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绝望 那一个混杂 ...
-
那一个混杂着血腥、泪水和绝望的吻，如同在燃烧的废墟上泼下滚油，既带来了短暂的、近乎毁灭性的炽热，也将所有伪装和逃避焚烧殆尽。
分开时，两人都在剧烈地喘息，嘴唇红肿，带着细微的破口和彼此的血腥味。尚逢春的眼睛还是红的，里面翻涌着未散的屈辱、愤怒，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力分辨的茫然。蚩阙墨绿色的眼眸则像是被风暴席卷过的深潭，波澜未平，带着前所未有的狼狈和一种近乎破碎的专注，死死锁在尚逢春脸上。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比之前的任何争吵都更令人窒息。心口那“情花蛊”兀自搏动着，传递着彼此混乱不堪的心绪，像一条无法挣脱的锁链，又将两人牢牢捆在一起。
“所以……”最终还是尚逢春先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现在……怎么办。”
他问的是现状，是前路，或许……也是他们之间这团理不清、斩不断的乱麻。
蚩阙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波澜被强行压下，恢复了几分惯有的冰冷，但那冰冷之下，是更深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东西。“先活下去。”
他挪开视线，不再看尚逢春，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禁地，最后落在一直沉默旁观的蚩晌和程忱身上。
蚩晌熔金般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了然和淡淡的嘲讽，似乎对他们之间这出戏码早已看透。而程忱则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只是紧握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这里不能久留。”蚩阙的声音恢复了冷静，带着决策者的不容置疑，“禁地虽有屏障，但寨子里的人知道路径。父亲……和那些叛徒，迟早会找过来。”
“去找外面那些人合作。”蚩晌忽然开口，声音冷冽，“尚家和程家。他们想要的是寨子的秘密，是铲除‘隐患’。我们可以给他们想要的。”
尚逢春猛地看向她。
蚩阙的眉头也蹙了起来。“与虎谋皮。”
“难道我们现在不是已经在虎口里了吗。”蚩晌冷笑，“区别在于，是被寨子里这些蠢货献给老虎，还是我们自己……去拔掉老虎的牙。”
她看向尚逢春：“你是尚家的太子爷，虽然现在看起来像个野人，但身份还在。程家那丫头也在。我们手里，有他们想要的信息，也有他们忌惮的力量。”
程忱终于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你们想利用我。”
“是交易。”蚩晌纠正她，熔金眼眸不带感情，“你不想摆脱程家的控制吗。不想知道，你父亲和尚家，到底在谋划什么吗。跟我们合作，你或许有机会。”
程忱沉默了。她看着眼前这三个与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却又立场复杂的人，心中天人交战。她恨尚逢春，也忌惮蚩阙兄妹，但蚩晌的话，像毒蛇一样，钻入了她内心最隐秘的角落。自由……和真相的诱惑，太大了。
“我怎么知道……你们不会过河拆桥。”她声音干涩。
“你可以不信。”蚩阙淡淡开口，墨绿色的眼眸扫过程忱，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但你还有更好的选择吗。回到你父亲身边，继续当一颗听话的、随时可能被舍弃的棋子。”
程忱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知道，蚩阙说的是事实。
尚逢春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他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与自己的家族为敌，与程忱这个他恨之入骨的女人合作……这一切都荒谬得如同噩梦。
“就算……就算合作。”尚逢春艰难地开口，“我们怎么联系他们。外面现在肯定布满了他们的人。”
蚩阙从怀中取出那个从不离身的皮质囊袋，从里面拿出一个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仿佛由黑曜石打磨而成的甲虫。那甲虫一动不动，如同死物。
“引路蛊。”蚩阙解释道，“它能找到特定气息的目标。只需要……一点属于目标的媒介。”他的目光，落在了尚逢春身上。
尚逢春瞬间明白了。他是尚家的人，他身上流着尚家的血，他就是最好的“媒介”。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件被利用的工具，从头到尾，都是。
他看向蚩阙，想从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是算计，是愧疚，还是别的。但蚩阙的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最合理不过的方案。
“……好。”尚逢春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他还能说什么呢。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那只漆黑的引路蛊上。
血珠触及蛊虫的瞬间，那原本如同死物的甲虫猛地颤动了一下，身体散发出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幽光，细小的口器张开，贪婪地吮吸着那滴鲜血。片刻后，它振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禁地入口的方向，颤颤巍巍地飞去，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
“跟上它。”蚩阙低声道，强撑着站起身。
四人再次上路，跟着那只渺小的黑色蛊虫，走出了死寂的禁地，重新投入外面危机四伏的丛林。
这一次，他们的目标不再是躲避，而是……主动迎向那汹涌的漩涡。
引路蛊带着他们在密林中穿梭，避开了一些明显的巡逻路线和陷阱。沿途，他们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以及零星倒毙的、穿着双方服饰的尸体。血腥味和焦糊味弥漫在空气中，诉说着这场清洗的残酷。
尚逢春的心情沉重到了极点。他看着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变成冰冷的尸体，看着这片古老的土地被战火蹂躏，而他的家族，正是这一切的推手之一。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负罪感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忍不住看向走在他身旁、大部分重量依旧压在他身上的蚩阙。银发的蛊师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冰冷，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杀戮与牺牲。尚逢春忽然想起蚩晌的话，想起蚩阙自幼被作为祭品培养的经历……他心中的愤怒和屈辱，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许。
这个人，或许从一开始，也只是个身不由己的囚徒。
引路蛊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最终在一片地势相对平缓、有明显驻扎痕迹的林间空地边缘停了下来，在空中焦躁地盘旋着，不再前进。
空地中央，搭着几顶迷彩帐篷，周围有持枪的保镖巡逻警戒。帐篷旁停着几辆越野车，车身上有着尚家熟悉的徽记。
到了。
四人隐藏在高大的灌木丛后，观察着前方的情况。
“看来，是你父亲麾下的‘暗影’。”蚩阙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暗影”是尚家最为精锐和隐秘的力量，直接听命于家主尚振邦，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务。
尚逢春的心沉了下去。连“暗影”都出动了，可见父亲对这次行动的重视，或者说……灭口的决心。
“现在怎么办。”蚩晌问，熔金眼眸扫过那些巡逻的保镖，评估着对方的战力。
“等。”蚩阙道，“等一个能说话的人出来。”
时间在压抑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得昏暗，夜幕即将降临。
终于，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色作战服、身形挺拔、面容冷峻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四周，身上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和杀伐之气。
尚逢春瞳孔骤缩——是莫枭，“暗影”的现任首领，他父亲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莫枭的出现，让尚逢春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父亲是真的要将他，连同苗寨的秘密，一起彻底抹去。
“就是他。”尚逢春声音干涩地对蚩阙道。
蚩阙点了点头，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绝。他轻轻拍了拍尚逢春架着他的手臂，低声道：“扶我出去。”
尚逢春一愣：“你……”
“谈判，需要筹码和……威慑。”蚩阙的声音很平静，“我一个人，不够。”
尚逢春看着他苍白而坚定的侧脸，心口那“情花蛊”传来一阵紧密的同步搏动。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架着蚩阙，一步一步，从灌木丛后走了出来，暴露在了空地边缘。
他们的出现，瞬间引起了巡逻保镖的警觉！
“什么人！”
“站住！举起手来！”
数支枪口瞬间对准了他们！气氛剑拔弩张！
莫枭锐利的目光也立刻投射过来，在看到尚逢春的瞬间，他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惊讶，但随即恢复了面无表情。
“少爷。”莫枭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您果然在这里。”
尚逢春看着这个从小看着他长大、教过他格斗、此刻却用枪口对着他的男人，心中一片冰凉。“莫叔……这就是我父亲给我的……答案吗。”
莫枭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尚逢春，落在了他身旁的蚩阙身上，尤其是在蚩阙银色的长发和那双非人的墨绿色眼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透出审视和忌惮。
“这位……就是苗寨的八公子，蚩阙。”莫枭用的是陈述句。
蚩阙倚着尚逢春，站直了身体，尽管重伤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但那周身散发出的、属于顶尖蛊师的冰冷气息和毫不退缩的眼神，却让人无法忽视。
“是我。”蚩阙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空地，“我们来，谈一笔交易。”
莫枭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交易？你们……有什么资格谈交易。”
“就凭我知道蛊神祭坛的真正秘密。”蚩阙墨绿色的眼眸直视着莫枭，一字一句道，“就凭我能让你们……活着走出这片丛林。”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丛林里，隐约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沙沙”声，仿佛有无数细小的东西正在靠近。一些保镖紧张地四处张望，握紧了手中的枪。
莫枭的脸色微变，他显然知道苗疆蛊术的诡异和可怕。
“而且，”蚩阙的目光扫过那些帐篷，“你们要找的程家小姐，也在我们手里。”
灌木丛微微晃动，蚩晌押着脸色苍白的程忱，也走了出来。
看到程忱，莫枭的眼神再次波动了一下。程忱的存在，无疑增加了谈判的筹码。
空地上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对峙。枪口对着血肉之躯，而无形的蛊虫威胁着所有人的性命。
莫枭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抬起手，示意保镖们稍安勿躁。
“说出你们的条件。”他看向蚩阙，声音依旧冰冷。
蚩阙墨绿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第一，停止对苗寨残余力量的清剿。”
“第二，保证我们四人安全离开。”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尚逢春，又回到莫枭身上，“我要见尚振邦。”
最后这个条件，让莫枭的眉头彻底皱了起来。也让尚逢春的心猛地一跳。
蚩阙……要见他父亲。他想做什么。
莫枭盯着蚩阙，仿佛要将他看穿。“家主不会见你。”
“他会见的。”蚩阙的语气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除非，他想让尚家百年基业，为这片丛林陪葬。”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威胁。配合着周围越来越清晰的虫鸣，让人不寒而栗。
莫枭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死死盯着蚩阙，又看了一眼面色复杂的尚逢春和程忱，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会联系家主。”他沉声道，“但在那之前，你们必须待在我们的监视之下。”
他一挥手，几名保镖上前，示意蚩阙等人进入帐篷区域。
尚逢春架着蚩阙，看了一眼身后沉默的蚩晌和程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向了那片代表着未知与危险的营地。
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隐没在山后，夜幕降临，丛林重归黑暗。
而一场关乎生死、权力与情感的更大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