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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乘船登极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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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去的时候,正好碰见小五来送早食。
他放下早食后,闻蝉叫住了他,问道:“方才我们瞧见一个叫做智达的法师从外面回来,你可知道他在寺庙里是做什么的吗?”
“智达?”小五猛地抬起头,“他回来了?”
“是啊,今早赶回来的,我看他和智德师父感情甚好啊。”闻蝉故作感叹,“阴阳相隔,真是可怜。”
“他是寺院里负责接待信众客人的知客师父。听人说,他和智德师父是前后脚入的寺,所以二人感情甚笃。”小五说完又急着问道,“智达师父是不是还带了客人回来。”
“哦?你怎么知道。”
小五低下头:“我听人说的,水陆法会开始前,知客师父就走了,说是要去接一位贵客。”
“确实是个贵客,兴安侯的儿子。”闻蝉想到那张飞逸的模样,嘱咐了一句,“那人看着就是个纨绔,你若要去他那边做事,要小心。”
小五扬起脸,感激一笑。
“多谢夫人提醒。”他拿起食盒,“我先告辞了。”
闻蝉没有动筷。
“若是寺院的知客,那他去迎接张飞逸也算是合理。而且案发时间他应当和张飞逸在一起,并没有作案时间。”
成生贼兮兮走进来。
“夫人,我都看到了。”
“都看到了?”闻蝉伸长了脖子,“还记得清吗?”
“记得清记得清。方才我趁乱溜进去翻了几本账册,给霞光寺捐钱的不少,他们寺庙主要来源就是那些达官贵人捐的钱,其中捐得最多的就是……”成生偷偷觑了一眼郑观澜的表情才说道,“是河东郡王。”
“还有呢?”
“接着就是绛州本地的刺史蒋平和其他官吏,跟上供似的。光是去年一年,河东郡王就给了五千两,蒋平给的加起来也有个两千多两。”
“表舅信佛。”郑观澜停下筷子,“我记得他一直都很信佛道,之前大舅舅还为了此事申饬过他好几次。”
闻蝉没有说什么。
“他是不是没有孩子?”
“有的,两个,一儿一女。”郑观澜想了想,“年纪很小,才五六岁。”
“老来得子啊!”
河东郡王年纪比信安郡主大上不少,自己的儿女却比郑观澜这个外甥小了近二十岁!
“小的这几日瞧着,这周边的人都是为了求子而来。”成生补充道。
闻蝉微微点头:“应当是这个照见大师擅长医术,会治不育的毛病。”
“我这才想起。”郑观澜说道,“兴安侯也是老来得子,至今膝下也只有张飞逸一个儿子。当年张飞逸出生之时,兴安侯尚在京城,不仅府上大操大办了一番宴席,还多次布施,他对其他人说过孩子是在老家的寺庙求来的。”
“如此就说的通了!兴安侯夫妇是被照见医治才有了儿子,所以这次让儿子过来礼佛也是合理的。只是……”闻蝉一直有个疑惑,“兴安侯的夫人怎么没有一起来?张飞逸那样的性子,他们也放心让他一个人上路?”
“去世了,兴安侯夫人难产而死。或许是怕儿子受气,兴安侯一直没有续弦。”
成生嘀咕:“听说是被人害死的……”
闻蝉可听清了。
“被谁害死的?”
“这后宅嘛,妻妾争斗,正常得很。”成生咂咂嘴,“当时兴安侯夫人死后,兴安侯后院就换了一批人,肯定是有事儿!”
郑观澜不爱听这些。
“早去做什么了。”他催促闻蝉,“再不吃饭菜就凉了。”
闻蝉磨磨蹭蹭拿起筷子,筷子悬而不下。
“怎么?你不爱吃?”郑观澜觉得有些少见,对方忌口很少。
“我想吃肉!”闻蝉重重放下筷子,“天天吃素,嘴里都淡得没味儿了!我要吃肉!”
“这是寺院。”郑观澜无言,“难不成你要在寺院里吃肉?你平日里肉也吃得太多,正好这几日清清肠胃。”
闻蝉看着一桌素菜,痛苦闭上眼。
啊!她要吃肉!
……
智达看着是有些油腔滑调,但是办起事来还挺利落,今日的法会很是顺利,没有出任何意外。
原本因为“饿鬼”论调不安的信众们也放下心来。
已经接近水陆法会的尾声了,第二日就要送圣。
送诸佛菩萨以及超度亡灵是送圣的主要目的。
前者与闻蝉无关,可是后者就有些关联了。
靳夫人说,送圣之时,神佛以及需要超度的亡灵牌位及受荐亡灵牌位放入西方法船中点燃。
而承载着宏愿的西方船将会顺利驶向西方净土。
她想,爹娘是好人,死后也应该是在极乐世界的。
事情都有了进展,她应当给他们好好说说近况。
趁着郑观澜不在,她提笔写下。
李成芳至今还呆在流放地,只要等时机成熟,她就能名正言顺将李成芳这些凶犯绳之以法。
笔尖顿了顿才继续写下。
她成亲了。
夫君是郑家的一个郎君,为人好长得好对她百依百顺还很有钱,他们要放心。
姑母也很好,现在住在皇后殿下赏的大宅子里,过不了几年,表弟就能去考进士啦。
还有……
纸上出现一个墨点。
萧散应该也到你们那边了,你们要看着他点,让他少喝酒,告诉他……
顾纨得了乡君的封号,现在依旧在渭南经营茶庄,过得很好。
最后一字落下。
闻蝉吹了吹纸张的墨迹。
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还是很顺利。
她不由笑了笑,将纸装入信封。
外头响起沉稳的脚步声。
她急忙将信封揣好。
门一打开,郑观澜从外面走进。
见闻蝉坐在书桌前,笔架上还撂着一支带着墨的笔,他有些惊讶。
“你在写什么?”
平日里连公文都全盘推给他的人,今日竟有兴致拿笔?
“没什么……”闻蝉自然是不会把这些事告诉他的,“你又去做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郑观澜回答得很简短。
“查探情况。”
“查到什么了?”
“再等等……”
……
送圣的仪式很盛大。
内坛,主持法会的智达将供奉的牌位取下,焚香诵经。
坛外,和尚们分成两列站立,手上拿着香、花、灯还有宝盖。众人都在外头瞧着。
今日的人格外多,靳夫人有着身孕,几人就站在外围,以免被挤到。
智文从里面走出,朝着众人一拜。
“阿弥陀佛,仪式将成,诸位可将准备好的东西放入西方船中。”
闻蝉对着靳夫人问道:“靳姐姐,你可有什么需要放的?”
“我家里爹娘走的早,我给他们写了一封信。”靳夫人手里捏着信,“得让他们知道他们要做外祖父母了。”
闻蝉伸出手:“这人多,你身子不方便,我帮你拿去吧。”
那西方船已经放置在外头的开阔处。
靳夫人感激一笑:“总是麻烦你。”
闻蝉摆摆手,拿着信走向人群。
郑观澜跟在她身后。
“昨日,你是在写信。”
闻蝉没有回答,像是没有听见一样,把两封信放入那船中。
鼓声阵阵,梵音走来。
以智达为首的法师们扛着香盘,盘里装着神灵牌位,其中有一个上就写着兴安侯夫人。
原来,这才是张飞逸来此的真实目的。
紧随其后的小和尚们们扛着灯幡等法器,口中念着经文。
信众自发让开一条路。
队伍缓缓而行,庄严肃穆。
路两边的人都齐齐低下头,默念着什么。
闻蝉也低着下头学着他们的动作,眼睛却还是偷偷在瞧着那些和尚。
只见那些和尚将牌位一应物品全部放入船中,然后由智达一人上前点燃船只。
西方船是用易燃的彩纸糊裱而成的,一接触到火苗就瞬间被点燃,窜起一大团火将所有的东西吞没。
闻蝉闭上眼。
希望爹娘看到那封信能很开心。
作为维那的照毅朗声道:“愿众生苦恼化于智慧火海,六道亡灵往生极乐!”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和寺院中敲响的钟声融为一体,回荡在空中。
智达大松了一口气,转身对着众人施了一礼。
“圣众已被请归云路,众生也得以往生净土。罪业随消,善业随生。多谢各位善信,助法会成就无量功德。想必今年,太平县定然能够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南无阿弥陀佛!”
众人回礼:“南无阿弥陀佛!”
闻蝉望着熊熊燃烧的西方船,似乎瞧见了自己的父母,在透着火光,冲着她笑。
火光消失。
郑观澜才开口:“我们先回去吧。”
闻蝉微微点头,又对着靳夫人问道:“姐姐可累了?”
“不累不累。”靳夫人客气道,“多亏了你们两口子看顾着我,我哪里会累呢?闻妹妹,你家夫君虽然话少,可是还真是个体贴人哦,你可真是好命!”
当着外人的面,闻蝉自然是另外一副模样,她亲亲密密拉着郑观澜的胳膊。
“能嫁给夫君,自然是我的福气。”
郑观澜还是很不适应,虽然心底有一丝窃喜,可更多的是——别扭。
简直像是被鬼附身了一般。
可靳夫人一脸期待看着他。
他只能顺着说道:“是我的福气。”
“诶哟~”靳夫人打趣二人,“你们两口子是故意欺我夫君不在呢,等明日我夫君到了,我也甜甜蜜蜜给你们俩瞧!”
闻蝉问道:“你家夫君明日就要到了吗?”
“是呀,明日放生大会,他一早就能赶回来。听人说了,这次刺史和县令他们都要来,你们也要去吧?”
“要去要去!自然是要去的!”闻蝉不喜放生这样的说法,可是这么重要的放生大会怎么能够不去?
“你可准备了放生的鱼苗?”
闻蝉一下哑火了。
完全没有。
靳夫人噗嗤一笑:“到时候我们一起就是了,我的功德分你一半。”
闻蝉很是不好意思:“还是我们等会儿去买点吧。”
“这时候买也买不着了。你我之间……”
“啊——”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闻蝉转过头,一眼就瞧见一个小和尚跌坐在那灰烬旁边,吓得浑身打颤。
“怎么了?这是?”靳夫人上前几步。
眼前一黑。
闻蝉蒙住她的的眼睛,沉声道:“别看。”
靳夫人一下不敢动了。
“怎么了?”
被烧后的西方船只在原地留下了一堆灰烬,可是在这堆灰中间,隐隐约约现着一张人脸……
是焦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