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
-
楚天莲知道今日老夫人回来,本想着早早去迎人,可昨夜实在休息的太晚,等被白竹叫醒时才知老夫人已经提前回府,她顾不上吃早膳急忙穿衣梳妆去安和院请安。
带着丫鬟赶往安和院时,她正好与眼底泛青的小汤氏撞了个正着,母女相携入了安和院。
刚跨过门槛,小汤氏嗓门一起就开始哭诉,虽老汤氏是姑母又是婆母,但小汤氏更乐意唤姑母。
“姑母你是不知道,楚云朱这丫头邪门的很,上一刻还病歪歪的要快咽气,下一刻就生龙活虎的跳起来。”
“而且她吐的血也不知怎的,跟红漆似的,落下就红一片,擦也擦不掉,洗也洗不净,我身边的赵嬷嬷脸上误沾了一块,那脸皮都搓掉了一层也弄不下去。”
早就把嘴皮说破了的魏场,见老夫人在听完夫人的话还是不信,直接让人拿来了一块染血的地砖当场砸断,展示给老夫人和于嬷嬷等人看。
“老夫人,这大姑娘的血是真得洗刷不掉,魏场也是没法子,只能把沾血的东西换掉,这府门本想刷一层黑漆遮一下,可现在都刷了三层了根本遮不住血迹。”
小丫鬟把半截地砖呈到老汤氏面前,老汤氏凝视着赤红内芯的地砖须臾,看向魏场:“侯府的脸面不能丢。你去账房支银子买新府门安上,还有午时前侯府不得有任何杂乱之处。”
“是,奴这就去办。”
魏场松了一口气,赶紧去收拾外面那一堆烂摊子。
老汤氏眼角的皱褶一深,沉声问:“楚云朱人呢。”
“姐姐昨日进府连闹了三场,恐怕乏累了身子,这会儿还没醒呢。”楚天莲用柔柔的语气,狠狠地给楚云朱上眼药。
老汤氏的心腹于嬷嬷一听这话,厉声问责:“老夫人都回府了,大姑娘一个孙辈不早早来问安像什么话!桂花,去唤人。”
老汤氏垂着眼皮,将腕上的佛珠拿下来,指尖捻动,面色冷沉。
安和院的大丫鬟桂花带着两个小丫鬟去往梧桐院。
她们走了没多大一会儿,就见通往梧桐院的石板路上血迹成片,几人想起那半截红心地砖心里惴惴,仔细着脚下,避讳着血迹,要是实在避讳不过,宁可去花丛里趟也不敢踩在上面。
等到了梧桐院门口,那血迹就更多了,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
桂花站在远处,让小丫鬟敲门。
小丫鬟脸色泛白,在桂花的催促下,垫着脚避开血迹小心翼翼的扣响了门环。可连扣了几声,都无人应答,她所幸用力一推,门开了。
院里宽敞些,只是再向前几步,就跟进了染布坊似的,东一片红,西一片红,屋门那一处更是跟砸了几大翁朱色浆缸般漫了半个院子,
冬日夜冷,血上凝结了薄薄的冰层,如绛红冰毯似的,在阳光照耀下刺目又惊人。
桂花眼皮直跳:大姑娘到底是怎么与三道士血搏才能流了半院子的血!
桂花不敢再往前,吩咐两个小丫鬟上前唤人。
两个小丫鬟也没见过如此血腥场面,心是惧得厉害,那脚步挪了又挪,最后停在了血毯边缘,两人提嗓子轻唤。
“老夫人召大姑娘去安和院问话,请大姑娘随奴婢前往。”
两个小丫鬟齐声唤完,见院内鸦雀无声,又连喊了数遍,可梧桐院的主仆,一个来应话的也没有。
耳房的甜饺早就醒了,她沉着气不冒头,想看看情况。
后罩房的石榴和青枣做了整夜噩梦,临天亮时才眯上眼。又加上主屋与后罩房有些距离,两人根本听不见。
至于正主楚云朱,你别说两个丫鬟的低唤了,就是两个壮汉在高歌她也照睡不误。
昨夜她被三个道士吵醒后,昏昏沉沉入睡,此刻正在梦里吃了老妈准备的爱心早饭,躺在自己的大床上睡回笼觉呢,你别说人声叫醒,就是敲锣打鼓她都不带醒的。
现在是冬季,就是无风也寒气逼人。
桂花又冷又怕,又催促两个小丫鬟唤了几遍,可始终不见人出来。只得先派一个小丫鬟回去禀明情况。
桂花在寒风里等了一柱香,没等到回话的小丫鬟,倒是等来了楚天莲。
她赶忙上前一礼:“二姑娘也是来唤大姑娘?”
“祖母见你叫不来人,让我过来看看。”
楚天莲在安和院本想看祖母惩罚楚云朱,结果等了半天不见人,老夫人脸色难看又指派她过来叫人。
沿着一路血迹走来,楚天莲心情很不好,她瞥了一眼连个人都叫不来的桂花,有心怒斥这人几句。可顾忌着自己柔善的形象,只能将怒气往肚子里咽。
敷衍了桂花一声,楚天莲看了一眼那紧闭的屋门,视线又落在眼前刺目的血色冰毯上,她比桂花早认识楚云朱一天,对于她的邪门之处更是谨慎。
“白梅白兰,你俩去把在梧桐院当值的石榴青枣找来。”
“是。”
白梅白兰绕过血色冰毯去了后罩房。门推开,见石榴青枣还在睡觉,两人上去直接拧了耳朵,把人揪起来。
被痛醒的石榴青枣,一睁眼看见白梅白兰还有些懵。
“你俩就是这么当差的,天都亮了还在睡懒觉,二姑娘有事找你们,快穿上衣裳去前院。”
石榴青枣捂着痛得快掉下来的耳朵,不敢耽误,二姑娘虽然柔善但身边的四个丫鬟都不是好相与的。
两人快速穿上袄衣,跟着白梅白兰去了前院。
楚天莲看见低头耷拉脑的石榴青枣,也不问责她们为什么不当值偷懒,只吩咐她们去把大姑娘唤出来。
石榴青枣来到前院时,瞥见那刺眼血毯时,心就震颤如鼓,又听到让她们去叫大姑娘时,顿时眼前浮现出昨夜血腥惊恐的一幕,“呃”的一声,双双昏死过去。
桂花看着倒地不醒二人,心有戚戚往后撤了几步。这大姑娘到底有多吓人,能让侍候的丫鬟去叫个醒,都吓昏过去。
楚天莲柔善的表情寸寸僵裂,祖母和母亲还在安和院等着呢,久等不到人,怒气保准冲她来。
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她视线瞥向快退到院门的桂花,桂花触到她的眼神迅速移开,视线又转向身边的丫鬟梅兰竹菊四人,结果这几个丫鬟个个慌乱躲避她的视线。
谁都没胆子去把楚云朱叫出来。
楚天莲揉紧了手中的帕子:“姐姐身边不是还有个叫甜饺的丫鬟么?去把这丫头给我拉出来。”
一直躲在窗户下偷听的甜饺,一听二姑娘提起自己,心就一紧,不等人过来拍门,自己就小跑了出去。
“昨夜姑娘犯病奴婢侍候了半夜,不知二姑娘前来,是奴婢的不是。”
楚天莲早膳未吃,又在冷风里冻了小半个时辰,心里的怨怼再是遮掩也泄了两分。
“祖母今早回府,快去请你家姑娘梳理打扮,随我去安和院给她老人家请安。”
楚天莲那含着冰碴的语气,令甜饺缩了缩脖子,不过她心思一转,又有了主意,他们的计划就是利用楚云朱这颗棋子,把汤家姑侄维系多年的名声破坏掉。本以为这颗棋子打了一个照面就会损了,没想到楚云朱居然这么能抗。
只是不知经了昨夜那一遭,棋子楚云朱还有多大气力对上老汤氏。
想着有好戏瞧,甜饺来了精神:“奴婢这就去唤姑娘。”
看了一眼屋门处的血色冰毯,甜饺心里怵但也还算稳。以往沾了血迹的帕子都是她负责烧掉,那干枯的血迹有时也会不小心蹭到手上,可从未像赵嬷嬷那样落下印记。
所以她得出结论,楚云朱吐的血,只要干涸了,就没有黏附性。
踩上血毯时,甜饺听到身后几人的抽气声,她心里没底的抬脚,见脚底并未沾上血迹,这才放下心来快步进屋。
进了寝室,甜饺见床榻上的被子鼓起了个大包,隐隐有细微的鼾声传来,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人没死,还能给他们当马前卒。
“姑娘醒醒,二姑娘在外边等着你呢。”
甜饺怕屋外的楚天莲等急了,也想快点看楚云朱对上老夫人能惹出多大的热闹来,见连唤了几声人还不动,她抓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开始戳被子。
楚云朱没好气地掀开被子,咕哝一声:“甜饺子,你能不能让你家姑娘睡个安生觉!”
乱糟糟的血绺头发下,是一张绛血涂抹的脸,要不是那惺忪的黑眸还带着几分人气,甜饺子都不敢在这里呆。
甜饺抚了抚如擂鼓的心,放下鸡毛掸子:“姑娘,老夫人回府了,二姑娘唤你一起去安和院请安。”
“不去,昨夜那三个臭道士害得我休息不好,如今我身子困顿得很,请不了安。”
楚云朱气狠狠的甩出一句,翻个身继续睡。
听闻这话,甜饺被噎住了。
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楚云朱才是那个说一不二的掌权老夫人,说不请安就不请安。
这理所应当的语气,没改性子之前的楚云朱,是绝对说不出来的。
“姑娘就是不去请安,也该梳洗起床,这都已经快已时,您不饿吗?”
甜饺这话一落,楚云朱的腹部应景的咕噜了几声,她抓了抓打结的乱发,艰难得坐起来:“那吃完饭再接着睡。”
听到这话,甜饺又是一阵无语,不管怎么着吧,先把人哄下床再说。
屋外的众人,在寒风中冻了一个时辰,滋味很是不好受。
白梅搓搓冻僵的手:“姑娘,桂花姐,你们可要去屋里避避风。”
“听动静,姐姐已经醒了,我站在院中再等一会儿便是。”
楚天莲披着白狐织锦斗篷,虽兜帽遮得严实,但露出来下半张脸和一双脚却冻得生疼,虽然那个叫甜饺的丫鬟踩在血迹上无事,但她还是不想冒这个险。
桂花顶着冻红的脸颊,直摆手:“外面敞亮,我不进屋。”
一听这两人都站在外面不进屋,白梅也歇了心思:“那奴婢也在这等着。”
其余几个丫鬟冻得扛不住,有心进屋暖和暖和,可一抬眼瞧见甜饺端着血水的木盆走出来时,立马绝了进屋心思。
冷就冷点吧,但比毁容强。
甜饺小心翼翼地端着楚云朱用过的洗漱水,胆战心惊的撒向后院花丛。回来时,瞥见躺在地上石榴青枣撇撇嘴,又对着楚天莲和桂花等人讪讪一笑。
“大姑娘已经梳洗好了,马上就出来。”
楚云朱擦着半干乱发,掀开门帘:“甜饺子说什么呢,我肚子都饿了,还不赶紧去拿早饭。”
她对着甜饺说完,瞥见到躺在地上的石榴和青枣,纳闷:“这大冷天的,两人怎么躺在地上睡觉?”
她走过去,俯身一摸,“嗬!这小手冰凉,再给冻病了。”
“甜饺子过来,跟我把这两人抬回屋。”楚云朱想把人抱进屋,可这瘦弱身子实在不给力,她刚要唤甜饺帮忙抬人,结果这人没影了。
她伸手指了指不请自来的几人:“你们两个帮我把人抱进屋。”
被点的白梅白竹都是侯府得脸的大丫鬟,才不肯干苦力,再说如今大姑娘在侯府的地位两人心知肚明,跟大姑娘近了,那不是招祸么。
两人想装着听不见,可看着楚云朱一步三咳血的向她们走近,顿时神色惊恐:“大姑娘留步!留步!奴婢这就把人抱进屋里。”
白梅白竹当真怕了,一人抱一个,迅速将石榴青枣抱去了耳房。
楚云朱的视线,在冻得嘴唇发紫的楚天莲和瑟瑟缩缩的桂花几人身上扫视了一遍:“这大冷天的,你们在这傻站着做什么?等我身子好了,自会去请安。”
这压迫感的语气,这上位者的威势,令楚天莲神色一变。
眼前的少女,散乱半湿的长发下,是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病白的肌肤压了几分容色,但依然能看出是一张柔美清丽的娇颜。
一张病弱脸,愣是将她精心维护的姿容比了下去。
楚天莲心中不快,扯了扯嘴角:“姐姐说得哪里话,祖母是长辈,我们便是身子不好,那也不能不孝,姐姐还是快跟我去安和院请安吧!”
就这不知死活的语气,去了,少说也得被祖母赏三十个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