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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属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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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蚩阙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腥甜药草味。房间里只剩下尚逢春粗重的喘息和心口那枚“情花蛊”不甘寂寞的搏动——冰凉,规律,带着一丝被强行镇压后的余悸。
“妈的……”尚逢春低咒一声,背靠着冰冷的木墙滑坐下去。冷汗黏腻地糊在额头上,刚才强撑的硬气瞬间泄了大半。他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位置,那粉紫色的“花蕾”在昏暗光线下若隐若现,像个不怀好意的烙印。“操蛋玩意儿!”他又骂了一句,这次是对着那蛊虫,指尖烦躁地在粗糙的地板上抠了抠。
蚩阙最后那句“月圆之夜,蛊神大祭”像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心头。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做点什么!阿努……那个胆小如鼠的送饭少年,似乎是这铜墙铁壁里唯一可能的缝隙。虽然情花蛊对阿努那诡异的“喜欢”让他膈应得慌,但只要能成为撬开牢笼的工具,膈应就膈应吧!
第二天清晨,当那熟悉的、小心翼翼的推门声响起时,尚逢春立刻睁开了眼。他昨晚几乎没怎么合眼,脑子里全是各种脱困的疯狂计划和蚩阙那张死人脸。
阿努端着托盘进来,依旧是那碗糊糊、一点烤块茎和清水。他依旧低着头,像只受惊的鹌鹑,放下东西就想溜。
“阿努!”尚逢春开口,声音比昨天温和了不少,甚至还努力挤出了一个自认为还算“友善”的笑容——尽管在狼狈不堪的脸上显得有些扭曲。
阿努身体一僵,停在原地,头垂得更低了,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别怕,”尚逢春放缓语速,尽量让自己的京片子听起来不那么咄咄逼人,“昨天吓着你了?对不住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感受着心口——果然,随着阿努的靠近和紧张情绪的波动,那蛊虫又开始传来那种灼热的、带着酸涩麻痒的悸动,像有个小爪子在心尖上挠。尚逢春强忍着把这诡异感觉压下去,脸上笑容不变。
“我…我没事……”阿努的声音细若蚊蚋。
“过来点,放那么远我怎么够得着?”尚逢春指了指托盘,又拍了拍身边的地板,“坐这儿,陪我聊会儿天呗?这鬼地方闷死了,连个鸟叫都听着瘆得慌。” 他刻意模仿着京城纨绔子弟那种百无聊赖的语气。
阿努犹豫了一下,眼神飞快地瞟了一眼门口,最终还是磨磨蹭蹭地挪了过来,在离尚逢春还有两步远的地方,贴着墙根坐下了,屁股只沾了一点点地,随时准备跑路。
尚逢春心口那悸动更明显了,一股微弱的暖流伴随着那麻痒感扩散开,让他差点没忍住想伸手拍拍这可怜孩子的肩膀以示安慰。“操,真邪门……”他心里暗骂,脸上却笑得越发“和蔼”。
“阿努啊,你们这儿……八公子,就那个银毛怪,”尚逢春故意用轻佻的称呼,“他平时都干嘛?整天神神叨叨地摆弄那些虫子?不嫌恶心吗?” 他一边问,一边拿起一块烤块茎,慢条斯理地啃着,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八公子……很厉害的……”阿努小声说,语气里带着敬畏,“他是寨子里最厉害的蛊师……他要侍奉蛊神……”
“厉害?厉害个屁!”尚逢春嗤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京城太子爷特有的刻薄和口无遮拦,“我看他就是个死基佬!心理变态!整天穿得跟个唱大戏的似的,头发留那么长,怎么不去拍洗发水广告?还他妈养虫子,我看他就是个超大号的虫子成精了!又冷又硬又恶心!操!”
他骂得痛快,唾沫星子差点喷到阿努脸上。阿努吓得脸都白了,惊恐地看向门口,仿佛下一秒蚩阙就会破门而入把他俩捏死。
然而,预想中的蛊虫剧痛反噬并没有出现!心口那悸动只是因为他自己的愤怒而稍微加速了一下,很快就平复了。尚逢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难道骂人不动真火,不牵动那蛊虫的“核心情绪”,就不会触发反噬?还是蚩阙那家伙离得远,或者……根本懒得理他这种低级辱骂?
就在这时!
吱呀——
沉重的木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
蚩阙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银灰色的长发垂落,逆着晨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冰冷的压迫感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阿努“啊”地一声惊叫,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墙角,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里。
尚逢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了一下,但随即,一股邪火就窜了上来。他妈的,骂他他就来?属曹操的?他梗着脖子,非但没收敛,反而挑衅似的扬起下巴,把最后一点块茎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含糊不清地继续骂道:“看什么看?死基佬!说你恶心还不服气?大清早跑来听墙角,你他妈属蝙蝠的还是属耗子的?”
蚩阙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先扫过吓得瑟瑟发抖的阿努,最后落在尚逢春那张写满了“老子就是骂你了你能咋地”的脸上。墨绿色的眼底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愤怒,也没有被辱骂的羞恼,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他甚至没有走进来,只是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尚逢春。
空气死寂了几秒。
然后,蚩阙薄唇微启,用一种极其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学术探讨般严谨的语气,慢悠悠地开口:
“第一,我不属蝙蝠,也不属耗子。按你们汉人的算法,我属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一种……比较毒的蛇。”
尚逢春:“……” 一口块茎差点噎在喉咙里。属蛇?还他妈比较毒?谁他妈问你这个了?!
“第二,”蚩阙继续,目光落在尚逢春的胸口,仿佛能穿透那破烂的衣衫看到里面的“情花蛊”,“‘基佬’是什么?一种特殊的蛊虫吗?抱歉,我炼蛊多年,未曾听闻此名。”
尚逢春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蚩阙那张一本正经、毫无玩笑意味的俊脸(虽然苍白得像个鬼)。操!这他妈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这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简直要憋死他了!
“你……你他妈……”尚逢春气得手指都哆嗦了,指着蚩阙,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他妈装什么大尾巴狼!基佬就是……就是喜欢男人的变态!说的就是你!死变态!”
蚩阙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词汇。他思考了两秒,然后,用一种恍然大悟般的、依旧平淡无波的语气说道:
“哦。你说的是‘龙阳之癖’?‘断袖之好’?” 他微微歪了歪头,银灰色的发丝滑落肩头,“我对男人没有特殊癖好。养蛊,炼蛊,供奉蛊神,才是我的道。” 他的目光扫过尚逢春,墨绿色的眼底带着一种纯粹的、如同看实验材料般的审视,“你,只是祭品。祭品,没有性别。”
尚逢春:“……” 他感觉自己像一只被气鼓的河豚,马上就要原地爆炸了!祭品没有性别?!这他妈是什么鬼逻辑?!他堂堂京城太子爷,被当成个无性别的牲口?!
“我操你大爷蚩阙!”尚逢春彻底暴走,也顾不上什么心口蛊虫了,破口大骂,“你他妈就是个心理扭曲的狗东西!活该你被当成祭品养大!活该你没朋友!活该你一辈子跟虫子过!你他妈就是个没人要的……”
“第三,”蚩阙平静地打断了他声嘶力竭的辱骂,仿佛根本没听见那些污言秽语。他抬起那只苍白的手,对着墙角吓得快晕过去的阿努轻轻挥了一下,“阿努,出去。”
阿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连托盘都忘了拿。
房间里只剩下尚逢春和蚩阙。
蚩阙这才迈步走了进来,高大的身影逼近,那股浓烈的腥甜药草味再次将尚逢春包围。他走到尚逢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眸深不见底。
“骂完了?”蚩阙淡淡地问,语气平静得像在问“饭吃了吗”。
尚逢春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像只斗败的公鸡,但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蚩阙。他心口那蛊虫因为刚才的暴怒确实有些躁动,带来阵阵刺痛,但远不如之前激烈冲突时那么要命。看来……纯粹的口嗨辱骂,似乎真的不会引发剧烈反噬?或者说,蚩阙这死变态的“情绪防御”太厚了?
“没完!”尚逢春梗着脖子,输人不输阵,“老子还没骂够呢!你他妈……”
“省点力气。”蚩阙再次打断他,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微微俯身,冰冷的视线落在尚逢春心口的位置。“你的精力,应该用来养好它。”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隔着破烂的衣衫,虚虚点了一下尚逢春心口那搏动的位置。
一股冰冷的、带着警告意味的刺激感瞬间从蛊虫处传来,让尚逢春猛地一哆嗦,后面骂人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月圆之夜前,”蚩阙直起身,银灰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他小半边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毫无血色的薄唇,“再让我看到你试图蛊惑我的族人……”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墨绿色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抹凌厉的杀意,“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说完,他不再看尚逢春一眼,转身,如同来时一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沉重的木门再次合拢。
房间里,只剩下尚逢春一个人,对着空气,还有地上那个冷掉的、散发着怪味的糊糊碗。
“操!操!操!!!” 半晌,尚逢春才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怒吼,狠狠一拳砸在冰冷的地板上!指骨传来的剧痛让他龇牙咧嘴。
憋屈!太他妈憋屈了!
他骂得口干舌燥,气得七窍生烟,结果对方呢?轻飘飘一句“属蛇”,一句“没听过基佬蛊”,一句“祭品没有性别”,再一句“省点力气”,就把他所有的攻击都化解于无形!还他妈反过来威胁他!
这感觉就像用尽全力打出一套组合拳,结果全打在了空气上,对方还慢悠悠地掏出一把枪指着你,问你累不累!
尚逢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感觉自己像个笑话。心口那蛊虫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挫败,搏动得有些蔫蔫的。
他看着天花板粗砺的横梁,眼神从愤怒到憋屈,再到一种近乎荒诞的茫然。
“死银毛……属蛇的……跟虫子过的死变态……”他喃喃自语,骂人的词汇都因为刚才的无效输出而显得有些贫乏和无力。
不行!不能放弃!尚逢春猛地坐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骂不过你,老子还阴不过你?阿努这条路,老子走定了!死银毛,你给老子等着!月圆之夜?看谁把谁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