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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船中男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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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本就只剩下几个信众,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尸体吓得一动不敢动。
闻蝉让靳夫人闭上眼睛,自己才放下手,借着去扶那小和尚的机会就近查看尸体。
“小师傅,来,快起来。”
这个位置离尸体很近,能清楚看见尸体的面部细节。
死者的表情有些狰狞,从身体线条来看,应该是一名男子,睫毛被烧得精光。
是死后焚尸。
“多谢……多谢施主。”小和尚站起来,腿还在抖。
闻蝉提醒道:“你不需要去叫智达师父他们过来报官吗?”
小和尚这才恍然醒来一般。
“是是是,贫僧忘记了……多谢施主提醒。”他拔腿就跑去报信。
闻蝉借着这个时间,又不着痕迹靠近了几步观察尸体。
一刻钟后,智达等人匆匆赶来。
为免麻烦,她立即走开几步,融入人群中。
几个大和尚都面色凝重,大着胆子看了焦尸,互相说了几句话,才打发小和尚去县衙报官。
郑观澜叫了个杂役送靳夫人回禅房,自己则过来问道:“你可发现了什么?”
“死者是个男子,死后焚尸,有头发,看衣裳残余碎片也不像是杂役。”
“照见,智德,这是第三个。”
“还有黄金棺材里的那一个,算起来是第四个了。”闻蝉只觉得头疼,“我们要不要先回去?”
“不必,再等等,我想借此机会,看看这县衙的人行事如何。”
县衙的人来得还算快,不过一刻多钟就到了。
来的是两个穿着青色官服的官员,一个深青,一个浅青。
想必是这县衙的县丞和县尉。
二人身后跟着六个衙役。
看着阵仗不小。
“曹县丞,马县尉!”智达急忙上前,指着那堆灰烬,“你们瞧!”
曹县丞只看了一眼就缩回视线。
“这尸体是哪儿来的?”
“贫僧也不知晓哇!”智达的胆子反而比他大上不少,还真观察过尸体的外表,“反正我看他穿的衣裳也不像是我们寺中的杂役,还长着头发,怎么也不可能是我们寺庙的人啊!”
马县尉的问题正常许多。
“那你们是如何发现这具尸体的?”
“方才送圣后,寺中的僧人负责打扫时发现的。贫僧一得到信,就让人去请了诸位来。”
“这是送圣烧的西方船吧?你们烧的时候没听见什么动静?”
“没有,什么都没听见!”智达语气很是肯定,“贫僧当时就站在最前面,什么都没有听到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这灰堆还冒着热气,肯定不是之后塞进去的。烧的时候又没有动静,应当是有人杀人后将尸体藏在了西方船中。”马县尉分析完,继续问道,“这西方船是何人准备的?”
“是贫僧。”三角脸的智行站了出来,“昨晚入夜前,贫僧就让人把西方船抬到了此处放置,当时还和几个僧人一起检查过,并无异样。”
马县尉摸了摸下巴。
“那个时候尸体肯定还没放进去,这西方船是竹架子和彩纸做的,看着很大实则很轻,若是放进去一具尸体,抬动之时,西方船必然会破损,而且异常的重量也会让僧人察觉。尸体应当是昨晚有人趁机放进去的。”
“这就不好查了。”曹县丞皱眉,“你们昨晚可有人守夜?”
“这……法坛有加持,谁能知晓……”智达吞吞吐吐。
曹县丞烦躁“啧”了一声。
“多半又是个无头案,先把尸体抬回去,找人认尸再说吧。”
智达强调道:“曹县丞,这事可和我们霞光寺无关啊!”
曹县丞对他态度倒是不错,立即笑道:“霞光寺内都是出家人,怎么会和诸位有关呢?定然是有贼人故意为之。”
智达双手合十。
“多谢曹县丞体谅。”
“诶?”
正抬尸体的衙役忽然停下动作,捡起一个被火烧得残缺发黑的玉牌。
那玉佩上似乎刻着一个字。
“县丞!这好像是刘大夫的玉牌!”
“刘大夫?!”智达失态喊出声,反应很是激烈。
曹县丞也上前道:“拿来,我看看。”
衙役将玉牌双手奉上。
“您瞧啊,这是不是和刘大夫的玉牌一样。”
只见那已经缺失了一小半的玉牌上刻着一个‘刘’字。
曹县丞手抖了一下:“真是刘旭的?!怎么会是他?”他转头看向智达,“我记得刘大夫常来贵寺吧?”
智达勉强一笑。
“刘大夫每次来此也是和先师交流医术,偶尔帮我们瞧瞧病,最近几日,寺中办水陆法会,十分繁忙,刘大夫自己都说这几日不会过来。也没人看见他吧?”
他望向其他的和尚。
众和尚俱是摇头。
“马县尉。”曹县丞也没再追问,“你让人先去通知刘旭的家人到县衙认尸,其余的……日后再说。”
县衙的人就这样浩浩荡荡抬着尸体走了,没有再多问话。
闻蝉气得眼睛有些发红。
“这个县衙可真是会办案,不保护焚尸现场,也不让仵作验尸,直接就抬走了?上上下下做事没有半分规矩!”她扯了扯郑观澜的袖子,“你到时候得好好收拾他们。”
不用她说,郑观澜也会如此。
他向来见的都是大理寺和京兆府办案。
大理寺有徐数蔡真,京兆府有谢守一这位品行俱佳的老参军。
两个衙门办案都是极有规矩条理的,哪里像是这个县衙,连个验尸的仵作都没瞧见,就把尸体毛手毛脚的搬走了,也不拘人问话,更不保护现场,现场被踩来踩去,弄得一塌糊涂。
还不如唐赐的刺史府!
闻蝉更是生气,一直气到吃午饭的时候都没有缓过来,撂着筷子一下都没动。
“再气也别饿着。”郑观澜给她加了一筷子炒芹菜。
闻蝉看着这绿油油的菜,歪头趴在桌上。
“我要吃肉!”
心情本来就不好,没有肉吃,就更差了。
“你才来的时候说了好几次。”郑观澜学着她的腔调,“要是天天吃这个素斋,我可以不吃肉。”
闻蝉闭上眼,当做没听见:“反正我不吃。”
郑观澜直接拿起一个包子塞她嘴里。
“沾了你的口水了。”
闻蝉只能咬下一口。
是枣泥馅儿的包子……
唉……好歹不是素菜。
闻蝉叼着包子这才坐直。
“吃吃吃……吃不死我。”
勉强塞下午食,闻蝉拍拍屁股又去找了靳夫人。
靳夫人也等着她,一见她来,开口就问道:“闻妹妹,那尸体可查出什么眉目了?是庙里的和尚被杀了吗?”
闻蝉如实回答:“不是寺庙的和尚。县衙里的人在尸体边上捡到一个玉牌,说是一个叫刘旭的大夫的。”
“刘旭?”靳夫人鼻子微微皱起,脸上闪过一丝厌恶。
“怎么?靳姐姐,你认识?”
靳夫人撇撇嘴,一脸嫌恶。
“这个刘旭可坏了。说是个大夫,但这满肚子都装的是黑肠子。我家有个远房亲戚,去年过年时,来我们这里走动。我听他们提起。那个刘旭差点把他们邻居家的孩子给治死了。”
“差点治……死了?是怎么回事?”
“那孩子原本只是因为积食发热,吃些消食化滞的药就能好。可刘旭非给孩子开了些什么大黄这些寒性药物。”
闻蝉很是吃惊。
她对医术只是略通,都知道积食之时是忌服大黄这种寒性药物的。
“孩子吃了他的药,哭得更加厉害。幸好,当时有个年轻大夫路过,一见此状就大呼不对,当即让他们停药,又给孩子推拿了一番,孩子这才捡了一条命。事后,那大夫告诉他们这是会医术的人绝对不会犯的错误,那个刘旭定然是有意为之。”
“后来呢?”
“孩子的爹娘自然是将那刘旭告去县衙了。可是……”靳夫人不由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见什么似的,“刘旭和那些达官贵人关系十分亲密,县衙言之凿凿,非说这孩子病已经痊愈,明明是刘旭的功劳,孩子的爹娘是胡搅蛮缠,再来闹就要他们吃板子。可惜,那救了孩子的大夫早已离开,他们也无其他证据,只能作罢。”
“这个刘旭连基本的医理都不明白,平日里是怎么给人看病的?”
“是啊,就是这事儿之后,大家伙儿才反应过来,他治死了不少人。原本都以为只是无力回天,如此一看,倒不像是如此单纯。”靳夫人说完,喝了一口茶水,“嗨呀,我原本还以为是饿鬼未被压制又出来伤人,如今一看,是神佛报应坏人……”
……
天擦黑,郑观澜才回来。
今日,他的动作格外有点鬼祟的意味。
闻蝉正在梳头发,从镜子里看见了他蹑手蹑脚走进来的模样,不由失笑。
“你做贼呢?”
郑观澜一下挺直了背,将门合上。
“你这几日跑哪儿去了?怎么总这么晚才回?”闻蝉转过身,面对着他。
郑观澜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
“酱牛肉。”
闻蝉盯着那油纸包没动。
这人……会把肉往佛寺里带?
郑观澜见她不动也很疑惑:“你不是喊着要吃肉吗?”
闻蝉将信将疑把油纸包打开。
里面躺着数片被切好的酱牛肉,肉的色泽发红,牛筋黄而透明,纹理真实。
不是素肉!
“给我买的?”
“不然呢?”郑观澜一撩衣袍侧身坐下,“我又不馋。”
闻蝉吃了几片才回嘴。
“多悭吝的上官呀,饿了我几日,定然是有求于我才给人吃肉!”
郑观澜正在倒茶的手一抖。
“没良心,狗咬吕洞宾。你不吃就给吐出来。”
“才不!”闻蝉拿起油纸包,“要吐也吐你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