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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暧昧2 京城,尚公 ...

  •   京城,尚公馆。
      气压低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冰冷的光,映照着书房里两张同样冰冷铁青的脸。

      尚振邦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依旧璀璨却显得格外刺眼的京城夜景。他手里捏着一份文件,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文件抬头是刺目的红字——“镜泊湖水域搜救行动最终报告”。

      “……综上所述,”一名穿着笔挺制服、肩章显示级别不低的中年军官,声音沉痛而谨慎地汇报,“经过七天七夜不间断的水下搜寻、声呐扫描及沿岸排查,未发现尚逢春少爷的任何踪迹。结合事发当晚水流速度、风向及‘浮生醉’游艇最后定位点分析,少爷他……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军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重的无奈。

      “微乎其微?”尚振邦猛地转过身,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刀锋,瞬间割裂了书房的空气。他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钉在军官脸上,那是一种久居上位、不容置疑的威压。“那就是还有可能!给我找!把镜泊湖翻过来也要找!活要见人,死……”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要见尸!”

      “是!首长!”军官啪地一个立正,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尚家在军界的根基,绝非虚名。

      “程家那边呢?”尚振邦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沉默不语、脸色同样难看的程家家主,程忱的父亲程万山。

      程万山叹了口气,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布满阴霾:“振邦兄,我们的人也没闲着。忱儿她……以泪洗面,自责不已,说是她不该让逢春一个人去甲板散心……程家能动用的所有资源,包括私家侦探、水下勘探公司,都在全力搜寻。悬赏也发了,但凡提供有效线索,重金酬谢!” 他语气沉痛,眼神却带着商人特有的精光,“只是……这都过去七天了,时间拖得越久,希望就越渺茫啊……”

      “渺茫?”尚振邦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程万山,“万山兄,有些话,我不妨直说。逢春出事前,和令嫒似乎有些……不愉快?”

      程万山脸色微变,随即换上更深的沉痛:“孩子们拌嘴是常有的事!振邦兄,你难道怀疑忱儿?她一个女孩子,哪有那个胆子?况且,逢春是她未婚夫,她有什么理由……”

      “理由?”尚振邦打断他,声音冰冷,“程家需要尚家在政界的荫蔽,尚家也需要程家的资本。但这桩婚事里,令嫒是否心甘情愿?她对逢春,又有几分真心?逢春出事前曾向我提过,令嫒在马场……”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指责,已经足够锋利。

      程万山脸上的沉痛瞬间有些挂不住,眼神闪烁了一下:“振邦兄!这种时候,我们两家更应该同舟共济!而不是互相猜疑!当务之急是找到逢春!我程万山发誓,若查出此事与程家任何一人有关,我亲手把他送进大牢!”

      尚振邦盯着程万山看了几秒,那目光仿佛要穿透他的皮囊,看到灵魂深处。最终,他缓缓移开视线,疲惫地挥了挥手:“继续找。动用一切力量,把范围扩大!沿着下游所有支流、村镇,给我一寸一寸地筛!我不信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军官和程万山领命退下。书房里只剩下尚振邦一人。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脚下灯火辉煌却冰冷无情的城市,背影透着一股深沉的孤寂和压抑的暴怒。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声音低沉而危险:“启动‘暗影’,不惜一切代价,找到少爷。所有相关线索,无论大小,直接报我。”

      ---

      镜泊湖下游,距离苗寨数百里外的一个临江小镇。
      夜色笼罩着江面,一艘不起眼的快艇熄了引擎,在靠近岸边芦苇荡的阴影里随波轻晃。

      程忱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脸上没有半点“以泪洗面”的痕迹,只有一片冰冷的焦躁和狠戾。她站在船头,夜风吹乱了她精心打理的头发。她身边站着两个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男人。

      “小姐,下游所有能藏人的滩涂、废弃码头、渔村都摸了一遍,没有。”其中一个男人低声汇报,声音干涩,“兄弟们也问了沿岸的渔民和船家,都说没见到落水的人,更没见过什么……穿着昂贵西装的年轻男人。”

      程忱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七天!整整七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尚逢春那个废物,难道真被水冲走了?还是……被什么意外卷走了?她原本的计划是制造“酒后失足落水”的假象,尸体很快会被发现,死无对证。可现在,人没了!这完全超出了她的掌控!

      “废物!一群废物!”程忱低声咒骂,眼神阴鸷,“继续找!加钱!让那些地头蛇把眼睛都给我放亮点!水里找不到,就给我上岸找!附近的深山老林、荒村野寨,一个都别放过!我就不信他还能飞了不成!” 她隐隐有种不安的预感,事情似乎正在滑向一个她无法预料的方向。

      “是,小姐!”两个男人应道。

      “还有,”程忱眼中闪过一丝狠毒,“留意一下,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比如,传说比较邪门,或者……不太欢迎外人的寨子。” 她记得父亲曾经提过,西南苗疆有些地方,很邪性,外人进去容易出不来。尚逢春那个倒霉蛋,会不会被卷到那种鬼地方去了?

      ---

      苗寨,吊脚楼囚室。
      尚逢春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掰下来的小木棍,正对着墙角一只慢悠悠爬过的、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甲虫,进行着“深入灵魂”的交流。

      “……所以说,小强兄,”尚逢春压低声音,一脸严肃,“你们那个八公子,是不是心理变态?嗯?整天冷着张脸,跟全世界都欠他钱似的!还他妈爱吃你们同类!油炸清蒸烧烤!简直是虫界希特勒!虫族刽子手!你说是不是?” 他一边说,一边用木棍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那只黑甲虫的背壳。

      黑甲虫受惊,加快速度爬走了。

      “啧,没义气!”尚逢春撇撇嘴,扔掉木棍。心口那枚“情花蛊”安静地搏动着,带来一种稳定的、冰凉的麻痒感。自从上次那场“惊心动魄”的肢体接触后,蚩阙似乎有意无意地减少了亲自出现的频率,连带着蛊虫都安分了不少。

      但这安分,在尚逢春看来,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月圆之夜像把悬在头顶的刀,一天天逼近。他的“复仇大计”第一步(情报收集)算是完成了(阿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大部分情报是蚩阙有多厉害多可怕多不能惹),第二步(心理攻势)效果为零(蚩阙免疫辱骂),第三步(物理接触)……差点把自己和对方都搞宕机。

      得换个思路!尚逢春摸着下巴,眼神滴溜溜地转。不能硬刚,那就……恶心他!用他最膈应的方式!

      机会很快来了。

      这天下午,阿努刚放下托盘(依旧是糊糊和块茎),蚩阙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他似乎刚从寨子深处回来,靛蓝色的粗布衣裤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新鲜芭蕉叶裹着的东西,散发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辛辣和腥气的草药味。

      尚逢春眼睛一亮!他立刻捂着心口,做西子捧心状,对着阿努就开始“表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门口的蚩阙听见:

      “哎哟……阿努啊……我这心口……又疼了……闷得慌……”他皱着眉头,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你说……是不是你们这地方风水不好啊?还是……有人给我下了降头?整天心慌意乱的……看谁都像……唉……” 他欲言又止,眼神“幽怨”地瞟了一眼门口的蚩阙。

      阿努一脸茫然加惊恐,不知道这位爷又唱哪出。

      蚩阙的脚步顿在门口,墨绿色的目光扫了过来,没什么情绪。

      尚逢春见对方没反应,戏精上身,更加卖力:“阿努啊,你说……这喜欢一个人吧……是不是心就会跳得特别快?还……还老想往人家身边凑?哪怕那人……是个整天板着脸、说话能冻死企鹅、头发长得能当拖把、还爱吃油炸屎壳郎的死变态?”

      他一边说,一边“深情款款”地望向门口的蚩阙,眼神里充满了“哀怨”和“控诉”,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点“水光”。

      阿努吓得脸都白了,看看尚逢春,又看看门口气压骤降的八公子,恨不得原地消失。

      蚩阙:“……”

      他脸上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缝!那万年不变的冰冷漠然,似乎被尚逢春这番惊世骇俗的“表白”给……噎住了?墨绿色的眼底,一丝清晰的错愕和难以置信飞速掠过,随即被一种更加深沉的、带着强烈不适感的冰冷所取代!他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怕被尚逢春那“深情”的目光沾上!

      就在这时!

      嗡——!!!

      尚逢春心口那枚一直安静蛰伏的“情花蛊”,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剧烈搏动起来!一股强烈的、带着冰冷刺痛和……浓烈厌恶感的冲击波,毫无预兆地狠狠撞向尚逢春的心脏!

      “呃啊!”尚逢春猝不及防,这次是真的痛得弯下了腰,脸色瞬间煞白!这感觉……比之前的反噬更加直接、更加纯粹!充满了冰冷的排斥和……恶心?!仿佛他刚才那番话,真的触及了蚩阙的某种核心逆鳞!

      成功了?!尚逢春痛并快乐着!他捂着心口,抬起头,看到蚩阙那张俊美却苍白的脸上,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一种近乎……生理性反胃的表情?!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尚逢春捕捉到了!那感觉,比骂他一千句“死基佬”都解气!

      “你……”蚩阙的声音终于不再是平淡无波,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罕见的、被恶心到的……颤音?!他看着尚逢春,墨绿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冰冷的杀意和一种难以形容的……膈应?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污秽不堪的东西!

      “你……不知廉耻!”蚩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每个字都裹挟着冰冷的寒气和浓烈的嫌恶!他手里的芭蕉叶包裹都捏得变了形,那股辛辣的药味更加浓郁。

      尚逢春强忍着心口的剧痛,硬是挤出一个虚弱的、带着挑衅的笑容:“廉耻?那是什么?能当烤虫子吃吗?八公子……我的心……好痛啊……都是因为你……”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带着气若游丝的“深情”。

      “闭嘴!”蚩阙厉喝一声,那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控感!一股更加狂暴冰冷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压向尚逢春!

      同时,尚逢春心口的剧痛骤然加剧!仿佛有无数冰冷的针在同时刺扎!他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蚩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剧烈的反噬,身体猛地一晃!他扶住了门框,指节用力到发白,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青气。他死死地盯着蜷缩在地、痛得发抖却依旧带着挑衅笑容的尚逢春,墨绿色的眼底风暴肆虐!那眼神,恨不得立刻将他挫骨扬灰,却又被某种规则死死束缚!

      最终,那滔天的杀意和极致的嫌恶,仿佛被强行按回了冰冷的深潭。蚩阙猛地转过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大步离开了房间!那背影,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急于摆脱某种瘟疫般的决绝!

      沉重的木门被重重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房间里,尚逢春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心口还在阵阵抽痛,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极其得意、极其畅快的笑容,尽管因为疼痛而显得有些扭曲。

      “哈……哈哈……咳咳……”他一边笑一边咳嗽,眼泪都快出来了,“死银毛……恶心死你……让你他妈吃虫子……让你他妈说祭品没性别……呕……” 笑着笑着,他又觉得一阵反胃。

      门外,走廊上。
      蚩阙扶着冰冷的木墙,银灰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此刻的表情。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只拿着芭蕉叶包裹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微微颤抖。空气中那股浓烈的腥甜药草味剧烈翻涌,其中夹杂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呕吐欲?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心口那因极度嫌恶和蛊虫反噬带来的翻江倒海。尚逢春那张带着“深情”和挑衅的脸,如同最污秽的蛊虫,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不知廉耻……”他低低地重复着,冰冷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被冒犯到极致的……气急败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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