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梯转角与黑色卫衣 ...
-
〖2025年·海市国际医疗峰会〗
晚宴沈岩晃了晃香槟杯，冰块撞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觥筹交错的宴会厅里，一个穿黑色长裙的女人背对着她，长发盘起，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沈岩的手指无意识收紧，杯壁凝出的水珠顺着虎口滑下。
——太像了。
那背影转瞬消失在人群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低头，看见手机壳里那张泛黄的蛋糕票据，边缘已经磨损——2018年4月15日
林棠的字迹还清晰可辨：「生日快乐，我的沈同学。」
冰块彻底化了。
〖2018年7月·云江市医药公司宿舍〗
沈岩扛着两箱试剂爬上二楼时，正撞见那女孩站在走廊尽头。
老式宿舍的灯管接触不良，滋啦滋啦地闪，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穿一件黑色连帽卫衣，牛仔裤洗得发白，正踮脚往门框上贴福字。卫衣帽子滑下来，露出半张侧脸，鼻尖上沾着一点灰。
“妈，胶带再给我一段——”她转头，声音戛然而止。
沈岩僵在楼梯转角。
盛夏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把漂浮的灰尘照成金色的雪。那女孩的眼睛在光里呈现出一种透明的琥珀色，像小时候巷口杂货铺卖的玻璃弹珠。
三秒，也许五秒……
女孩突然笑了，嘴角陷出一个小梨涡：“新来的？”
沈岩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死死抠着纸箱边沿，汗水把瓦楞纸浸出深色痕迹。她张了张嘴，喉结动了动，最终只挤出一个“嗯”。
毕竟她已经入职两个月了，严格来说还算新人，但并非实习生，而是正式员工。
“我叫林棠。”
女孩把胶带缠在手腕上，伸手要来帮她搬箱子
“你住哪间？我……”
“不用。”由于走神，她根本没听清女孩的名字叫林棠。沈岩侧身避开，箱子擦过对方卫衣下摆。那上面印着一幅模糊的油画，像是《星空》的局部。
林棠的手悬在半空。
滋——灯管又闪了闪。
沈岩大步走向走廊另一端，钥匙插进锁孔时才发现拿反了。
身后传来轻轻的关门声，还有林棠妈妈带着笑意的询问：
“刚才那女孩子是同事？”
“是的妈妈！好酷的一个女孩子。”
钥匙终于拧开。沈岩把箱子砸在地上，掌心全是汗。
窗外蝉鸣震耳欲聋。
〖2025年晚宴洗手间〗
冷水扑在脸上时，沈岩听见隔间里传来呕吐声。
“没事吧？”她下意识问。
门开了，穿黑裙的女人踉跄着出来，妆有些花，不是她。
“谢谢，孕反而已。”对方补着口红，从镜子里打量她
“您看起来也很难受。”
沈岩扯了张纸巾擦手。手机壳里的蛋糕票据露出一角，被水浸湿了边缘。
“只是……”她顿了顿，“想起一个穿黑卫衣的人。”
〖2018年宿舍夜〗
沈岩在备忘录写下第一条关于林棠的记录：
「7月16日，阴转晴。新来的女孩子。黑卫衣，牛仔裤，贴福字时鼻尖有灰。眼睛像玻璃弹珠。」
她删了又改，最终加了一句：
「——笑起来有梨涡。」
窗外，林棠正在阳台收衣服，哼着走调的歌。月光把她的影子投在沈岩的窗帘上，像一场皮影戏。
沈岩关掉台灯。黑暗中，那颗玻璃弹珠仍在眼前晃
〖2018年初次见面两个月后·云江市医药公司宿舍深夜22:48〗
沈岩第三次翻身时，铁架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她索性坐起来，从枕头下摸出烟盒。打火机“咔哒”一响，火光瞬间照亮了床头。
这时，手机工作群里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经理通知“沈岩，明天培训师「林棠」将与你一同前往驻店学习，她会在早上7:30的公交站等你，不允许拒绝”。
她撇了一眼旁边的工作表并填写道：
明天上午7:30，将带领新来的培训师前往赋徳站驻店。
在公司里，除了沈岩之外，就连她的好友晏殊及其团队都有过带新人的经历。或许正是出于这个原因，这次才被安排负责带领新人。
毕竟一下子来了好几个新人，如果再不接手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以往她总是嫌麻烦，不愿与新人打交道，因此总是推辞这项任务，而经理也未曾强求。
「林棠。」——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带着某种陌生的重量。
烟灰缸里已经躺着三根烟蒂，她盯着第四缕升起的烟雾，忽然听见隔壁阳台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纱窗被推开一条缝。
"还没睡？"
林棠的声音混着夜风飘进来，轻得像是幻觉。沈岩的烟灰抖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颤。
"抽完这根。"她尽量让声音显得平淡，却控制不住看向声音来处——月光把林棠的轮廓剪成薄薄一片，黑色卫衣换成了宽松T恤，领口滑向一侧肩膀。
"我妈非给我带的自制酸梅汤。"一只玻璃瓶突然从阳台间隔的缝隙递过来
"解腻的，你..."瓶身凝结的水珠滴在沈岩虎口的烟疤上。
她们的手指在冰凉的玻璃上短暂相触。
"谢谢。"
沈岩接过时瞥见瓶口残留的唇膏印，草莓味的。
林棠趴在窗台上，笑着问道：
“明天要跟你学习检测仪，对吧？我连说明书都预习过了。”她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张手绘的仪器结构图，“这样就不会拖你后腿了。”
屏幕光映着她的脸，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沈岩突然想起小时候养过的兔子，也是这么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把菜叶一点点啃出月牙形的缺口。
沈岩听到这话，愣了足足半分钟。
内心如惊涛骇浪般翻涌——“她是「林棠」，她就是林棠。”
林棠见她没反应，便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怎么不说话？
真的担心我会拖你后腿吗？”
毕竟是第一天工作，她希望自己能有好的表现，但对方似乎并不太容易接近。
“哦……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就是林棠。”沈岩急忙解释，生怕引起误会，但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何会如此慌乱。
“呃……”这次轮到林棠不知该说什么了。毕竟第一次见面时，她就做过自我介绍。她不禁怀疑，难道自己说话声音太小了？还是对方对自己有意见？
沈岩见林棠不说话，赶紧补充道：
“我真的没有觉得你拖后腿……只是没想到你就是林棠，太惊讶了。”
沈岩用一种冷淡低沉的声音说道，但若是晏殊在场，定能听出她语气中的底气不足。
后半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若不是看到她嘴唇在动，根本不会相信她在说话。
“啊？可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已经介绍过我是林棠了啊。”林棠提高了音量，疑惑地看着沈岩。
“可能当时我手里拿着东西，所以没听见吧。”
沈岩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但语气却出卖了她。
“时间不早了，快去睡吧！”沈岩匆忙地想要返回房间，试图平复内心那些难以言喻的情绪。
“喂，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林棠再次喊道。
“沈岩。”随着声音的落下，沈岩的身影也消失在林棠的视线中。
她转身时听见林棠小声哼歌，调子依稀是《Loving Strangers》。
〖次日清晨6:20 〗
公交站台沈岩把工牌挂上脖子时，远远看见站牌下蹲着个蜷缩的人影
林棠正用卫衣袖子擦共享单车的车座，刘海被晨风吹得乱七八糟。
察觉到脚步声，她仰起脸，嘴角还沾着豆浆渍：
"早！我算错时间了，提前半小时到...……"
她手忙脚乱站起来，背包带子勾住了单车把手。沈岩下意识去解，闻到她发间飘出的桃子洗发水味。
这个距离能看清她卫衣帽子里的线头，和锁骨上一颗小痣。
"吃了吗？"林棠从纸袋掏出蒸糕
"豆沙馅的，还热着。"
沈岩摇头，看着她把蒸糕掰成两半，糖馅拉出细长的丝。
"给。"林棠把大的那块递过来
"我妈说...……"
公交车进站的轰鸣吞没了后半句。
沈岩接过蒸糕时，指尖蹭到她掌心薄薄的茧——是常年握笔留下的，中医药学生的印记。
〖2025年·海市公寓〗
沈岩在晨跑途中停下，盯着便利店蒸笼腾起的热气。
三年了，她再没吃过豆沙馅的蒸糕。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沈总，晋参药业的人十点到。」
她关掉屏幕。晋参——林棠婚后入职的那家公司。
路边的樱花树突然扑簌簌落下一阵花雨，像极了2018年那个早晨，公交车开动时从窗外灌进来的杨絮。
当时林棠的头发上沾满白絮，而她鬼使神差地伸手.…….."
要几个？"便利店店员探出头。
沈岩摸了摸左边口袋里的烟盒：
"不了，谢谢。"
她跑过转角，樱花瓣粘在运动鞋上，像褪了色的糖馅。
〖2018年公交车上〗
"其实我知道你。"林棠突然说。
沈岩捏着蒸糕的手一紧。
"上周四培训会，你坐在最后一排。"
林棠用手机戳她肩膀，相册里是张模糊的偷拍照——沈岩正在笔记本上画分子结构图
"全公司只有你会把PDA检测仪拆开修理。"
阳光穿过车窗，把她的睫毛照成半透明的金色。沈岩发现她今天涂了带闪粉的眼影，眨眼时像藏了星星。
"到了。"沈岩猛地站起来
"下一站。"
林棠踉跄着抓住她工装裤的腰带环。
沈岩后背僵直，感受到她温热的鼻息拂过自己后颈。
"对不起！"林棠慌忙松手，耳尖通红
"这个给你.…….."
她塞来一张对折的便签纸，下车时差点被台阶绊倒。
便签上画着个龇牙咧嘴的简笔画小人，头顶对话框：
「沈同学，请多指教！」
背面用荧光笔写着：
「PS：你画图的样子特别像《死亡诗社》里的安德森。」
沈岩把便签夹进工作手册时，发现自己画了一上午的分子结构图上，不知何时多了只戴眼镜的兔子。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楼梯转角与黑色卫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