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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难断 那场由“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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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由“缠情丝”引爆的、如同地狱业火般的疯狂,终究是平息了,留下满洞穴的狼藉和几乎凝成实质的尴尬。尚逢春裹着那件沾满蚩阙血迹的破烂西装外套,蜷缩在冰冷的洞壁旁,身体的疼痛和内心的屈辱像两把钝刀子反复切割着他。而蚩阙则像一座重归冰封的雕塑,背对着他,银发垂落,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着内心的惊涛骇浪。
就在这死寂几乎要将两人吞噬时——
“啧。”
一声清晰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玩味的咂舌声,如同惊雷般在狭窄的洞穴入口处炸响!
两人身体同时猛地一僵!
尚逢春惊恐地抬头,只见洞口那道狭窄的缝隙处,不知何时已被一道高挑的身影堵住大半!逆着外面微弱的天光,那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红褐色发髻首先映入眼帘,紧接着,是那双在昏暗中依旧灼亮如熔金的、带着侵略性和了然笑意的眼眸!
蚩晌!
她竟然找到了这里!而且,看她那好整以暇、仿佛观摩了什么有趣场景的姿态,显然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我说怎么到处找不着人,”蚩晌慵懒磁性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戏谑,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洞穴内衣衫不整、痕迹斑斑的两人,尤其在尚逢春脖颈和锁骨处那些暧昧的青紫红痕上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原来我们家小八,是躲在这里……‘办正事’呢?”
她的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穿了尚逢春勉强维持的镇定!他脸颊瞬间爆红,羞愤欲死,下意识地想把身上那件外套裹得更紧,却牵扯到浑身的疼痛,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
而背对着洞口的蚩阙,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没有回头,但周身散发出的寒气几乎能让洞穴内的水珠凝结成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低吼。
蚩晌仿佛没感受到这凝固的气氛,她抱着双臂,倚在洞口,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蚩阙紧绷的背脊上,慢悠悠地继续说道:“‘缠情丝’的滋味不好受吧?也亏得你能找到人‘疏解’……不过小八,”她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别忘了寨子里的规矩。肌肤相亲,灵肉相合者,当受蛊神见证,命运相缠,生死与共,此生不负。”
“此生不负”四个字,如同最终审判,重重砸在蚩阙的心上,也砸得尚逢春头晕目眩!
什么鬼规矩?!睡一觉就要绑一辈子?!这他妈是什么封建余毒?!尚逢春简直想吐血!
蚩阙猛地转过头!墨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暴怒、屈辱和一种被命运捉弄的冰冷绝望,他死死盯着蚩晌,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我的事……不用你管!”
“哦?”蚩晌挑眉,熔金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嘲,“我不管你,谁管?看着你被这‘外面’的小野猫挠死,还是看着你被寨子里的叛徒和外面那些拿着烧火棍的蠢货撕碎?”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尚逢春,带着一种评估货物般的审视,“虽然弱了点,样子倒是不错。既然规矩已定,那他就是你的人了,小八。看好你的‘所有物’。”
说完,她不再看两人精彩纷呈的脸色,转身利落地挥了挥手:“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这里。巡山队的那群废物虽然被我引开了,但保不齐还有漏网之鱼。寨子现在乱成一锅粥,父亲和神婆那边……哼,自有我去应付。”
话音未落,她那高挑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洞口,来去如风,只留下一阵混合着硝烟、血腥和奇异冷香的气息。
洞穴内,再次只剩下尚逢春和蚩阙两人。
空气仿佛比刚才更加凝滞。
蚩阙胸口剧烈起伏,伤口因为情绪激动再次渗出血色。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了一片死水般的冰冷和一种……认命般的、沉甸甸的东西。他沉默地、艰难地挪动身体,开始整理自己破烂的衣物,重新固定歪斜的腿夹,动作僵硬而缓慢,全程没有再看尚逢春一眼。
尚逢春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股邪火蹭蹭往上冒!凭什么?!被强迫的是他,被看光的是他,现在还要被按头接受这什么狗屁规矩,绑定一个恨不得弄死他的死变态?!
“喂!死蚩阙!”尚逢春忍着身体的剧痛和不适,猛地站起身,尽管腿软得差点又摔回去,但还是强撑着梗着脖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吼道,“你姐姐说的什么狗屁规矩!老子不认!你听见没有!等出了这鬼地方,咱们桥归桥路归路!刚才的事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你敢缠着老子,老子跟你拼命!”
他骂得气势汹汹,可惜声音嘶哑,脸色苍白,裹着破烂外套的样子狼狈又滑稽,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蚩阙整理动作的手顿了顿,终于缓缓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毫无波澜地看向他。那眼神,不再是之前的杀意或嫌恶,而是一种……让尚逢春心里发毛的、近乎平静的深邃。
“由不得你。”他淡淡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在陈述事实般的冰冷定论。“蛊神为证,规矩……就是规矩。”
“我操你大爷的规矩!”尚逢春气得差点跳起来,随手抓起地上一块小石子就朝蚩阙砸过去!“老子是尚逢春!京城的尚逢春!谁他妈要跟你在这穷乡僻壤绑定了?!”
石子软绵绵地砸在蚩阙脚边,连个响动都没有。
蚩阙甚至懒得躲闪,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处理自己的伤口,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却像最终宣判:“你的命,是我从祭坛下抢来的。你的人,刚才……也已经给了我。”他顿了顿,抬起眼皮,那墨绿色的深潭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光芒,“现在,你是我的。除非我死,否则……你哪儿也去不了。”
“你……!”尚逢春被他这番强盗逻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蚩阙,你了半天,却因为情绪太过激动牵扯到伤口,猛地咳嗽起来,咳得眼前发黑,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
轰隆隆——!!!
巨大的、震耳欲聋的螺旋桨轰鸣声,如同狂暴的雷神之锤,猛地从洞穴上方碾压而过!整个山壁都随之剧烈震动起来!碎石和灰尘簌簌落下!
强烈的探照灯光柱,如同死神的凝视,瞬间穿透了洞口狭窄的缝隙,将洞穴内照得一片惨白!
“里面的人听着!我们是京城尚家!立刻释放尚逢春少爷!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扩音器里传来的、带着电流杂音的威严喊话,如同最后的丧钟,敲响在尚逢春和蚩阙的耳边!
尚家的人!他们竟然真的找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霸道!
尚逢春的心脏猛地一缩,说不清是获救的喜悦还是更加深沉的绝望。他下意识地看向蚩阙。
在刺目的白光映照下,蚩阙的脸苍白得如同透明。他缓缓站起身,尽管左腿依旧无法受力,腰腹伤口狰狞,但那挺直的脊背和重新凝聚起冰冷锐利的墨绿色眼眸,却散发出一种不容侵犯的、属于苗疆最强蛊师的凛然气势。
他看了一眼洞口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因震惊和复杂情绪而呆立在原地的尚逢春,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冰冷而决绝。
“看来,”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仿佛早已预料到的平静,“你的‘桥归桥,路归路’……实现不了了。”
话音未落!
哒哒哒哒——!!!
激烈的枪声如同爆豆般骤然响起!子弹如同金属风暴,疯狂地倾泻在洞口周围的岩石上!火花四溅,碎石乱飞!显然,外面的人已经失去了耐心,开始了强攻!
“小心!”蚩阙低喝一声,猛地扑向尚逢春,将他死死按倒在洞穴最内侧的角落,用自己的身体将他严严实实地护住!
砰砰砰!子弹打在洞口的岩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撞击声,溅起的碎石擦着蚩阙的额角飞过,留下一道血痕。
尚逢春被他紧紧护在身下,鼻尖充斥着浓烈的血腥味、药草味和蚩阙身上那股独特的、冰冷又灼热的气息。他能感受到蚩阙胸膛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能感受到他身体因挡下飞溅碎石而传来的细微震动,更能感受到……心口那枚“情花蛊”传来的、不再是痛苦反噬,而是一种强烈的、同步的、仿佛生死与共的悸动!
这个死银毛……明明刚才还说着要囚禁他一辈子的混账话,现在却用身体替他挡子弹?!
混乱、愤怒、屈辱、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诡异的悸动和担忧,像一团乱麻,死死缠住了尚逢春的心脏。
就在这时,枪声稍歇,似乎外面的人在更换弹夹或调整战术。
蚩阙猛地抬起头,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狠戾的决绝。他看了一眼怀中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尚逢春,突然低下头,用那冰冷干裂的、还带着血腥味的嘴唇,极其快速地、重重地在他额头上烙下了一个印记!
那触感一触即分,却像一道滚烫的烙印!
“记住,”蚩阙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是我的人。等我。”
说完,他不等尚逢春反应,猛地一把将他推向洞穴更深处一个相对安全的石缝后,自己则强忍着腿伤和腹部的剧痛,如同扑向猎豹的孤狼,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冲出了弹雨纷飞的洞穴!
“蚩阙!你他妈混蛋!回来!”尚逢春的嘶吼被淹没在再次响起的、更加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中!
他眼睁睁看着那道银灰色的、染血的身影,义无反顾地消失在洞口刺目的白光和汹涌的火力网中!心口那“情花蛊”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般的剧痛和恐慌!
“死蚩阙……你他妈敢死试试……”尚逢春红着眼,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岩石,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洞外,直升机的轰鸣、激烈的交火、苗语的怒吼与惨叫……混合成一曲血腥的交响。
而在洞穴深处,京城太子爷尚逢春,裹着仇人兼“绑定伴侣”的血衣,听着外面为他而战的厮杀声,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他和那个银发的死变态,这辈子,恐怕是真的要纠缠不清,至死方休了。
简介中的情节已然上演:“后来,当灭族的枪声响起,却是这个他骂了千百遍的人,用身体为他挡下致命一击。尚逢春红着眼把人抢回来:‘蚩阙,你他妈敢死试试!’”
而故事的下一页,正等待着他们共同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