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杀蝴蝶》一台水冷机

31、仍需努力 她亲爱的孩

　　张锡生称不上喜欢唐黎，但也不讨厌她。

　　她很安静，这一点就比谢宁讨喜。

　　但他需要一个、世俗意义上能够伤害到他的人来博得佟银的怜惜，而对于这样的人，他应该讨厌她。

　　他对她展现出来的厌恶，会时时刻刻提醒佟银，他曾经受到了伤害，并为此痛苦不堪，从未释怀。

　　现在他还发现一个好处。

　　他还能告诉佟银，他也被伤害过，也有一段不想被外人知道的过去。

　　他和她是一样的。

　　所以，在他面前不必感到自卑和尴尬。

　　有共同的秘密，会让他们两个更亲近。

　　早餐，三个小辈坐在一侧，佟银和张锡生紧挨在一起。张知涵和多罗拉坐在对面，唐黎给多罗拉布菜。

　　唐黎脸色苍白，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佟银的错觉，她总觉得她的眼睛发红发肿，像是哭过一样。

　　知道唐黎身份后，她再不能以平常心看待她。

　　她偷偷抬头看了唐黎一眼。

　　可惜，她觉得她人挺好的，还以为自己能和她做朋友呢。

　　但是！她会永远站在张锡生这边！张锡生不喜欢她！她也不会喜欢她的！

　　佟银竖起心防，表情严肃地给张锡生夹了个小笼包，用眼神鼓励他。

　　张锡生哭笑不得。

　　佟银又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多罗拉一眼。

　　多罗拉知道吗？她看上去和唐黎关系很好。

　　按理来说，张锡生都知道，多罗拉不应该不知道，但她知道了还能把唐黎放在身边？

　　话说张知涵是什么心理变态，才会把私生女放在老婆身边做佣人，再怎么说那也是他亲生女儿。

　　而且他不怕事情败露，多罗拉生气吗？

　　佟银脑海中一瞬间浮现出十八个豪门狗血剧。

　　张知涵昨晚没回家，他在市中心有套常住的大平层，这个别墅平常只有多罗拉一个人住。

　　因为别墅的位置太偏，张知涵不出差的时候也更多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

　　他三番两次提议让多罗拉一起搬到市中心，但多罗拉不肯，一定要一个人留在这偏僻的地方。她喜欢这里的风景，让她很有弹琴的欲望。

　　说来也奇怪，一提起家，张知涵下意识还是想起这里，而不是自己常住的地方。

　　可能是因为这里有多罗拉在。

　　多罗拉今天心情非常好，甚至兴起给他唱了首歌，她家乡描绘清晨狩猎的民谣，她唱得温柔，消减了肃杀的气氛，只留下一片微凉的雾气弥漫的清晨森林。

　　唐黎站在旁边，头越发地低下。

　　张知涵没注意唐黎的不对劲，他在帮多罗拉织毛衣。

　　这件毛衣她织了很久，织了拆、拆了织，两个月过去了，都只织了一半。

　　谈恋爱的时候他给多罗拉织过围巾和手套，多罗拉也回礼了一份她自己织的围巾。这是她第一次织东西，织得歪歪扭扭，送给他时难得表现出不好意思的神情。

　　但张知涵很喜欢，精心呵护，现在还留着。

　　多罗拉常常说张锡生的恋旧癖都是遗传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能留好几年，帮他扔了还会发脾气。

　　不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张知涵想。

　　他不知道张锡生是怎么想的，但对于他来说，只有很重要的东西他才会留这么多年。

　　他今天没什么事，就一直陪在多罗拉身边。他有编织的底子，织得快，半天下来都快赶上多罗拉一个月的进度。

　　多罗拉奖励了他一个吻。

　　她已经很久没亲他了，张知涵还有些不好意思。

　　真是的，都老夫老妻了。

　　唐黎沉默得像个影子，安静得张知涵都要忘了她。

　　事实上，他确实忘了她很多年。

　　如果不是多罗拉提起，他都忘了他在外面还有一女一儿。

　　为什么要想起她呢？

　　她宁愿被忘记一辈子，也不想成为张锡生的替代品。

　　不，她连替代品都算不上，她是多罗拉解闷的猫，喜欢就逗逗的狗，因为张锡生的远离，用来安抚她空虚内心的——工具。

　　小时候，张知涵拿她恶心多罗拉，天天将她带在身边，甚至带进这座别墅。她也傻傻地真将张知涵当过父亲，自知身份尬尴，在多罗拉面前再怎么惶诚惶恐也努力讨好她，跟她的狗一样指哪跑哪，只是不想让张知涵为难。

　　她还幻想过，等她让多罗拉喜欢了，她就求张知涵把弟弟接过来，因为这个房子好大，好漂亮，她也想让弟弟住在这里。

　　想让弟弟陪着她。

　　但张知涵的儿子只有一个，她的弟弟，唐晓，这辈子都不可能踏进这个别墅。

　　他的孩子也只有一个。

　　她也不是他的孩子。

　　所以，等和多罗拉的感情回温，他马上像是甩掉烫手山芋一样把她从这个别墅扔出去。

　　等多罗拉寂寞了，需要了，又把她像是礼物一样送给多罗拉。

　　她不想要这样……她不想再待在多罗拉身边……

　　“你要出国？”

　　张知涵看着突然闯进他书房的唐黎略感惊讶。

　　唐黎嗫嚅道：“出去……上学……”

　　“担心毕业证？没关系，我都安排好了，会拿到的。”

　　“我想读书……”

　　“不是给你请老师了吗？”

　　张知涵惊奇地看了眼唐黎，不爱读书爱吃喝玩乐的孩子他见多了，求着去上学得倒是少见。

　　而像这样爱读书的孩子，他居然有三个。

　　张锡生不用说了，从小自律，成绩在全市都称得上名列前茅，虽然十八岁突然叛逆地去学了医学。唐晓的成绩也是一等一的好，大大小小的竞赛奖项他都会发给他看，奖学金更是拿到手软，从没让他操过心。

　　唐黎正常念书的时候同样一骑绝尘，家教老师也夸她聪明好学，一点就通。多罗拉兴趣来了还会教她弹钢琴，她在这方面的天赋一般，但不管弹得好不好多罗拉都会发视频跟他分享，比以前教导张锡生时更像是一个家长，而不是一位过于严苛的老师。

　　张知涵很是欣慰。

　　他的孩子都很优秀，让他很骄傲。

　　要是张锡生能乖巧地继承公司就更好了，他能早早退休，和多罗拉享受中年生活。

　　“你问问多罗拉，她同意就行。”

　　她怎么可能会同意！

　　唐黎看着张知涵，绝望让她产生一种扭曲的报复心，她想冲着张知涵大喊：

　　多罗拉把我睡了！她把我睡了！你老婆把你女儿睡了！

　　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安静地、颤抖地退出房间。

　　唐黎下楼的时候正巧撞上佟银和张锡生，勉强挤出一个笑，匆匆从两人旁边走过。

　　佟银小心伸出手，碰了碰张锡生的手背。

　　张锡生反手握住她的手，想和她贴得更紧，佟银不太自在，没多久就把手抽了出来。

　　指尖仿佛还带着余温。

　　张锡生摩挲手指，叹了口气。

　　他还以为成功了。

　　看来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晚上，唐黎正在收拾行李，衣柜大开，床、桌子都乱糟糟的，铺满了多罗拉给她买的衣服、首饰。

　　首饰她几乎都没戴过，打算全部卖掉，还有不常穿的衣服，贱卖也没关系，能卖多少是多少。

　　多罗拉让人把门砸开的时候，唐黎箱子才收拾了一半。

　　唐黎站在床边。多罗拉挥手让其他人退出去，环视这个不大不小的房间。

　　她向前走了两步，随手拿起一个包，仔细欣赏。

　　不久前张锡生问她要了一个女式包，她一开始还以为是送给他小姑的，但现在她猜这个包在佟银手上。

　　看来她的儿子很快就要有主了。

　　虽然佟银是个孤儿，还比锡生小八岁，才刚刚上大学，但只要锡生喜欢，她也不会反对。

　　唔，真要说的话，是孤儿也挺好的，起码锡生不会被欺负。无论是从社会阅历、家境还是性格来说，他都会是他们关系中占主导位的那个。

　　佟银远远比她看上去柔软。短短两天，多罗拉便看出她十分依赖张锡生。

　　张锡生在爱情滋润下也变得开朗活泼了许多，原先她还担心这个孩子太过压抑自己。

　　想的时间长了点，多罗拉放下包，说：“知涵跟我说，你想出去读书。”

　　唐黎脸色发白，她没否认，她给自己加油打气，说出来，说出来。

　　没事的，没事的，大不了和多罗拉撕破脸，等去了国外，就算是多罗拉也别想控制她。

　　“嗯，我想、去读书，去深造一下。”

　　多罗拉放下那个黑色经典款式的小包，揽了揽的披肩，露出微笑，纤秾的脸像是盛放的玫瑰，娇艳欲滴。

　　她没有继续留学这个话题，而是提起了一个人。

　　“唐黎，我记得你有个弟弟，是不是？”

　　“在上大学？和锡生是一个学校吧？”

　　“问池金融系……在哪个班来着？”

　　“我忘了，你记得吗？”

　　唐黎呆愣愣地抬起头，多罗拉正在向她微笑，像只是随意地提起一个微不足道的人。

　　那个人是她的弟弟。

　　她唯一的亲人。

　　唐黎拽紧衣服，绝望潮水般将她淹没，她声音嘶哑，大喊：“我不去读书了！不去了！不要去找他！他什么都不知道！”

　　多罗拉紧紧拥抱她，在她耳边缠绵：

　　"好孩子，我知道……你一定会待在我身边的……"

　　她亲爱的孩子。

　　她亲爱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