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尴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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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着门板，李秋旭努力平复着呼吸，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宋舒勉是故意在报复他吗？是气他昨晚横冲直撞还是气他刚刚不近人情？
李秋旭心里堵堵的涨得难受，眼眶泛酸，连呼吸都乱了方寸。
但他没记住宋舒勉的名字又是事实，没礼貌！李秋旭你怎么能做这么没礼貌的事情。
之前他从来不会这样的，他的记性一向很好，只见过一面的人也能对的上号，为什么偏偏没记得宋舒勉的名字。
第二面！仅仅是第二面而已，为什么碰上宋舒勉就变得不对劲！
李秋旭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稍微从惊恐中缓过来一些，用力眨眨眼，唇色终于粉润了些，看着没那么骇人。此时除了尴尬，李秋旭其实更多的是犯错后的不知所措。
性格使然，付出的代价也太痛，长久以往的经历让李秋旭很难接受自己犯错的事实，刚刚面对宋舒勉站着，他是想开口说点什么请对方原谅，嗓子却滞涩地发不出声。
刚刚李秋旭觉得自己连手脚都在发冷，一股久违的羞恼在他脑子里炸开，像烟花一样震得他眼前一阵阵发白。
他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逃回家的。
冲击太过，下辈子看到拿破仑蛋糕还会想到宋舒勉三个字。
再也不吃拿破仑蛋糕了。
绝对。
不过多年独立生活的经历也造就了李秋旭不内耗的性格。
歉还是要道的，除了忘记对方的名字，一言不发的逃跑更是无礼。
除此之外早上的尴尬和无措在他整理完厨房之后就彻底随抹布上的灰尘一起冲进了下水道。
——造成28岁的李秋旭的别扭性格的因素有很多，没人能说的清楚。
不爱跟人打交道，觉得身边的一切都有一层愚蠢的虚伪。
工作很蠢，同事很蠢，友情很蠢，爱情更蠢。
但李秋旭觉得这不是他的错，无论如何。
冷静下来细想，就像记不住宋舒勉的名字，或许就是源于不想建立任何联系的初衷。
大脑没有在他信马由缰的意识里找到记住宋舒勉名字的理由。
——不过现在有了，他得找机会跟宋舒勉道歉。
这是基于李秋旭为人做事最基础准则而不得不做的事情，但足以证明证明小时候的李秋旭不合群，长大了的李秋旭会假装。
生活这场扮家家酒的游戏让李秋旭有些无语，但是现实告诉他他不是有资格组织游戏的人。究竟是爸爸、妈妈还是被当做晚餐用水活成的泥丸，全凭命运做主。
就像他喜欢全国各地飞来飞去的野外勘测，喜欢写歌，但现实就是不肯让他跟自己的热爱有长相厮守的缘分，他也毫无办法。
所以更别提在虚与委蛇地社交里认识谁、跟谁建立什么样的关系，李秋旭唯一的反抗也只是在心里怒翻十个白眼。
除了李真真，其他人无一例外。
所以记不住名字的尴尬也只是一时的，哪怕李秋旭发现宋舒勉是他长到现在遇到过的最奇怪的人。
人如其貌，像块卖相普通的拿破仑蛋糕。
只是两面就强势地闯入李秋旭的记忆里，抖落了满地的碎渣，腻腻地扒在那里清都清不掉。
烦人。
……
乱七八糟的想法塞满了脑海，想起刚刚宋舒勉并没有因为他的失礼流露出任何不满，反而只是宽宥地笑着，才不至于让他感觉到颜面尽失的崩裂。
好像也不是那么烦。
李秋旭撇了撇嘴，握着刚收满的一簸箕垃圾，余光瞥见垃圾桶里没来得及清理的蛋糕包装盒，三两步走过去把垃圾一股脑地倒进去。
利落抽绳、系扣，开门把垃圾袋放生在门外等晚上去接李真真的时候顺手扔掉。
眼不见心不烦。
收拾了大半天，原本脏乱的屋子终于有了点窗明几净的家的味道。
整洁有序的感觉让李秋旭心情很好，家原本就应该是这样的。
哼着点没有意义的曲调，李秋旭端着给自己倒的水在沙发上坐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掏出来查看，一愣，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来信就这样弹窗出来。
[秋旭，听说你搬家了？新家地址可以给我一下吗？我想给真真买些东西。]
李秋旭皱眉，回复:[不必了。]
懒得理会对面的骚扰，李秋旭熟练地将号码标记拉黑。
真真有他就够了，他也一样，可以只有真真。
*
离李真真下课还早，今晚他想带李真真一起去市场采购，所以也就不急着准备晚餐食材，放任自己窝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太阳果然可以透过阳台照进来，洒在李秋旭身上，晒得他昏昏欲睡。
“啊，人生啊……”李秋旭长舒一口气，懈怠下来。
一想到明天就要正常上班了又忍不住烦躁。
小时候讨厌上学，长大后讨厌上班。
他还记得自己很小的时候对着生日蛋糕许过愿，想成为钢琴的一个琴键，可以整天待在家里不去上学。六岁第一天的李秋旭带着愿望实现的憧憬进入梦乡，又在第二天起床的闹铃准时响起时发现美梦破裂，无事发生。
从那之后李秋旭再也不在过生日的时候许愿，也和念书这件讨人厌的事相安无事到研究生毕业。
多好啊，无趣的人生。
李秋旭把扫兴的想法摇摇头甩出脑海，本着享受当下的心态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推送。
没刷两下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温柔笑着的一张俊脸，柔光灯搭在他的头发上莹莹的泛着光，
刚刚在门口见过的黄毛小子。
怎么又是宋舒勉？
李秋旭咬牙点进去，发现是甜品店的推广。
照片里的宋舒勉带着黑色耳坠，尾骨不羁地贴了眉钉钻，白色衬衫懒散地敞开到胸口，隐约可见形状优越的肌肉线条，与这身打扮格格不入地围着条粉白围裙，正扬眉笑着向顾客介绍甜品，但怎么看都有点暧昧的氛围。
李秋旭嗤笑一声，又想到宋舒勉说他在甜品店工作，现在看来显然也是被当成了卖点。
幸灾乐祸啊……
李秋旭扒拉着屏幕把照片放大又缩小。
看着宋舒勉那头招摇的黄毛，李秋旭笃定那就是拿破仑蛋糕的行走招牌，没什么原因，他觉得而已。
——李真真说过她爸爸很是恶趣味。
笑完又后知后觉有点不好意思，在孤独寡淡的半生里，李秋旭只是擅长自己逗自己开心而已，又不是真的讨厌宋舒勉。
不过想来以后也没什么接触的机会，所以连那点不好意思也变得忽略不计，双击给帖子点了个赞之后也就不再多想，退出来继续刷推送。
百无聊赖的挨过时间，在时间跳到五点的时候穿上羽绒服去接孩子放学。
*
“秋旭！”
李真真又是第一个冲出幼儿园，老远见了李秋旭就用力张着双臂乱晃，嘴里念经似地翻来覆去地喊李秋旭的名字。
由此可以窥见深谙快乐教育之道的李真真，在她短的可怜的学生史中，仗着李秋旭的宠爱，坚持贯彻与时间赛跑的优良作风，但只限于放学。
李秋旭嘴角噙着笑，也乐得女儿没心没肺，从羽绒服口袋里把手抽出来摸摸李真真乱糟糟的辫子，一把接住李真真甩过来的书包又熟练地拎住李真真的后脖领，忍不住操心。“李真真，围巾围上。”
“哦。”李真真把甩来甩去的围巾乖乖整理好在脖子上绕了两圈，“爸爸又凶我。”
“禁止装可怜。”李秋旭朝李真真呲牙，手上给女儿整理围巾的动作倒是没停。
围好围巾，又掖好衣领，确认好不会有任何一缕寒风趁虚而入后李秋旭这才满意地拍拍女儿的脑袋。
“走吧。还记得吧？今天是菜市场时间。”
李真真点点头，扬起脸挤出个假假的笑容，眨眨眼，去拉李秋旭的手：“爸爸，我今天有点想你。”
“为什么？”
李秋旭不知道李真真怎么突然感性爆发。
小姑娘看着有点纠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们的新家，所以我有点担心你不开心。”
闻言，李秋旭心软的一塌糊涂，胸口涨涨得像是要破出水来，紧紧握住李真真的手，安慰地捏了捏，“我没有不开心真真，我们会在新家创造新的回忆对吗？”
李真真的手跟个小冰块儿似的被李秋旭捂在手心。
因为先天性的疾病，小时候天天泡在医院里，营养不好，体温跟同龄孩子比一直偏低，每到冬天就手脚冰凉，很不好过。
所以她最喜欢李秋旭牵她的手。
因为李秋旭的手总是热乎乎的，把她的手裹在手心里，不一会就能烘得她全身都热起来。
“哦，我知道了。”李真真后知后觉害羞，觉得自己有点热，悄悄扯松了围巾，还没等她喘口气就被李秋旭发现了，她趁李秋旭蹲下要给她整理围巾的时候，悄悄挨蹭进爸爸怀里，脸颊红扑扑的，似是有点害羞。
这样的李真真很少见，李秋旭在李真真看不见的地方抿嘴笑了。
等两个人慢慢悠悠地晃到市场时李真真已经完全把这点莫名的伤感抛到脑后，跟个小炮弹似的拽着李秋旭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
小孩子逛市场本来就是玩的成分大于实用。
李真真便蹲在杀鱼的摊子前看一会儿活鱼吐泡泡，又乐乐呵呵地指着西红柿大喊tomato。
李秋旭也乐得陪李真真胡闹。
他一直认为能最快融入某个地区生活的方式就是逛一逛离家最近的菜市场，小孩也能从这种经历里体会到柴米油盐生动的快乐，这也是他为什么跟李真真约定好每个月都要抽出时间来逛两次菜市场。
只是天光渐暗，李秋旭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
饭还没做，李真真也必须得按时吃药，所以纵使小姑娘看起来多不舍也不得不乖乖回家。
“该回家了吧李真真。”李秋旭晃了晃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喔！好哇秋旭，走吧。”
李真真很听话，乖乖拎着袋子调转方向任由李秋旭领着她朝家的方向走去。
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李真真跳着踩着李秋旭微微摇晃的影子。
到底是身体不好，玩闹了这半天没走多远李真真就困得直打哈欠。
李秋旭看着她一步三晃的样子没忍住笑出来，一托一抱，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把困得歪头的女孩托在臂弯里，轻轻拢了拢她的围巾:“睡吧真真，爸爸带你回家。”
李真真睡得迷离，她不记得这不是她第一次听见这句话，也不知道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的风摇雨落。
从那之后，她就有了爸爸。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她搂紧了爸爸的脖子，把脸轻轻贴在李秋旭瘦弱的肩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尴尬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