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情比金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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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浸染山头，如纱如雾般倾泻下来，笼住山头那间古典风雅的道观。
道观牌匾题名：“元安道观”，字迹工整，行云流水，观中神像名曰“玄鸿神君”。
此刻，道观寂静，唯有风声呼啸。
端坐高堂的神君身高八尺，丰神俊朗，手持宝剑遮住半张脸，暴露在外的半张脸却不见半分狠厉与凶恶，只半瞌着眼，面容平静又亲和，并不与剑眉星目的面容显出违和。
堂前还跪了一人，似乎才到弱冠之年，他低头闭眼，姿态虔诚，眉心红菱坚持不懈地发烫发亮，像是在安静地等待一个结果。
夜里寒风鼓动，他高高束起的马尾被风温柔的吹拂，好似高堂上那人就站在他身边，指尖轻抚他柔软的发丝，欣赏他如墨般的黑发。
静静跪了几息，身后便传来脚步声，青年微微侧脸，余光看见与他同穿蓝白制服的少年出现在道观门前，遂又转回脑袋，重新闭眼。
少年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一脚踏进道观向他走来去，步伐不疾不徐，脚步声清亮干脆：“二师兄，你果然在这里，师尊叫我来告诉你，陵阳城那秘境快开了。”
他说完没听见回应，抬眸望着跪在神像下的青年，本打算告知了消息便直接离开，却还是忍不住心中的讽刺，道：“我说，这都第几次了，始终没见那人给你个回信……”
“你说他是神官下凡历劫，如今回了天上，莫不是在诓我？”少年眯起眼睛，言语犀利，“毕竟，谁都知道，他早就死在陵阳城城门口了。”
跪在前头的戚止萧原本并不打算搭理他，闻言厉声开口：“闭嘴！”
“我只是实话实说。”
少年并未被他凶狠的眼神吓到，反而一点也不见怪，语气冷淡：“二十多年了，二师兄，你说那人只是回了自己该回的位置，从此便夜夜守着这早已断了香火的道观，妄想他再来见你，与你通讯。”
“你还真是可笑，纵观这世间神官仙者，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从未没有过神官与信徒之间还能私下通讯的说法。”
戚止萧抿唇，不知该如何反驳，他抬眸看着神像，神像半垂的眼也正居高临下看着他，就好像真如少年所说，他与记忆中那人，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世间有没有神与凡人通讯之术戚止萧不知，他只知，那人的血就轻抹在他眉心，亲口告诉他，日后可靠着他眉心这一抹红与其联系，哪怕他们之间隔着一道天。
他明明说过，会与他常联系，从此长久伴他左右。
可除了自己将那人已了断生息的尸体下葬那晚，在梦中与那人见了一面，往后却再无音讯。
无论戚止萧如何求见，对方始终没有任何回音。
眉心的滚烫不知不觉消失在寒风里，戚止萧抬手一抹额间，知晓这次通信又失败了。
戚止萧拧眉，依然是跪着的姿势，微微侧过脸来。
“你扰了我的修行。”他平下心中的愤恨，再度开口时，嗓音裹挟着他眼中的痛楚，借着吹来的冷风，化作一阵气流猛地袭向少年。
戚止萧道：“滚出去。”
少年本就打算离开，见状瞪圆眼睛，下意识拔剑要挡那凶狠的劲风，却毫无还手之力。
风中好像有一只手，突袭他身后，抓着他的衣领摔出门槛，下一刻，道观的木门“砰”发出一声响，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少年不甘地抓了把地上的野草和石子往门上扔，自己走和被扔出来的区别叫他恼羞成怒：“戚止萧！师尊说你若再不回凌霄门，便要将你逐出去了！”
观内没有回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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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陵阳城内的百姓们便有半数都出了家门。
街道上行人纷纷，小贩们推着小摊儿边喊边卖；孩童们举着精巧的玩具肆意奔跑；男人女人们拥挤在一条街道，热闹非凡。
面馆的角落坐着两位年轻人，一个不苟言笑，一个笑面如花。
“客观，您的馄饨。”店家将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端到两位客人的方桌上，说，“请慢用。”
“谢啦。”荀鸠笑起来，他面容温润如玉，笑起来的模样却有几分痞气，一双月牙般弯弯的桃花眼没有半点勾人的媚气，反倒明亮纯良得让人不愿亵渎。
奈何他用法术简单易了容，境界低于他的人或凡人都看不穿他的真实面目，只当他是个性格温和好相处的普通人罢了。
这么说着，荀鸠拿起筷子，用脚踢了踢旁边的青年：“小柳，付钱。”
被称作小柳的青年面不改色地从荷包里摸出几文钱，递给店家。
店家收下，多看了两人几眼。
这两位客人很是奇怪，每次来店里，都只有爱笑的那个吃，不爱笑的这位倒是一口水都没喝过，反而像是个付钱工具，让掏钱就掏钱。
不过既然是客人，那当然是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想几个人吃就几个人吃。
店家这么想着，摇了摇头，眼瞧着又有客人来了，他转身又继续投入忙碌。
角落里，小柳正在等着荀鸠问话，奈何在荀鸠眼里，相比他口中的信息，眼前的馄饨才是更胜一筹，自是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他。
于是他这一等，就是一盏茶的功夫。
看着街道的繁华盛景，荀鸠用筷子夹起最后一个馄饨，他吹散了热气，把馄饨塞进嘴里前，半晌吞下去了才问道：“所以，那东西的存在竟是真的？”
“陛下——”
荀鸠扫他一眼，小柳从善如流地改口，“少爷，属下已经仔细打探过了，确有此事。”
“现如今，城西已经聚集了不少能人修士。”小柳边说，边掐诀设下结界，放开了嗓子道，“秘境的开启，大约就在这几日了。”
人天妖三界一直以人界最为普通，也最为特殊，人界不如天、妖两界灵气浓郁，人族也不如妖族天生具备灵力，但这里也是三界之中最特殊的大陆。
在人界，任何生灵的执念和痛苦，都有可能化作秘境，引领修者修行。
他们在找的那个秘境，也是如此，而荀鸠需要的东西，大约就在这个秘境，甚至可能已经变成了境心。
荀鸠吃得腮帮子鼓鼓的，闻言放下筷子，吞下嘴里的食物后，才说：“那行吧，咱们现在就去打探打探。”
“你来这儿总是不吃东西，都让人怀疑了，以后这家店咱们要少来。”荀鸠起身前低声训斥道，“啧，小柳你真是，哪儿有你这样做人的。”
“属下是……自是做不来人。”小柳顿了顿，说，“但属下谨遵少爷的教诲，下次一定会吃东西的。”
荀鸠暗道榆木脑袋。
两人走出馄饨店，荀鸠张望着四周的繁华，叹气道：“哎，如若不是正事当前，我一定多逛逛。”
“您已经逛了半个月了。”
荀鸠丝毫没有误工的愧疚，“这等盛景，再逛一百年也不会腻。”
小柳也不知是无话可说还是怎么了，没再回话，微微低头跟在荀鸠身后走，只听他们家主子悠哉悠哉道：“若是能用本体来……”
“少爷。”小柳蹙眉道。
荀鸠烦不胜烦，“我知道，本体不能随便出来，说说也不行么？况且秘境将打开的消息属实，迟早要回去接本体的。”
他撇撇嘴，低声嘟囔道：“做你们的王可真难，需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出门办事还只能偷偷召个分.身，甚至分.身还得易容……”
心里不爽归不爽，但还是得按着规矩来办事，荀鸠往前走了几步，转身啧道：“你打探的位置，应是你来带路，本少爷为何走在前头？”
小柳知道他这是心情不好了，语气便也跟着不好了，点了点头越过他带路。
城西原是陵阳城的城门。
二十五年前，此处历经一场仙妖之战，百里外焦火纷飞，寸草不生，陵阳城被迫参战，三界都伤亡惨重，鲜血洒满战场。
大多数百姓为了避免受伤，纷纷搬到了其他城区，城门也改设在城东去了，后来大战结束，百姓们嫌晦气，也就没多少人再搬回来。
甚至秘境的存在，也是由那场战争而生。
即便如此，城西的繁华景象却不输其他城区，甚至快比得上城中心，荀鸠再次步入这里，望着人山人海的街道，心下略有恍惚。
小贩卖力的吆喝声依旧贯穿整条街道，人们安居乐业，欢声笑语一片。
唯一不同的，便是有无数修士游鱼般流窜其中。
荀鸠看着大多数穿着统一服饰的修士，心里疑惑，挑眉：“秘境大开，修士齐聚，我倒是能理解，但……这陵阳城里是开设了一门宗门么？”
小柳道：“是的，有个大门派在此处设了个分部，且城西凡人不多，立了门派后便是陵阳城内修士们大范围活动的区域了。”
荀鸠眯了眯眼睛，问：“是哪个大门派？”
出名的门派就那么几个，一只手也数的过来，小柳道：“凌霄门。”
闻言，荀鸠可犯了难。
凌霄门，如今一家独大的剑宗。
要知道，当年仙妖之战，这个凌霄门可是为仙界出了份大力气，而在那之前，凌霄门不起眼得仿佛修仙界的蚂蚁，居无定所，实力不详。
整个门派从头到尾就五个人，一个师父，四个徒弟，大徒弟还战死了。
也就是在那一战中，凌霄门师徒五人一战成名，一跃而上，跻身名门，足以与几个大门派相提并论。
荀鸠如今还记得，那师徒几人染血愤恨的面孔，也记得在自己面前断气的那位大徒弟眼中的坚持和不甘。
荀鸠闭上眼，听见小柳喊他：“少爷。”
“无碍。”他又睁眼，亲自掐了个诀设下结界，随后又道，“如今凌霄门壮大了不少，还挺让我惊喜的。”
“是的，那位师父，也就是掌门人，前些日子已闭关了，属下听闻，那一战后他又新收了一位弟子，座下如今还是四位弟子。”
“四个弟子？”荀鸠很感兴趣地问，“说来听听。”
“如今座下行三和行四的两位都出门游历了，新收的那位行五的弟子如今才十四，正养在门内。至于行二的那位……”
小柳提起的那位，是那老头座下的二弟子，戚止萧。
关于那场战争的记忆，荀鸠已记不得多少了，只有与凌霄门相关的记忆，且格外深刻，尤其是那对情比金坚的师兄弟。
尸体都僵了还抱在怀里，一刻也舍不得松开。
“他？”荀鸠回忆起那张哪怕满头血腥也盖不住的俊美面庞，勾起一抹笑，饶有兴趣地问，“他如今是何情况？”
小柳木着脸说：“战后他便消失了，并未留在凌霄门内，只听闻他偶尔回一次门派。”
他补充：“并非西城这边儿的分宗。”
凌霄门主宗到底在哪里，谁也不知道，说城西这边的是分宗，倒不如说是那师徒几个舍不得自己原来的山门，故而将原宗保留。
荀鸠问：“怎么消失了？”
“坊间有人传，他认为自己的师兄是下凡历劫的仙人，名曰玄鸿神君。战后，神君回了天上，此人于是刻苦修炼，势要飞升成神，回到神君身边去。”
“玄鸿神君？”荀鸠重复，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这四个字很耳熟。
“是的，传闻此神百年前曾信徒遍天下，却不知何故突然陷入死寂，如今信徒极少，香火都断了，大约没什么人记得他了，记得他的人或许也不信他了。”
天界分仙与神，仙君与神君自然也是天壤之别，仙虽自主修炼，却大多留存人间，远不及先天之神。
神却不同，大多在天庭各司其职，香火与信仰虽赋予他们深厚的愿力，但对于生而强大的他们来说，并非力量的主源。
因而这位玄鸿神君，哪怕香火全断，信仰全无，道观全部荒废，于他而言，却也没什么影响。
话又说回来，凌霄派那位已故的大徒弟确实够厉害，但明显还不足以到飞升的境地，成仙之事都难以保证，如何成了神君转世？怎会传出如此荒谬的言论？
但转念一想，似乎也并未太过荒谬。
荀鸠依稀记得，那人断气散灵前，他感受到的灵力波动，确实与战役中那位素未蒙面不知名讳，将他杀死的神官一模一样。
……莫不是巧合？
小柳少有见他神色凝重，宽慰道：“这不过是无稽之谈，民间传闻，您不必忧心。”
“何故辨这流言是无稽之谈？”荀鸠扯唇一笑道，“或许是真的呢？”
小柳皱眉，又见荀鸠不耐烦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这等难辨真假的流言就不必多说了，毕竟也是八百年前的事儿了。”
他话锋一转，又问：“你可知那个师弟在何处？”
“您寻他作甚？属下还未曾察觉他的行踪，若您想知道，属下这就去……”小柳话音未落，却见站在身前的青年抬起手打断他的话语，“等等。”
远处人影重重，荀鸠却一眼看见那高挑的身影。
修士大多驻颜长寿，相比当年的狼狈，现在的青年身材更加高大了，他身着蓝白色劲装，双手抱胸，佩剑握在身前，似乎在等人。
清风拂过，剑穗与他的长发一齐随风舞动，那张脸倒还是从前前那般清隽俊美，整个人意气风发，风光霁月，看得荀鸠心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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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柳不明所以的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奈何眼前的脑袋重重叠叠，他个子并不如荀鸠那么高，仰着头也看不大清楚。
“少爷？”
“你在这儿待会儿吧。”
却见荀鸠眼前一亮，他打了个响指将结界撤离，随后冲小柳张扬一笑，道：“我瞧见那位小师弟了，且等我会一会他。”
小柳惊讶地看着他，却见眼前的青年身轻如燕，轻喝一声便跃上屋顶远去，周围人早已经见怪不怪，并未多看两眼。
他便要紧跟着上前，屈腿一跳，却只是在原地蹦了一蹦，遂意识到荀鸠给他下了原地待命的禁制，顿时有些崩溃：“少爷，你回来！！！”
可惜，他的声音远远追不上这位玩心大起的妖皇大人。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