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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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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都的一处小二进宅院内,甜饺趴在床榻上,一位美妇正给她受伤的后腰处涂抹药膏。
“娘,疼!”
叶娘子心痛道:“女儿受苦了,等为娘进了侯府,定会扇烂小汤氏的脸,好给女儿解气!”
“娘,你的手段太温柔了,女儿要在小汤氏身上划个上百刀,让她痛不欲生。”甜饺回想起这几日在侯府的遭遇,眸中恨意翻滚。
楚云朱在安和院闹大时,甜饺躲在桌底下看戏,眼见胆子上天的楚云朱钳制住老夫人,她兴奋极了,可惜楚云朱那个不中用的,没把人一把掐死,倒把自己给折腾晕了。
后来小汤氏身边的婆子把她从桌底揪了出来,要打板子。青枣和石榴就在她眼前被活活打死,也幸亏爹的手下吴管事想法子救下了她,要不然她这条命可保不住。
“汤家这对姑侄在侯府作威作福,整个侯府俨然成了她们汤家的侯府,还有这个外带来的楚天莲,在侯府吃的是人参燕窝,穿的是锦衣华服,头上簪的嵌宝蝶玉簪都能买下咱们这处宅子。”
“不急,等以后娘进了侯府,把东西全要回来,都留给你,”叶娘子抹完药膏,小心得给甜饺盖上薄毯。
“对了,你可见到楚天栋?”
甜饺摇头:“楚天栋和楚天涵都在国子监上学,只有休假时才回侯府。”
叶娘子面露愁容:“你哥要是也能入国子监就好了。”
“娘,我虽不知楚天栋学识如何,不过相貌定是个丑的。”
甜饺想起汤家几人的长相,讥笑道:“汤氏祖传的大饼脸,朝天鼻,汤家有一个算一个,穿戴的再是华贵,也改变不了丑陋的五官。”
“小汤氏比不上娘美,她生下的儿女也比不过我们兄妹。”
叶娘子娇笑一声:“当初你爹就是看中我这脸,要不然也不会有你们兄妹俩。”
母女两人闲话家常两句,又说起楚云朱:“楚云朱这招以惨博众倒是厉害,如今全京都的人都站在她这边讨伐汤家姑侄。”
甜饺冷哼:“楚云朱可没这个脑子,她嘴直心实,可算计不来这事。”
“不管是精心谋划,还是误打误撞,反正这次汤家姑侄名声大损,听说这几日御史家的王老夫人整日去京兆府探望昏迷的楚云朱,就等着她醒来给她做主呢。”
叶娘子眼眸流转:“这楚云朱看着病歪歪的,可却是一把好用的尖刀,女儿等你好了还回她那边。”
甜饺撅着嘴不乐意:“娘不心疼我,我后腰伤得这般重,您还让女儿做事。”
“这不是为了咱们以后能进侯府享富贵,才不得不委屈你,你用八年的时间才能让她视你为心腹,如今正是你发挥最大作用的时候,莫要小女儿心态。”
见她还老大不高兴的模样,叶娘子把手上的珍珠手串退下来,戴在她的腕上。
甜饺扒拉着手腕上莹白的珍珠串:“哼,楚云朱性子变了,倒是比以前还好糊弄,可这人的血诡异沾不得。”
“我倒是对楚云朱的血感兴趣,有机会你弄点过来,娘看看怎么回事?”
叶娘子拍拍甜饺的手:“女儿你再委屈些时日,等咱们将汤氏姑侄斗败了,你才能成为华服珠宝随意穿戴的高门贵女。”
甜饺拨弄珍珠串的手指一停,她想起第一次见楚天莲时,她绣鞋上的珍珠有鹌鹑蛋那么大,比她手上这珍珠可大多了。
“我知道了娘,等我养好伤就回到楚云朱身边。”
“不着急,女儿先养伤。”
……
七日后,威景侯归家。
威景侯楚秦三十有七,容貌清秀,眉尾略有细纹,因脸上常年挂着笑意,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之感。
守门的小厮,等人到了门前这才将侧门半开。
“侯爷回来了。”
楚秦对于小厮的怠慢好似习以为常,只微颔首迈步入内,跟在身后捧着礼盒的周大狠瞪了一眼小厮,低骂了一声:“没规矩的东西。”
脚步不急不缓的楚秦,对于侯府前院的诸多改变淡淡掠过,带着随从周大去往后院。
路上遇到的下人们见到侯爷不行礼也不问安,只随意地瞥上一眼,就继续忙自己手头上的事。
这等轻视主子的行为,在别府那可是要罚要打甚至发卖,可侯府不一样,大家都知道这侯府的主子不姓楚姓汤,而侯府的下人太多是来自汤家的老仆,奴随其主,久而久之,大家对这样的场景都习惯了。
不光下人习惯了,楚秦也习惯了,你看他脸上无半点怒色,很是清楚自己在侯府的地位。
楚秦带着周大,一路走到安和院,可等到了院门近前才发现上面挂着一把铜锁。
他视线在门锁的位置停了一瞬,开口道:“周大去问一下,老夫人如今不在安和院是搬到了何处?”
周大心中不快:“这些下人都是死的吗?咱们一路走来,他们也不告知一声。”
“不得妄言,去问问老夫人如今安置在哪个院落。”
周大瞧着侯爷脸上依旧温和的笑意,都替他憋屈:“这一个个都不知道谁才是侯府的主子。
怒着一张脸的周大,拉过一个小厮问询了几句,这才过来回话。
“老夫人搬去了玉柳院。”
楚秦又带着周大去往玉柳院。
玉柳院的婆子正在清扫院落,见到楚秦时,手上的动作未停。
扬起的灰尘扑了楚秦一脸,他却依旧笑容未改,身后的周大有些气红了眼,刚要怒怼几句,就被制止。
“周大在外面候着。”
周大憋愤的将手中礼盒交给楚秦,留在院外。
楚秦捧着礼盒进了屋,见到于嬷嬷,笑容更叫温和:“于嬷嬷照顾母亲辛苦。”
带着笑意的寒暄与精美的礼盒,同时送到于嬷嬷面前。
于嬷嬷神色复杂地看着楚秦,实在好奇这软柿子楚秦和老实农女王氏怎么就生出楚云朱这个胆大妄为的疯女。
于嬷嬷看也没看递到眼前的礼盒,冷声质问:“是侯爷让大姑娘来京都闹事?”
听闻这话的楚秦,面露茫然:“云朱那孩子不是在乡下好好过活儿么,她什么时候来京都了?”
“当真不是你授意她来侯府?”
楚秦无奈道:“于嬷嬷,云朱那孩子自小养在乡下,那粗鄙的性子来京都不是给母亲添堵吗?我身为人子,哪能做这等不孝之事。”
“呵呵!你可知你那女儿更不孝的事都做了,你还是快些随我去看看被气病的老夫人吧!”
于嬷嬷一扭身,带着楚秦进了里间。
楚秦将礼盒放在旁边的矮几上,这才进了里间,一抬头正对上一双寒戾的锐眼。
“孩儿不孝,回来才知母亲身体欠安。”
老汤氏身穿金线绣团花的墨绿宽衫,对楚秦幽幽道:“你倒是生了一个好女儿。”
楚秦眼神歉意,语气恭顺:“母亲,儿不知云朱怎么会贸然来京都,要不是于嬷嬷刚对儿说起这事,儿还以为她安分守己的呆在乡下。”
楚秦说完,见老汤氏盯着他不应声,继续道:“可是那孩子惹了母亲心烦?母亲莫气,儿这就去打她一顿板子给您出气。”
老汤氏静静瞧着楚秦的怒容,轻叹一声:“她是你的亲女儿,我却不是你的生母,何苦为了我这个外人,破坏了你们的父女情。”
楚秦跨步到床边,半跪着握住老汤氏的手:“母亲切勿妄自菲薄,您就是我的生母,要不是您,楚秦哪里会有贤惠的夫人,聪颖的女儿,和天赋俱佳的儿子,这些都是您的功劳,云朱她一个女儿,哪能比得您在儿心中的地位。”
说到此处,楚秦眼泪婆娑:“我可以不要云朱这个女儿,但不能没有您这位处处为儿着想的母亲。”
“原来,我在你楚秦心中如此重要,这我倒是放心了。”
老汤氏神色平静地抽出手,忽得,反手就在他脸上甩了一巴掌。
“养不教父之过,你女儿惹老身气闷,你这父亲受罚可认?”
楚秦左脸迅速红肿一片,可他脸上的孺慕之情未变,温声道:“母亲要罚儿子,哪用自己动手,儿子自己来。”
他说着就要抬手给自己右脸上来一巴掌,却被于嬷嬷叫停。
“侯爷的脸面不能伤,还是用戒尺吧!”
望着于嬷嬷手中长一尺二寸宽一寸五分暗褐色的梨木戒尺,楚秦身子僵了一瞬,这才缓缓脱掉外袍。
“啪!”
戒尺打在男人背部皮肉上,声音闷而沉,可随着挥舞戒尺的人速度加快,这闷沉便会如鼓乐般轻快起来。
血腥味弥漫在屋中,却未让老汤氏找回从前那般的愉悦感,反而让她想起了安和院的血水,想起了楚云朱那个孽障。
“于嬷嬷够了,侯爷在外奔波辛苦,我再有怒气也心疼他这个儿子。”
对着楚秦皮肉绽烂的后背,于嬷嬷抹了一把脸上的细汗,用梨木戒尺从楚秦背上这么一刮,刮翻了皮肉,在戒尺上裹了一层鲜血。
等于嬷嬷端着染血的戒尺出屋,老汤氏望向惨白着脸穿外袍的楚秦。
“你刚才的话可是真的,真为了母亲舍了那个女儿。”
楚秦抹了一把额头冷涔涔的汗水,声音温和而真挚:“母亲在儿心中最重要。”
“她与我天生相克,你去打死她,可好?”
老汤氏噙着笑意,定定地看着他。
就见他眼眸一垂,默了两息,才道:“儿……听命。”
“呵呵!”
老汤氏笑声乍然而起又猝然而止,她趿上鞋下榻来到楚秦近前,猛然抬手。
楚秦袖拢里的手指迅速收紧又缓缓松开,弯腰乖顺地将右脸送过去,可这回巴掌没落在脸上,意外的落到了他的肩上。
“母亲给儿开个玩笑,儿莫要当真,如今楚云朱人在京兆府,还等着你去把人接回来。”
老汤氏抚平他肩上的衣褶,慈祥的像个温和的长辈:“那孩子是惹老身生气,可她毕竟是侯府的孩子,回家自己管教就是,莫要让外人看笑话,坠了咱们侯府的威名。”
“母亲教训的是,儿这就去京兆府接人。”
老汤氏目光扫到楚秦红肿的左脸,又道:“去时用脂粉把脸遮一下,你是侯爷要注重脸面。”
“儿记下了。”楚秦说完便恭顺告退。
老汤氏望着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任你捏揉搓扁都无脾气的继子,思绪复杂。
见于嬷嬷走了进来,她问,“怎么样?”
“侯爷的血能轻易洗掉,没有什么不同。”于嬷嬷又道:“看来只有大姑娘的血怪异。”
此刻,京兆府后堂。
躺在床榻上的楚云朱“唰!”的一下,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