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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安槐死后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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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庭院落了层薄薄的雪,小师父正拿着扫帚扫雪,屋内烧着炭火,慧纳法师坐在蒲团上,对面是跪坐的人。
慧纳法师早就离开了A市,现在正在北方的城市静修,祁盏星赶在他不接客前的最后一晚到了。
只几个月不见,祁盏星不见上次的不屑与轻狂,垂着头静坐。
慧纳法师看着他:“小施主。”
“大师,”祁盏星抬头,喉结动了动,不算委婉:“我舅舅还活着吗。”
慧纳大师沉默不答,反而从蒲团下拿出签条递给他。
祁盏星认出那是自己上次抽到的,上次他忙着去找安槐,甚至没仔细看过,只看见里面鸳鸯两个字,便默认是他和安槐。
此刻慧纳大师轻声念到:“鸳鸯比翼却西东,死别生离一梦中。”
祁盏星眼眶有些湿润,随着他念出后面的话,语调哽咽:“劫后重逢相拥泪,死生契阔证初心。”
屋外大雪落下,很快落满院子,在月光下闪着光,小师父肩膀上落满雪,扫雪的动作却依旧缓慢自得。
祁盏星出门时在他身边站立片刻,突然问:“师兄,雪什么时候停?”
小师父诧异地看了眼他,依旧是规规整整四个字:“顺从天意。”
祁盏星点点头,在雪地上留下一串脚印:“我还会回来的。”
小师父握着扫帚有些不明所以:“雪天路滑,注意安全。”
祁盏星推开院门,轻轻阖上,小院又恢复往日安静,小师父站在原地,反复琢磨那两句话。
慧纳大师出门站在漫天大雪下,双手合十。
“师父,他刚叫我师兄,还说他会回来的,”他好奇地问,“他是要舍俗……”
慧纳大师和他一起扫雪:“缘分不到。”
祁盏星没回家,先去了T国,带着双胞胎手下的人一个周之内端了安远洋手下残存的军火库。
祁家国外军火库吸纳力量,成了盘踞国外军火力量龙头,一时四方忌惮。
并了军火库后,祁盏星也没闲着,借着手上微笑天使的名单逼问出其余国家的暗线,一次性全拔出来送进牢里,把研究器具全烧了。
这些人中不但是富商,还包括政客、慈善家……此时人人自危,尤其是干过亏心事的人,生怕哪天房门被敲响。
也有人想联合起来先把祁盏星摁死,或者强制送回国,刚动这个心思,就会收到祁家看似友好的询问信。
字里行间处处透露着祁盏星姓祁,是数百年历史的、家底强硬、权利滔天的祁家。
又表示祁家现在在C国是遵纪守法,但是去了国外就不一定了,到时会认真看望各位。
落款只是一个雪。
祁盏星行动更加毫无顾忌,把国外折腾了个翻天覆地后,终于在某天晚上接通了自家小姨的电话。
祁薄霭磨着指甲看他:“消气了就回来吧。”
祁盏星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洋,背影挺拔孤独:“我不打算回去了。”
祁薄霭顿住:“在国外住?也行,我和大姐商量把学籍什么的给你转过去。”
“我要出家,”祁盏星转身看着屏幕中自家小姨逐渐僵住的脸,继续抛出地雷:“我要求慧纳大师收下我。”
祁薄霭反应过来,惊叫:“姐!”
祁薄雾就在身边,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全:“我并不建议你这么做。”
祁盏星晃着手上的酒杯:“我心意已决。”
祁薄霭看他不像是开玩笑:“别这么轻易的做决定,你不是不信佛吗……”
祁盏星垂下眼:“我现在信。”
他甚至想每晚跪在佛前,祈求如果安槐的灵魂还存留在世,请让他们早日重逢。
如果今生没有缘分,那就下一世。
祁薄霭低估了安槐在他心里的地位:“你才二十岁,你就要出家?”
她说完,看见自己侄子的侧脸,哽住。
安槐寄来的明信片只让祁盏星平安长大,可没说怎么长大,在庙里过一生也算是完成愿望。
祁薄雾看着祁盏星,淡淡道:“安槐的尸体现在被夏箛酩他们争抢,迟迟不能入土。”
祁盏星眸子动了动。
“你是他侄子,也是安槐最亲近的人,回来主持大局吧。”
祁薄霭听出自己姐姐的缓兵之计,赶紧附和:“对啊,他们一个要做标本,一个要 放水晶棺,一个要当雕塑。”
“可怜我们小槐,死后也不得安宁。”
祁盏星打断她:“那不是他,那只是一具空壳。”
“身体难道不重要吗,”祁薄霭急中生智,“都是安槐的一部分,那是他来过的证明。”
祁盏星神情松动,蹙眉:“我会回去一趟。”
祁薄霭在网上下单锁链,准备把人锁家里好好谈谈:“嗯嗯,好的,小姨去接你哦。”
祁盏星挂断电话,摸着安槐送给自己的香水,很宝贵地放在鼻尖嗅了嗅。
此时,国内实验室,沈皖顶着红发和顾行筠对峙:“我已经准备好棺材了!把人给我!”
顾行筠正在做实验,头也不抬:“我并不认为你的树脂可以起到保存作用。”
夏箛酩抱着肩膀:“你们知道什么是艺术永生吗,做成雕塑能最大还原小槐的美貌。”
“他都烧成那样了,还剩什么美!”沈皖咬牙,“你就是个只关注外在的疯子,幸好小槐没答应和你在一起。”
“彼此彼此。”夏箛酩毫不客气回怼,“比你这种到死也没表白的人强。”
顾行筠脑子乱成一团,安槐的尸体现在保存在实验室,他已经连续发病好几天了,只有待在实验室才舒服点。
结果这两人追到了实验室,在这喋喋不休地惹人讨厌。
“你们没有正事做了吗,”顾行筠打断他们,“我会用最科学的方法把他保存下来。”
夏箛酩看出他的伪装:“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着你手上的小罐子看了一天了。”
他冷笑:“我不敢走,我怕你奸。尸。”
沈皖搓搓胳膊:“别说的那么难听!你以为谁都和你似得。”
顾行筠毫不客气回怼:“我看夏先生的癔症更严重了,不如先去看看医生,免得耽误治疗时间。”
没了安槐,三人彻底撕下最后的伪装,毫不留情揪着对方最薄弱的地方攻击,互不相让。
罗楠和常蕊他们也曾来劝过,觉得还是让人入土为安,却遭到了三人齐刷刷地反驳。
偏执、强横、自大……这些从不曾显露的另一面被明晃晃地摆在面上,另其余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对于这种改变,饭碗精准定义:他们本性如此,受安槐影响稍微正常。
并且三人都得到过安槐的帮助,安槐对他们的意义深刻,意外来的突然,谁都不能接受。
盘子思考:“我做证,沈皖是这样的。”
夏箛酩的管家默默举手。
提起安槐,坐在弥望旅人的众人又是一阵沉默,不约而同举起酒杯。
在桌子最里侧,摆着一杯饭碗调好的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祁盏星回到A市的那天,祁薄霭原本想在机场堵人,没想到前者谎报信息,两人正好错开。
祁盏星落地先去了安士白孤儿院。
重建后的孤儿院焕然一新,收纳了不少新孩子,也有各界人士送来关爱物资。
他到的时候,孩子们正在院子里玩,看见祁盏星小鸟似得围过来,叽叽喳喳和他说话。
院长已经得知安槐离世的消息,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孩子们说,看见祁盏星苦涩地笑笑。
“哥哥,你吃饭了吗,我今天发了零食,你想不想吃?”
祁盏星不是安槐,对这些小孩只是爱屋及乌的亲近,甚至连他们的名字都记不住。
小孩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主动解释:“我是豆豆。”
豆豆开了个头,其余小孩也跟着介绍自己,拿出自己的玩具或者零食。
祁盏星的记忆力不错,一遍就记住了,陪着他们玩了会,园长去后厨看晚饭,趁着这个功夫,一个小女孩摸摸祁盏星的手。
祁盏星记得她叫悠悠。
悠悠拉住他的手:“你瘦了很多,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小洋抬起头:“你身上都不是香香的了,是烟味,是不是没有喷香水?”
祁盏星失笑:“你怎么知道是烟味?”
“我鼻子很灵,而且老师讲过吸烟有害健康,我们不能在公共场所吸烟,我还阻止过一个人在园里吸烟呢。”
小洋得意:“吸烟对身体不好,以后还是不要吸烟了。”
“我今天是造型师奥,你的头发变长了,是不是没有剪头发?”贝贝用手比划,“我可以帮你设计一个很好看的发型。”
祁盏星不明白他们怎么各个这么关心自己,只当是小孩子的善意:“好,我回去会好好……”
悠悠突然说:“星星哥哥,小槐哥哥是不是再也不会来了?”
祁盏星愣住:“他……”
“别骗人了,”小洋直白说,“我偷听园长打电话,她还偷偷哭了。”
只是孩子们早就经历过离别,懂事地假装不知道。
祁盏星沉默良久:“我不知道。”
小孩们围坐在他身边,悠悠告诉他:“他们不会离开的,不管是我爸爸妈妈,还是小槐哥哥。”
“只是需要等我长大了之后才能看见他们,”悠悠捧着脸,憧憬,“需要我变成一个老奶奶。”
祁盏星摸摸她的小辫子:“总会见到的。”
贝贝捏捏他的胳膊:“小槐哥哥和我们说,要我们很爱你,我们今天有很爱你吗。”
祁盏星反应过来他说什么后,嗓子先一步紧涩:“你说……什么?”
“上次来的时候,小槐哥哥偷偷说你需要很多的爱,碰巧我们有很多爱。”贝贝圆圆的眼睛很干净,看着祁盏星很认真问,“你感觉到了吗。”
祁盏星嗓子发紧,什么都说不出来,甚至废了很大劲才能忍住眼泪。
小洋哎呦一声:“我就说这样肯定不行,我们直接抱着他吧,绘本说,爱谁你就抱抱谁。”
一群小孩把祁盏星围在中间,伸手环住他,成了一个巨大的圈。
祁盏星低下头,自从安槐离开之后便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他说:“感受到了。”
从安士白离开,祁盏星先去看了安远洋,后者已经被折磨个半死,次次寻死都被拦住。
祁盏星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坨垃圾,安远洋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家族间的争斗,不死不休,是他技不如人。”
祁盏星转过身,皮鞋碾过他的手:“他给过你机会,是你先反水。”
如果安远洋只专心自己的军火生意,就算安家出事也能独自存活,可安远洋偏不。
安远洋低下头,嗤笑。
祁盏星离开,前往顾行筠的实验室。
顾行筠去开会了,实验室没人,门卫举着铲子很严肃站在门前守着,看见祁盏星愣住:“祁先生?”
“嗯,”祁盏星看着他身后,门卫咽了口唾沫,往旁边让开。
顾先生只说让他千万不能让沈皖和夏箛酩进去,可没说祁盏星。
推开门,福尔马林味扑面而来,祁盏星掩住口鼻,掀开帘子走进去。
实验室里摆着一人高的透明容器,安槐的尸体就泡在里面。
不知道顾行筠用了什么方式,人是站在里面的,没有随液体漂浮。
从车里搬出来的时候,安槐的身上被大面积烧伤,如今更是一块好的地方都没有。
生前那么爱干净的一个人,死后却变成这幅狼狈样子。
祁盏星轻轻伸手,隔着玻璃抚摸安槐的脸:“安槐,你现在不在这里,是吗。”
低低的呢喃落在地上:“在病房,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上一次你出车祸,也是我把你送到医院。”
在安槐已经忘记他是谁的时候,祁盏星已经站在他身边很久。
上次他以为安槐死了,却发生了灵魂互换的事,而这次,他迟迟不放手,也是相信安槐会在另一具身体醒来。
祁盏星把最近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你放心,微笑木偶以后都没机会再害人了。”
“很多事情我也处理好了,如果你在这,一定会夸我做得好,”
“还剩下最后两件事,你和李仁和。”
窗户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祁盏星敏锐噤声,手已经摸上腰间的刀。
沈皖推开窗户,乱糟糟的头发先探出来,看见祁盏星愣住:“你不是在国外吗。”
夏箛酩的声音响起,“快点!一会顾行筠回来了!”
沈皖回过神,警告他:“别和我抢,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祁盏星嗤笑,转身离开,只是一具空壳,等沈皖把人运到棺材里,他直接找人上门强行下葬。
正好,还不用自己动手。
出了实验室,秘书和他汇报:“二小姐刚刚身体不适送往医院,其余小姐已经去了。”
祁盏星皱眉上车:“去医院,医生怎么说。”
“劳累过度,”秘书背后一层冷汗,在手机上给祁薄霭发了个“OK。”
祁盏星扫他一眼,后者顿时坐直身体。
祁家私人医院,祁薄雨很无奈地坐在病床上:“这样真的可以吗,星星会生气吧。”
“怎么了,”祁薄霭掂量着链子,“你是不是低血糖了吧。”
祁薄雪看着几个人,颇为头痛,低着头继续处理文件。
“大姐,你怎么一点都不担心,星星都要出家了。”祁薄霭趴在窗户边焦急等待。
祁薄雪轻轻叹气:“我尊重他的选择。”
谁都是从年轻人过来的,如果祁盏星真的放不下,硬着来只会成为半生执念。
今天也是,能劝就劝,劝不动也没办法。
“要我说,就是得锁起来每天和他谈心,”祁薄霭说着自己的计划,“再多给他找几个伴……”
“给谁找伴?”
“当然是祁盏星,忘记一段感情的最好方式是开启一段新感情……”祁薄霭疑惑,“不对啊,秘书早就给我发消息说他们出发了,怎么现在还没到。”
话音落下,鸦雀无声。
祁薄霭敏锐感觉到不对劲,缓慢转身,祁盏星靠在病房门口看着她。
“哎……”祁薄霭看着他身边心虚的秘书,反应过来,“叛徒!”
祁盏星扫了眼床上安然无恙的祁薄雨,“注意身体,我给你买了补品。”
说罢转身要走。
祁薄霭拦住他:“等会,大姐有话和你说。”
自从祁盏星和祁薄雨关系缓和后,祁盏星还是挺听她的话,停住脚步。
祁薄雪被自己小妹架起来,很无奈:“真的要去?”
祁盏星颔首。
“行,”祁薄雪垂头处理文件,不再表态。
祁盏星这次毫不留情转身离开,祁薄霭在后面气得直跳脚。
秘书追在他身后:“白芍还在病房,怎么处理?”
祁薄雪的意思是就这么放着吧,祁家也不差一个植物人,白芍也就一直在医院住下去了。
祁盏星捏捏鼻梁:“在哪个病房?”
病房里依旧是熟悉的仪器,只不过床上躺着的人不是安槐。
安槐也真是和医院有缘分,总是往医院跑。
秘书在旁边汇报:“沈皖少爷把安槐少爷的尸体搬回……”
他还不知道祁盏星回来的原因,把最近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祁盏星盯着病床上白芍的脸,不耐烦打断他:“把他氧气管拔了。”
秘书愣住:“什么。”
“躺着也是浪费资源,”可怕的猜想挤进祁盏星的脑子,如果当时白芍没有拉安槐挡伤,安槐的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
想到这是安槐原本的身体,祁盏星还想留下,现在越想越烦躁,准备自己动手,“拔掉。”
他刚迈出步子,就看病床上的人猛地睁开眼睛。
竟然醒了,对上那双眼睛,滔天的恨意蔓延,竟然真的醒了,要是安槐……
祁盏星面无表情看着他,下一秒,病床上的人冲他呆呆眨了下眼。
恨意被一盆水浇透,希望尝试着在恨和悔中探出头。
日夜的祈求与盼望交杂成颤抖的一句话:
“你只有五秒让我知道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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