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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共鸣 冰冷的山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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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山风如同刀子般刮过裸露的皮肤,带着浓重的血腥、硝烟和远处森林燃烧的焦糊味。尚逢春半拖半扛着蚩阙沉重而瘫软的身体,在崎岖陡峭的山路上艰难前行。每迈出一步,都牵扯着肋骨的剧痛和被火焰燎伤手臂的灼痛,而心口那枚“情花蛊”更是不甘寂寞地疯狂搏动,将蚩阙重伤濒死的痛苦和虚弱,一丝不落地、加倍地反馈给他,如同无数细密的冰针持续穿刺着他的神经。
“咳……咳咳……”蚩阙伏在他的肩上,银灰色的长发凌乱地粘在汗湿冰冷的额角和脸颊,几缕发丝被鲜血凝结在一起。他意识似乎介于清醒与模糊之间,墨绿色的眼眸时而涣散,时而因剧痛而猛地收缩,却又强行维持着一丝冰冷的警惕。每一次咳嗽都会带出更多的血沫,染红了尚逢春早已污秽不堪的肩头。他的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着,腰腹间的伤口虽然在尚逢春胡乱用撕下的衣料包扎后暂时止住了汹涌的流血,但依旧不断有鲜血渗出,将他靛蓝色的粗布裤子浸染成一片深暗的紫黑。
“妈的……死沉……蚩阙……你他妈……倒是……自己使点劲啊……”尚逢春喘着粗气,汗水混着血水从下颌滴落,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风箱。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支撑着两个人的重量,在湿滑的乱石和盘根错节的藤蔓间寻找落脚点。身后苗寨的喊杀声和爆炸声并未停歇,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火光将那片天空映得一片猩红。
“放……放开……”蚩阙的声音微弱却冰冷,带着一贯的抗拒和虚弱不堪的骄傲,“我……不用……你……” 他想挣脱尚逢春的搀扶,却因为动作牵动伤口而猛地抽了一口冷气,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去。
“操!别他妈乱动!”尚逢春低吼一声,手臂死死箍住蚩阙的腰,将他更重地压在自己身上,避免他摔倒在地。两人身体紧密相贴,隔着破烂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抖、冰冷与滚烫、以及那两颗在各自胸腔里疯狂擂动、并通过蛊虫诡异链接而几乎同步的心脏!
嗡——!
强烈的、如同电流般的悸动再次从心口炸开!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痛苦反噬,而是混杂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肌肤相贴带来的战栗和……某种陌生的、令人心悸的紧密感!尚逢春的手臂隔着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蚩阙腰腹肌肉因痛苦而绷紧的线条,以及那下面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力。蚩阙冰冷的脸颊无意识地蹭过尚逢春的脖颈,那触感让尚逢春浑身一僵,一股诡异的麻痒瞬间窜遍全身!
“你……”蚩阙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诡异的亲密和链接传来的异样波动,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和抗拒,他试图偏开头,却被又一波剧痛攫住,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反而更紧地贴向了尚逢春这个唯一的热源。
“闭嘴……省点力气……”尚逢春咬着牙,别开脸,避开那冰冷的呼吸和银发的触感,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烫。他强迫自己忽略心底那丝荒谬的异样,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脚下的路上。“找个……地方……躲起来……你他妈……要是敢死在这儿……老子……老子就把你扔去喂虫子……”
他的威胁一如既往的难听,搀扶着蚩阙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
也许是命运的嘲弄,也许是蛊虫链接在绝境中的微弱指引。在绕过一块巨大的、覆盖着湿滑苔藓的山岩后,一个隐蔽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狭窄裂缝,出现在陡峭的山壁上。裂缝深处,隐约有微弱的水汽和一丝阴冷的气息透出。
“就……这里!”尚逢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蚩阙半抱半拖地塞进了那道裂缝之中,自己也紧跟着挤了进去!
扑通!
两人同时脱力地摔倒在冰冷粗糙的岩石地面上。裂缝内部比入口看起来稍大一些,形成一个不足五平米的狭小洞穴。洞壁湿漉漉的,滴着冰冷的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矿物的气息。唯一的光源来自洞口透进来的、被厮杀和火光染红的微弱天光,以及……尚逢春心口那枚依旧在不安分搏动、散发着幽幽粉紫色光芒的“情花蛊”。
“咳……咳咳咳……”蚩阙侧躺在地上,身体蜷缩,发出一连串压抑不住的、痛苦的咳嗽,更多的鲜血从他唇角涌出,脸色在幽暗的光线下白得吓人,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他胸口那枚烙印的光芒也极其黯淡,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尚逢春挣扎着坐起身,顾不上自己浑身的伤痛,扑到蚩阙身边。借着心口蛊虫和洞口投来的微弱红光,他能看到蚩阙腰腹间包扎的布料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暗红色的血液正滴滴答答地落在冰冷的岩石上,汇聚成一小滩触目惊心的血洼。左腿的骨折处也肿胀得厉害。
会死。他真的会死。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尚逢春所有其他的情绪,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原始的焦灼。他不能死!至少……不能现在死!不是因为那该死的替死鬼契约,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他好不容易从祭品的命运手里抢回一点主动权,好不容易把这个强大的、扭曲的、可悲的对手逼到如此境地,怎么能让他就这么轻易地死掉?!死在这么个阴暗冰冷的破洞里?!死在自己面前?!
“妈的……蚩阙!醒醒!听见没有!”尚逢春用力拍打着蚩阙冰冷的脸颊,触手一片湿冷,让他心惊肉跳。“你不是最厉害的蛊师吗?!你那些虫子呢?!拿出来救命啊!操!”
蚩阙的睫毛颤抖了一下,墨绿色的眼眸艰难地睁开一条缝隙,里面一片涣散和痛苦,焦距都无法对准。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极其微弱的气音。
尚逢春俯下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唇边。
“……囊……袋……”蚩阙的声音细若游丝,气若游丝。
囊袋?尚逢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在蚩阙腰间摸索。果然,在他靛蓝色粗布衣袍的腰带内侧,摸到了几个鼓囊囊、质地奇特的皮质小袋子。他小心翼翼地解下其中一个看起来最旧、颜色最深的。
“哪个?!怎么用?!”尚逢春急切地问,将囊袋凑到蚩阙眼前。
蚩阙艰难地抬起一只颤抖的、苍白的手,指尖在那皮囊上某个极其细微的符文上轻轻一点。
囊袋口自动松开一丝缝隙。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刺鼻的、混合着多种奇异草药和矿物质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里面是一种深绿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着的粘稠膏体。
“敷……伤口……”蚩阙说完这几个字,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眼睛再次闭上,呼吸变得更加微弱。
尚逢春不敢怠慢,立刻动手。他小心翼翼地解开蚩阙腰腹间那早已被血浸透、黏在伤口上的布料。当伤口彻底暴露出来时,即使见惯了京城纨绔圈里斗殴见血的场面,尚逢春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一个简单的穿刺伤或撕裂伤。伤口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并且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清晰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腐烂蔓延!伤口深处,甚至能看到一丝丝极其细微的、如同黑色细线般的活物在蠕动?!仿佛是之前那根骨刺上附带的某种恶毒蛊虫!
“操……”尚逢春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他强忍着恶心,用手指挖出一大块那深绿色的粘稠膏体,一咬牙,狠狠地按在了那不断腐烂蔓延的伤口上!
“呃啊——!!!”
就在膏体接触伤口的瞬间!原本几乎昏迷的蚩阙猛地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般剧烈地弹起!又重重落下!他猛地睁开眼,墨绿色的眼眸因极致的痛苦而瞬间布满血丝,瞳孔收缩到了极致!额头上青筋暴凸,冷汗如同溪流般涌出!
与此同时!尚逢春也感觉自己的心口如同被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了一下!那枚“情花蛊”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仿佛蚩阙此刻承受的所有痛苦,都通过这诡异的链接,百分百地、甚至加倍地反馈到了他的身上!
“呃!”尚逢春也痛得闷哼一声,身体踉跄了一下,但他死死咬住牙,按住伤口的手没有丝毫松动!他能感觉到手下蚩阙身体的剧烈颤抖,能听到他喉咙里发出的、压抑不住的痛苦呜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绿色药膏正在与伤口深处那些恶毒的黑色细线进行着某种激烈的、残酷的对抗!腐蚀与再生,痛苦与挣扎,无比清晰地通过蛊虫链接传递过来!
“忍……忍住!蚩阙!你他妈……给老子忍住!”尚逢春嘶哑地低吼着,不知道是在鼓励蚩阙,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他的另一只手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蚩阙冰冷颤抖的手腕,仿佛这样能分担一些那汹涌而来的、几乎要将两人共同淹没的痛苦洪流。
蚩阙的手指猛地反扣住尚逢春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他的腕骨!指甲深深陷入尚逢春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那是濒死之人抓住浮木的本能,也是痛苦到极致时无意识的宣泄。
两人的身体都在剧烈地颤抖,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在冰冷的地面上洇开。粗重的喘息和压抑的痛苦呻吟在狭小的洞穴里回荡。心口那两枚“情花蛊”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同步狂闪着,粉紫色的光晕将两人紧紧缠绕,如同两条在痛苦深渊中彼此撕咬、却又不得不依偎取暖的困兽。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蚩阙身体的剧烈颤抖终于渐渐平息下来,扣着尚逢春手腕的力道也缓缓松开。他急促的喘息变得稍微平缓了一些,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是那种即将断绝的气若游丝。伤口处,那深绿色的药膏颜色变得更深,几乎发黑,而那些蠕动蔓延的黑色细线似乎被抑制住了,腐烂的趋势停止了。
药……起效了。
尚逢春也脱力地松开了手,瘫坐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心口的剧痛缓缓退去,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与对方共同经历了极致痛苦的诡异共鸣感。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被蚩阙掐出的深深血痕,再看看地上那个仿佛从水里捞出来、银发粘腻、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那么死寂的蚩阙,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洞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未平的喘息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仿佛另一个世界的厮杀喧嚣。
蚩阙缓缓睁开了眼睛。墨绿色的眼眸虽然依旧疲惫虚弱,却重新凝聚起了一丝焦距和那惯有的冰冷,只是那冰冷之下,似乎多了一些难以解读的、晦暗复杂的波动。他的目光落在尚逢春汗湿狼狈的脸上,落在他被自己掐出血痕的手腕上,最后,落在他因为焦急和用力而微微敞开的、心口那枚依旧在幽幽搏动的粉紫色“花蕾”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尴尬。诡异。还有一种挥之不去的、因极致痛苦和亲密接触而残留的战栗。
尚逢春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脸,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血,嘴硬地嘟囔:“看……看什么看……妈的……差点……差点把老子……也疼死……”
蚩阙没有像往常那样用冰冷的言语回击。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尚逢春,墨绿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深邃得如同古井。良久,他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声音低哑得如同叹息:
“……多谢。”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猛地砸进了尚逢春的心湖,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猛地转回头,难以置信地瞪着蚩阙!这死银毛……也会说人话?!还是他疼出幻觉了?!
然而,蚩阙已经闭上了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仿佛刚才那声低语只是错觉。但他微微起伏的胸口和不再那么紧绷的身体,显示他正在艰难地恢复着。
寂静再次降临。但这一次的寂静,却不再那么冰冷和充满敌意,反而弥漫着一种尴尬而微妙的张力。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刚才那场与死亡赛跑的激烈喘息和痛苦呻吟,以及两人身体紧紧相贴时的温度和触感。
尚逢春觉得喉咙有些发干,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得快了些。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打量起这个狭小的避难所。洞壁湿冷,滴落的水珠在下方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他小心翼翼地挪过去,用手捧起一点水,自己先尝了尝,确定清凉甘洌没有异味,才又捧了一些,挪回蚩阙身边。
“……喂。”他有些粗鲁地推了推蚩阙的肩膀,“喝点水。”
蚩阙再次睁开眼,看了他一眼,没有拒绝,就着尚逢春的手,微微仰头,小口小口地啜饮着那捧清水。冰冷的水流划过他干裂出血的嘴唇,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却也缓解了喉咙的灼烧感。他的喉结微微滚动,银色的发丝扫过尚逢春的手腕,带来一阵冰凉的痒意。
喂完水,尚逢春看着蚩阙腰腹间那依旧狰狞的伤口和扭曲的左腿,眉头紧锁。光靠那药膏似乎还不够,骨折必须固定,不然这条腿就废了。
他撕下自己破烂西装里还算干净的衬衣下摆,又出去在洞口附近找了两根相对笔直坚固的树枝,回到洞内。
“腿……得固定一下。”尚逢春的声音有些生硬,带着一种不习惯的别扭。他蹲下身,准备去碰蚩阙扭曲的左腿。
蚩阙的身体瞬间绷紧!墨绿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清晰的抗拒和警惕!他下意识地想缩回腿,却牵动了伤口,痛得他闷哼一声。
“别动!”尚逢春语气不耐,“不想变瘸子就老实点!” 他不由分说地按住蚩阙的小腿。触手一片冰凉,肌肉却因疼痛而紧绷着。
蚩阙死死盯着尚逢春的动作,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身体僵硬,如同即将接受酷刑。当尚逢春的手碰到他骨折变形的地方时,即使有所准备,剧烈的疼痛还是让他猛地抽了一口气,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指甲深深抠进身下的岩石缝隙。
尚逢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抗拒,心口那蛊虫也传来阵阵刺痛。他放轻了动作,尽量快速而准确地将树枝贴在腿两侧,然后用布条一圈圈紧紧缠绕固定。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笨拙,却带着一种全神贯注的认真。昏暗中,他额角的汗水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滴在蚩阙冰冷的皮肤上。
蚩阙的目光从自己受伤的腿,缓缓移到了近在咫尺的尚逢春的脸上。看着那双总是闪烁着愤怒、挑衅或嘲弄的漂亮桃花眼,此刻因专注而微微眯起,长睫上还沾着未干的汗珠;看着那挺直的鼻梁下,因紧抿而显得有些苍白的嘴唇;看着这个养尊处优的京城太子爷,此刻像个最蹩脚的郎中一样,笨拙却又执拗地处理着他的伤口,弄得自己一身血污,狼狈不堪……
一种极其陌生的、复杂的情绪,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冰冷死寂的心湖里,漾开了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抗拒和警惕,似乎在不知不觉中,融化了一角。
固定好伤腿,尚逢春终于松了口气,瘫坐回去,感觉比打了一场架还累。他抬手想擦汗,却忘了手上也沾满了血污和药膏,反而把自己抹成了个大花脸。
蚩阙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墨绿色的眼眸极快地闪烁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不可闻地吁了口气,重新闭上了眼睛。但那股一直萦绕在他周身的、冰冷的戒备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洞穴内再次安静下来。外面的厮杀声似乎渐渐远去,只剩下风声和隐约的虫鸣。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尚逢春靠坐在冰冷的洞壁上,眼皮沉重得直打架。但他不敢睡,强撑着精神,警惕地听着洞外的动静,同时也分神留意着身边蚩阙的状况。
蚩阙的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但依旧很微弱。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让他身体无意识地微微颤抖。银灰色的长发铺散在冰冷的岩石上,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有一种破碎而脆弱的美感,与他平日里的强大冷漠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尚逢春看着看着,心里那股别扭的感觉又冒了出来。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挪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蚩阙的上半身扶起来一些,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驱散一些对方的冰冷。
就在他移动蚩阙的瞬间!
蚩阙似乎被惊动,猛地睁开眼!墨绿色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凌厉的警惕和杀意!几乎是本能地,他猛地抬起头!
而同时,尚逢春正低下头想查看他的情况!
两人的距离,在阴差阳错间,瞬间缩短到极致!
冰冷而干裂的嘴唇,猝不及防地,擦过了尚逢春同样因紧张而微张的、带着血污和汗水的唇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猛烈悸动,毫无预兆地从两人心口那枚“情花蛊”深处轰然炸开!那不再是痛苦的反噬,而是一种滚烫的、带着强烈吸附感的震颤!仿佛有某种一直被压抑、被忽略的链接,在这一瞬间被这个意外的触碰彻底点燃、激活!
冰冷的触感,混合着血腥味、草药味和彼此灼热的呼吸,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
尚逢春猛地瞪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刹那远去了!只剩下唇角那一点冰冷而柔软的触感,和心口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滚烫的狂跳!
蚩阙的身体也瞬间僵住!墨绿色的眼眸中,那凌厉的杀意和警惕如同被击碎的冰面,寸寸裂开,露出了底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一种……猝不及防的、被烫伤般的慌乱!他苍白的脸颊上,甚至极快地浮起一抹极其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红晕,随即又被更深的苍白所覆盖。
两人的嘴唇一触即分!
如同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
尚逢春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洞壁上,震得他龇牙咧嘴!他抬手,手指颤抖地碰触着自己的唇角,那里仿佛还残留着那冰冷柔软的触感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脸上火烧火燎,幸好洞内昏暗,看不清他此刻爆红的脸色。
蚩阙也急促地喘息着,猛地偏过头,银发垂落,彻底遮住了他的侧脸和表情。只有那紧紧攥起、指节发白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肩线,泄露了他此刻极不平静的内心。墨绿色的眼眸深处,风暴肆虐,惊愕、羞恼、杀意、以及那一丝被强行压下去的、陌生的、滚烫的悸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狭小的洞穴里,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剧烈而混乱的心跳声,和那通过蛊虫链接疯狂传递着的、滚烫而无声的惊涛骇浪!
那枚该死的“情花蛊”,在两人心口同步地、剧烈地搏动着,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的粉紫色光芒,将这片狭小的空间映照得暧昧而诡异,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这对被迫捆绑、在血与火中挣扎、却又意外触碰到了某些禁忌边缘的……冤家。
良久。
“……意外。” 蚩阙的声音率先响起,冰冷沙哑,如同裹着一层厚厚的寒冰,试图将刚才那失控的一切彻底冻结、掩埋。但他声音里那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出卖了他。
尚逢春猛地回过神,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伤了一样,瞬间竖起了一身的尖刺,用一种近乎暴躁的语气掩饰着内心的惊涛骇浪和莫名的羞恼:“废……废话!难不成老子还故意占你便宜不成?!死基佬!恶心死了!”
他嘴上骂得凶狠,身体却下意识地又往后缩了缩,拉开与蚩阙的距离,仿佛对方是什么洪水猛兽。
蚩阙没有再回应。他只是沉默地偏着头,银发遮面,周身重新萦绕起那种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场,只是那气场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不同了。
洞穴内再次陷入寂静。但这一次的寂静,却充满了无处安放的尴尬、汹涌未平的悸动和一种……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打破后再也无法复原的微妙张力。
洞外,苗寨方向的火光似乎减弱了一些,厮杀声也变得零星。月亮的清辉艰难地穿透弥漫的硝烟,从洞口狭窄的缝隙里洒落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小片冰冷的、苍白的光斑。
长夜未尽,危机四伏。
而那意外的一吻,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两人之间,以及他们那被诅咒捆绑的命运中,激起了难以预料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