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装订的终章》爱木

177、试探结束，结果……耐人寻味。

　　三天后，例行战术会议上。

　　叶听雪正在全息屏前讲解新版后勤补给循环的优化方案，数据流在她冷静的语调下平稳铺开。小柒趴在桌上昏昏欲睡，裴昭擦拭着从不离身的蛇形剑，陆离专注地看着图表。林惊蛰坐在首席位置，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目光却越过屏幕，落在叶听雪一丝不苟的侧脸上。

　　“综上所述，新系统将能耗降低12%，物资周转效率提升19%。”叶听雪推了推眼镜，结束了汇报。

　　会议室里响起惯例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就在这时，林惊蛰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杂音瞬间消失：

　　“叶部长，‘伊甸’项目的废弃流程，后勤部是否有完整记录？”

　　“啪嗒。”

　　叶听雪手中的激光笔掉在了金属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脸上的平静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痕，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她弯腰拾起笔，动作依旧从容，但指尖几不可查地有些发白。

　　“首席，”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直视林惊蛰，“‘伊甸’是联盟最高禁忌事项之一，所有相关资料按规定已在七年前由当时的最高权限小组监督，进行物理销毁。后勤部只保有封存和销毁过程的流程记录，不涉及具体技术内容。您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的回答滴水不漏，理由充分，态度坦然。

　　但林惊蛰没有移开目光。他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凝滞，那零点几秒的异常反应。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种无形的压力在会议室里弥漫开来。

　　“流程记录，”林惊蛰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包括销毁执行人、监督人、时间、地点、采用的具体销毁方式，以及……最终确认人的签字。这些，后勤部应该都有存档。”

　　叶听雪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在寂静的会议室里被拉得很长。

　　“是的，”她最终回答，声音依旧平稳，“存档于A-7级加密库，调阅需要三位现任首席中的两位联署授权，以及至少一名元老监督员在场。”她顿了顿，“首席，您是想启动对‘伊甸’项目销毁流程的复查吗？这需要正式提案和充分的理由。”

　　她将问题抛了回来，同时抬出了更高的权限门槛和程序要求。

　　小柒已经完全醒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看林惊蛰，又看看叶听雪，大气不敢出。裴昭擦拭剑刃的动作停了下来。陆离微微蹙眉。

　　“暂时不用。”林惊蛰向后靠回椅背，收回了那迫人的视线，仿佛刚才的提问只是随口一问，“只是最近处理一些旧茧房数据时，看到些残留编码片段，有些在意。既然流程完备，那应该是我多虑了。”

　　他轻描淡写地将话题带过，仿佛刚才短暂的紧绷对峙从未发生。

　　“会议继续。”

　　叶听雪微微颔首，重新调出下一项议题的图表，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冷静专业。但当她转身操作屏幕时，没有人看到，她镜片后的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冰冷的锐光。

　　而林惊蛰，看似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会议内容，余光却始终锁定着叶听雪。

　　试探结束。
　　结果……耐人寻味。

　　叶听雪的反应，过于“正确”，也过于“迅速”。那种瞬间的凝滞和下意识的防御姿态，不像是完全无辜者该有的第一反应。

　　“伊甸”的阴影，似乎比沈砚清传来的信息所揭示的，还要更近一些。

　　会议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继续进行。表面上一切如常，但某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散会后，林惊蛰独自回到办公室。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虚假的天空，脑海中回放着叶听雪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

　　他需要更多证据。
　　也需要知道，如果叶听雪真的与“伊甸”残留有关，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仅仅是技术上的“借鉴”或“泄露”，还是……有着更深的图谋？

　　他打开终端，调出叶听雪进入联盟以来的全部可公开履历和经手的重要项目清单，开始逐条仔细审阅。

　　与此同时，在后勤部总控室深处，叶听雪锁上了自己私人办公室的门。她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脸上那副永远冷静自持的面具终于卸下，露出一丝疲惫和……难以察觉的凝重。

　　她走到一个看似普通的文件柜前，输入复杂的密码，柜门滑开，后面是一个隐藏的保险箱。她再次验证身份，从里面取出一份极其古老的、纸质已经发脆的文件袋，封口处盖着一个早已废止的、带有“伊甸”字样的火漆印。

　　她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凹凸的印记，眼神复杂难明。

　　“还是……被注意到了吗……”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一场无声的、关乎联盟过去与未来的暗战，已经拉开了序幕。双方都在试探，都在布局，也都在等待着对方露出破绽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