝线包裹躯体,形成新的外壳。老张头还没完全被转化,所以幼虫才会从他身体里钻出来。”
王二柱突然指向溶洞深处:“那是什么?”
邱莹莹的矿灯照过去,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洞口,被石笋挡住了大半,洞口边缘结着层厚厚的丝,像道帘子。丝帘后面隐约有光,还传来“沙沙”的声响,比刚才听到的更密集,像是有成千上万只蚕在同时吐丝。
她用匕首挑开丝帘,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扑面而来,呛得她几乎窒息。洞口后面是条更窄的通道,岩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虫洞,每个洞里都有只石蚕幼虫在蠕动,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像满地的火星。
通道尽头是个巨大的地下溶洞,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洞顶悬挂着数以万计的蚕茧,大的如人高,小的像拳头,层层叠叠,像挂满了白色的灯笼。溶洞中央有个圆形的石台,台上卧着个庞然大物——那是只巨型石蚕,足有水缸粗细,通体银白色,身上覆盖着层坚硬的甲壳,甲壳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凝固的血。它的头部有两个巨大的复眼,红得像燃烧的煤球,口器不断开合,吐出银白色的丝线,丝线顺着石台流下来,在地面上织成张巨大的网。
更可怕的是,石台周围站着十几个“人”,他们的身体被丝线缠绕,一半已经化为银白色的外骨骼,一半还保留着人的模样,双眼空洞地望着巨型石蚕,像是在朝拜。其中一个穿着矿长制服,胸前的徽章还能辨认出“青石山矿”的字样。
“这就是‘蚕仙’……”王二柱的声音抖得像筛糠,“俺爷说的是真的……”
巨型石蚕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存在,头部微微转动,复眼的红光扫过通道口。那些站在石台周围的“人”突然动了,僵硬地转过身,朝着邱莹莹和王二柱走来,他们的关节处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像是生锈的机器。
“快跑!”邱莹莹拉着王二柱转身就往回跑,矿灯的光束在通道里剧烈晃动,照亮了岩壁上那些蠕动的幼虫——它们正从虫洞里爬出来,掉在地上,像银色的雨点。
身后传来“沙沙”的追赶声,还有石蚕幼虫发出的“嘶嘶”声。邱莹莹回头看了一眼,最前面的矿长已经追到通道口,他的手臂已经完全化为外骨骼,指尖锋利如刀,正朝着王二柱的后背抓去。
“小心!”她猛地将王二柱推开,自己则挥起匕首,朝着矿长的手臂砍去。刀刃砍在甲壳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只留下道白痕。矿长的手臂毫发无损,反而抓住了邱莹莹的匕首,用力一拧,匕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邱莹莹趁机后退,脚下却踩到了一只石蚕幼虫,幼虫发出尖锐的嘶鸣,银白色的身体瞬间变得通红,像烧红的铁丝。她感觉脚踝一阵剧痛,低头一看,幼虫已经钻进了她的裤腿,正顺着皮肤往上爬。
“它在咬我!”邱莹莹惊呼,伸手去抓,手指却被幼虫的丝缠住了。那丝黏性极强,一沾上手就扯不掉,反而越缠越紧。
王二柱不知从哪里摸出个打火机,又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点燃后朝着幼虫递过来:“烫它!”
火苗凑近幼虫,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掉在地上不再动弹。但邱莹莹的脚踝已经被咬伤,留下两个细小的血洞,血正顺着伤口往外渗,颜色发黑,带着股腥甜味。
“得赶紧出去,这血有问题!”邱莹莹忍着疼,拉起王二柱继续往前跑。矿道分岔口就在眼前,她却突然发现,刚才进来的那条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光滑的岩壁,上面布满了蚕茧,和溶洞里的一模一样。
“路……路没了!”王二柱瘫坐在地上,绝望地看着岩壁,“我们被围住了……”
邱莹莹的矿灯扫过另外两条通道,左边的通道口结着层薄丝,右边的则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她咬咬牙,捡起地上的匕首:“走右边!”
右边的通道比刚才的更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岩壁上渗着水珠,滑腻腻的,像是抹了油。走了约莫十几米,邱莹莹突然踩到个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件破烂的工装,里面裹着堆白骨,骨头上还缠着银白色的丝。
“是……是前几年失踪的矿工……”王二柱的声音带着哭腔,“俺认识这件衣服,是老李的……”
邱莹莹没说话,矿灯的光束继续往前照,前面的通道突然开阔起来,像是个小型的溶洞。溶洞里堆着些矿车,车斗里装满了矿石,矿石上覆盖着层银白色的粉末,像是蚕屎。
其中一辆矿车旁边,躺着个穿着勘探队制服的人,看样子已经死了很久,尸体干瘪得像具木乃伊,身上却没有缠丝,只是胸口插着根石笋的碎片,伤口周围的衣服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烧过。
邱莹莹走过去,翻了翻尸体的口袋,找到个笔记本,塑料封面已经被潮气浸得发胀。她翻开笔记本,里面的字迹娟秀,像是个女人写的:
“7月12日,终于找到青石山的老矿道了。传说这里的石蚕能吐金丝,价值连城。队长说,只要找到母蚕,咱们就发财了。”
“7月15日,不对劲。矿道里有怪味,老张说看到了银白色的虫子,队长不信,还骂他胆小。今天发现矿车少了一辆,轮胎上有奇怪的抓痕。”
“7月18日,出事了!小李不见了,他的睡袋里塞满了白色的丝,像个茧子。队长终于害怕了,说要炸矿道。可我在岩壁上发现了奇怪的符号,像是某种警告。”
“7月20日,母蚕出现了!它太大了,像条银色的蛇。队长想用电锯锯它,结果被它吐出的丝缠住了,那些丝遇血会燃烧!我亲眼看到队长被烧成了焦炭……”
“7月21日,我躲在矿车里,它找不到我。母蚕在产卵,那些卵是红色的,像玛瑙。我发现它怕火,尤其是硫磺火。矿道里有硫磺矿,也许……”
笔记本写到这里就断了,最后一页画着个简易的地图,标记着硫磺矿的位置,就在这个小型溶洞的尽头。
“她是说,石蚕怕硫磺火?”邱莹莹眼睛一亮,矿灯扫向溶洞尽头,那里果然有个洞口,岩壁呈现出淡黄色,隐约能闻到股刺鼻的气味——是硫磺!
“王二柱,找易燃的东西!”邱莹莹喊道,同时开始翻动矿车,车斗里的矿石果然含硫量很高,用火柴一点就冒出蓝色的火苗。
王二柱也反应过来,捡起地上的枯枝和破烂衣服,堆成一个简易的火堆。邱莹莹把含硫的矿石扔进去,火苗瞬间窜起半米高,发出“噼啪”的声响,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
身后的通道里传来“嘶嘶”的声响,那些被转化的人追到了洞口,但在硫磺火的光芒下,他们像是被无形的墙挡住了,只能在外面焦躁地徘徊,关节发出“咔哒”的脆响。
“快走!”邱莹莹拉着王二柱,借着硫磺火的光冲进尽头的洞口。里面果然是个硫磺矿脉,岩壁上结着黄色的晶体,踩上去“嘎吱”作响。
走了约莫百十米,前方突然出现光亮,还有隐约的风声。“是出口!”王二柱兴奋地喊道,加快了脚步。
出口在半山腰,被茂密的灌木丛掩盖着。外面阳光明媚,鸟叫声此起彼伏,和地下的阴森恐怖判若两个世界。邱莹莹和王二柱跌跌撞撞地冲出来,瘫坐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邱莹莹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肤变得有些僵硬,隐隐透出银白色的光泽。她心里一沉,摸出那把军用匕首,在伤口周围划了个十字,黑色的血再次涌出来,带着股腥甜味。
“得把毒血放出来!”她咬着牙,用匕首在伤口处用力挤了挤,直到流出鲜红的血才停下。王二柱撕下衣角,帮她简单包扎好。
两人回头望向那个出口,灌木丛无风自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邱莹莹知道,那些东西不会善罢甘休,它们只是怕硫磺火,一旦火灭了,就会追出来。
“得炸了矿道!”邱莹莹说,目光落在背包里的矿灯——她还带了半盒□□,本来是用来应付塌方的。
王二柱脸色一白:“炸了?那里面的……”
“没有里面的了,”邱莹莹打断他,声音有些沙哑,“从他们被缠上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人了。”
她从背包里拿出□□和导火索,又从硫磺矿里敲了几块晶体,一起塞进背包。“你先下山,告诉村里人,千万别靠近青石山,我处理完就来。”
王二柱还想说什么,却被邱莹莹推了一把:“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看着王二柱的身影消失在山林里,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转身重新钻进出口。硫磺火还在燃烧,但火势已经小了很多,那些被转化的人离火堆更近了,外骨骼在火光下泛着冷光。
她避开他们,沿着硫磺矿脉往回走,来到那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巨型石蚕似乎察觉到了危险,正不安地在石台上蠕动,复眼的红光忽明忽灭。那些悬挂的蚕茧开始剧烈晃动,有的已经裂开,露出里面银白色的躯体——是即将破茧的石蚕。
邱莹莹不敢耽搁,将□□和硫磺晶体捆在一起,塞进石台旁边的一个裂缝里,点燃导火索。导火索“滋滋”地燃烧着,冒出蓝色的火花。
巨型石蚕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从口器里喷出大量的丝线,朝着导火索缠过来。邱莹莹转身就跑,丝线擦着她的后背飞过,缠在岩壁上,瞬间凝固成坚硬的壳。
她拼尽全力冲出溶洞,刚跑到分岔口,身后就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整个矿道剧烈摇晃起来,石块从头顶落下,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成功了……”邱莹莹松了口气,脚下却一软,摔倒在地。她的脚踝越来越疼,僵硬的范围在扩大,已经蔓延到小腿。
矿道里弥漫着刺鼻的硫磺味和硝烟味,还有石蚕发出的凄厉嘶鸣,渐渐被崩塌的石块掩埋。邱莹莹知道,石蚕被永远封在了地下,至少暂时是这样。
她挣扎着站起来,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矿灯的光芒越来越暗,最后彻底熄灭,只剩下手机屏幕微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