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拿破仑蛋糕 拿破仑蛋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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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秋旭拾阶而上，一口气爬了七层楼，嘴唇淡淡的没有血色，微微翕张着汲取着氧气。
肺有点痛啊。
放下行李，把怀里快要滑下去的孩子从右手抱换成了左手，费力地去包里摸钥匙开门。
深冬的冷空气刺得李秋旭手疼，老居民区的筒子楼走廊偏偏又不是封闭的，寒风穿过走廊栏杆一股股地拍在李秋旭背上，惹得他胸口痒痒的想咳嗽。
搬到这儿来也是没办法的办法，李秋旭刚毕业没两年，没有什么闲钱，上个月把自已大学四年没日没夜干兼职才攒下钱买来写歌的设备挂在网上，价格不到买价的一半，全部用来租了这间屋子。
老小区，之前是实验小学的教职工宿舍，后来老城区规划规划，学校迁走了，留下这片拥挤的小楼藏在城市深处，挤挤挨挨的，只剩了些老的小的，还有就是李秋旭这种裤兜比脸干净的年轻社畜。
房子老是老了点，但好歹也是坐落在之前老城区的市中心，交通便利，离医院近，是李秋旭眼下的最优选。
搬家对李秋旭来说不是什么难事，本来也就没几件东西要搬，找了个不用做项目的下午叫了个搬家师傅，没两趟那点东西就都搬完，好歹在上间房租约到期之前收拾出来个大概，勉强可以落脚。
这会一手行李一手娃，虽然画风多少有点凄凄惨惨戚戚，但换个角度想也算拎包入住了。
筒子楼走廊背阴，一股长久没有被阳光关照过的霉味直冲李秋旭的大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眉头拧了又拧，却没榨出半点能吐的东西。
李秋旭忍着恶心低头去看李真真，正在怀里睡得熟，这会也只觉得谢天谢地没人捣他的乱。
平日里再模范的24孝单亲好父亲在现实面前也不得不变成无聊的大人。
李秋旭早已把趁机给孩子讲两句什么是贫穷的浪漫这种悬浮的想法抛之脑后，只不断地在心里祈祷她可以一觉睡到天亮。
现实是个很敏感的词汇，天生与艺术家的浪漫相悖。
李秋旭甚至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个艺术家。
玩音乐玩了二十多年，从三岁学钢琴开始，至三年前退网止，没混出半点名堂，没人知道自己是谁，也没人知道planet是干嘛的。每每想到这里李秋旭都觉得讽刺，长久失神的沉默之后总是一笑了之。
——这间算不上宽敞的小边户是他和李真真的新住处，租金还比其他户型的一年贵三千，只不过是多了个阳台而已，不过于此太阳一天里面总有机会能照到沙发。
李秋旭自己并不在乎是否能够有一个照的进太阳的阳台，他没什么艺术家怪诞浪漫的通病。
但怀里沉甸甸的，小姑娘不知道梦见什么，咂咂嘴，看着李真真睡得通红的小脸，李秋旭心里一阵酸软，热乎乎地熨平了身体疲累过后常有的不适。
罢了，贵点就贵点，毕竟他还有孩子要照顾，于是总不能过得只有现实。签合同的时候他就这么想，银行卡余额就少了三千，那点可怜的数字李秋旭回想起来都想叹气。
新家的门锁不怎么好用，李秋旭费了半天劲才把钥匙捅进去。
推门进去，没来得及收拾的杂物就堆在客厅。
李秋旭没开灯，摸黑把李真真抱进她的小卧室。
在李秋旭之前，这间房里甚至挤下了四个成年租客。李真真的卧室就是那时候房东隔出来的一个小格子间。今天趁李真真上学的时候李秋旭提前清洁了出来，又安置好李真真的小儿童床，换好新的床单被罩。
做完做完这一套流程，李秋旭腰痛的几乎爬不起来，趴在床上热敷了一个多小时才缓过来，不过好在是收拾利索了，所以现在他可以直接轻轻地把孩子放进柔软的被子里，再亲亲孩子的额头。
客厅没有插脚的地方，李秋旭只能疲累地倚墙抱腿坐在李真真床边的空地上。
他躲在昏暗的房间里划着手机，屏幕幽幽发着光打脸上，大脑已经在疲惫的支配下全然放空，不知神游去了何处。
靠着墙，背硌得发痛，突然一阵咚咚的闷响顺着墙壁传了过来，在寂静的房间里被无限放大。
那闷响很有节奏，是跳舞时脚掌踏在地板上的声音。
大晚上的，谁啊?
李秋旭集中注意力听了半晌，分辨出声源来自隔壁，忍不住蹙眉。
利落，不拖泥带水，放在三年前李秋旭会选择盘腿坐在地板上倚着墙多听一会，脑袋放空任由思绪乱飞。
但此刻躺在被窝里原本睡得香甜的李真真却因为这声响不安地呓语。
李真真身体弱，睡眠一直不好，他买了隔音海绵，还没来得及包。
李秋旭沉默地按了按因为搬家酸痛的肌肉，看着女儿因为睡不安稳颤抖的睫毛，从地板上爬起来，俯身亲亲她的额头。
拢拢李真真的头发，李秋旭轻哄:“睡吧真真，爸爸在呢。”
防盗门一开一合，李秋旭敲响隔壁门板的时候兜里揣着的两听冰可乐。
门开的很快，毫不迟疑地在李秋旭面前敞开。
像屋子的主人一样利落。
李秋旭抬眼看去，邻居是个比他高大许多的男人，鼻梁高挺，生着一双单眼皮，厚嘴唇，天生剑眉被主人剃了断纹，第一眼便是不好惹的凶相，一头毛刺更是张扬地漂成金色。
有点像甜品店里留到最后卖不出去掉渣碎掉的经典拿破仑蛋糕，李秋旭没来由的想。
短暂的打量之后李秋旭移开眼睛，他并不是喜欢跟其他人建立什么关系的类型，当下一时忖度着不知该怎么开口。
却没想被敲开房门的男人不好意思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
“啊……您是新搬来的邻居吗？被跳舞的声音打扰到了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思绪被迫扯回，兜里的可乐隐隐冒着冷气，在与世界重联的几秒钟时间里李秋旭听见拿破仑蛋糕还在叽里咕噜地解释着。
李秋旭有点烦，耳朵里自动过滤了什么以为没人、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之类的字眼，眼看拿破仑蛋糕隐隐有向红丝绒变种的趋势，心里漠然，从兜里掏出一听可乐，不动声色。
“李秋旭，刚搬来的。”李秋旭只想速战速决，“家里有孩子，麻烦晚上十点之后声音轻一点。”
“孩子？不，不是，我是说……我、我是宋舒勉。”
李秋旭抬眼，撩起羽睫拿一双细长凤眼看他，舔了舔嘴唇:“怎么了？”
手里蓦地被塞上一罐在冬夜里冷的能凝上白霜的冰可乐，宋舒勉呲牙咧嘴，对上李秋旭似笑非笑的双眼，喉咙却不争气地痒起来。
第一次见有男人长得这样，美。
美？！
宋舒勉偷眼飞斜，欲哭无泪。
是美，真的美。但宋舒勉你煞笔了是吧，对男的吞什么口水？？
宋舒勉尽力保持自然的神色天崩地陷，脸蓦地红到耳根。
他是真的不知道隔壁搬来了新邻居，所以被敲门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虽然长相不似乖孩子，但其实宋舒勉一向道德感极高，一时心下歉疚，看着面前面蓄着长发容姣好的瘦弱男人的脸上带着难捱的烦躁，宋舒勉连会被发难的准备都做好了。
结果却让人塞了罐还冒着冷气的零度可乐。
……什么人会在冬天给别人送冰可乐啊。
刚想搜刮点什么笑话缓和下气氛，又被李秋旭一句家里有孩子又吓了一大跳。
完全看不出来啊，像大学生来着。
短短几分钟就受到连续几次冲击，宋舒勉本来就不算够用的脑子彻底宕机。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李秋旭的问题，嘴巴张张合合，任由冬夜的寒气趁虚而入，连嗓子都干得发紧。
在气氛终于无可救药地滑向尴尬时，宋舒勉终于灵光一现。
“您等一下!”
李秋旭看着宋舒勉朝自己一摆手，转身就回屋了，没过多久就提着什么东西返回来，一边走得着急嘴里还一边叽里咕噜的解释，遥遥传来，只能听的真切后半，“……算是可乐的回礼吧，谢谢啦!”
一块实在算不上好看的拿破仑蛋糕，摆在柜台里会被顾客刻意避开不去选择。
李秋旭诧异:“嗯？给我吗？”
“给孩子也行？”宋舒勉点头。
看着宋舒勉不自然瞪圆的水盈莹的双眼，李秋旭迟疑片刻，还是接过来。
这人……怎么奇奇怪怪的，李秋旭满腹狐疑，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谢了，回见。”说完点点头算是道别，捧着蛋糕走了。
宋舒勉没急着关门，目送李秋旭离开，直到走廊里声感灯熄灭，再也没有其他声音。
处理完邻居的噪音回到家里已经凌晨，虽然不是会在大半夜吃甜品的类型，但新家的冰箱还没来得及收拾插电，李秋旭还是盘腿坐在地上把那块已经有些软塌的拿破仑蛋糕一口口吞了下去。
不同于周身的冷清疏离，李秋旭很喜欢甜口的东西，只是顾忌因病需要忌口李真真眼馋才一直克制。
宋舒勉给的蛋糕很甜，一入口朗姆酒的香气和奶酱馥郁的奶香就在口中化开。冷藏后的口感和味道都很适口，怪邻居给的这块小蛋糕奶酱里还打了香草籽和一点糖渍柠檬，格外清爽柔软。
很好吃啊，喜欢。
久违地吃到喜欢的味道让李秋旭的心情大好，捏着小叉子一口接一口，幸福得不得了。
泛着傻气的面孔突然在脑海里浮现，一闭上眼都是那头颇为冲击的白金色美式前刺，李秋旭弯了弯眼睛，嘿嘿一笑。
拿破仑蛋糕家里原来真的有拿破仑蛋糕。
不等李秋旭多回味，拿破仑蛋糕的秘密还是在鸡飞狗跳的周一清晨因为没来得及扔的垃圾袋败露了。
“爸爸偷吃蛋糕!”李真真一大早就蹲在垃圾桶旁边指着沾了奶油的蛋糕盒控诉李秋旭。
“不好吃。”李秋旭看了眼垃圾桶，脸不红心不跳，一边给女儿围上围巾一边满嘴跑火车。
“不信诶。”李真真撇撇嘴。
李秋旭沉声:“李真真你要迟到了。”
“喂……又糊弄小孩！”
李真真做了个鬼脸头也不回地冲出家门，却又乖乖在门口刹住脚步等着李秋旭送她。
两个人走在路上，十分钟的路程，对话没什么营养，以李真真气急败坏地跑进校门结尾。
——说实在的，任谁看都会觉得李秋旭是不爱说话的闷性子，只有李真真知道她爸爸简直是毒舌腹黑鬼转世。
但是爸爸最爱她。
李真真对此颇为得意。
所以两个人这么多年相依为命也算不上无聊。
送完孩子上学，惦记着家里还乱得进不了人，李秋旭没急着去公司，又跟组长申请了一天外勤。
好在这两天没有新项目，同组的同事们也都各显神通地带薪摸鱼，他情况特殊，除了实验室之外也有外务权限，所以不得不请假的时候，只要组里没活，为了保底薪李秋旭就会跟组长申请外勤。
李秋旭项目组的组长也是他们检测部的部长，他正儿八经敬茶拜师的师父，一个动不动就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
然而小老头最爱的是刚刚跑进学校的那个臭丫头。
李秋旭叹了口气，想到这个月估计因为接连事假发到手的那点可怜的工资，心痛得滴血。
刚爬上七楼，那口粗气还没来得及倒匀，李秋旭就在走廊就迎面撞上了开门出来的拿破仑蛋糕。
……好吧，他没记住新邻居的名字。
李秋旭胸口堵着的那口气出不来下不去，心里发紧，根本不敢跟邻居对视。
……不要跟我打招呼，不要！！
“早上好！”对方元气十足地朝他开口，不笑时凶利的一双眼此时睁得极圆，亮晶晶地放着光。
祈祷没奏效，李秋旭欲哭无泪，在心里暗骂从来没有一次满足过他愿望的坏神明。
李秋旭眼见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睛变成了两条线，硬着头皮回了句“早”。
今天坏，幸运之神今天也没有怜悯他。
宋舒勉回手关上门，笑道问。“蛋糕怎么样，小朋友喜欢吗？”
“还不错？”李秋旭想到湿润的奶酱跟酥皮一同在嘴里化开的甜味，点了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宋舒勉抹了把头发，又笑:“我在甜品店工作，小朋友喜欢的话有多的蛋糕我再打包回来。”
李秋旭轻轻蹙眉，为什么要说这样莫名其妙的话，他们仅仅只见了两面而已。
他不懂宋舒勉为什么要如此，也没心情去判断这个邻居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是自来熟傻的天真，不由冷下脸来。
“不用，她不能吃蛋糕。”李秋旭淡淡拒绝，“没什么事我先回家了，再见。”
此话一出气氛瞬时有些凝滞，一种莫名的尴尬弥漫开来，李秋旭知道这话说的容易招人误会，但还是不想多解释。
没必要而已。
宋舒勉因此一下愣在原地。
不知怎么李秋旭莫名从此人简单的五官中读出些呆愣，看着对方片刻后还是笑着朝自己摆摆手说好。
“再见，再见。”他又说，“谢谢你的可乐！”
李秋旭将挡在眼前的碎发随手拨开，点点头算是应下了，刚想说声不用客气就彻底被邻居接下来的话钉在原地。
“其实你没记住我叫什么吧？”
还是笑得很傻，看不见眼睛，李秋旭心里却顿生不好的预感，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来点没滋没味的促狭。
“我是宋舒勉。”
明明是冬天，李秋旭却逼出一身汗来，脸唰一下变得煞白，夺路而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拿破仑蛋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