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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水陆法会 ...

  •   霞光寺就在太平县东南角。

      一进东城门沿着城墙向左转,沿路全是还没发芽的枣树。

      “好多枣树啊!”闻蝉感叹。

      “这一带产枣,品质极好,就连宫里都是用的这里产的大枣。”

      街上熙熙攘攘,沿途摊子店铺来来往往都是顾客,很热闹,只能零星瞧见几个年老的乞丐沿街行乞。

      “难怪这边的百姓看着还算富庶。”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又走了大概一刻钟,才见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包。山包四周围着枣树,前面流过一条小河,河上搭着一座拱起的青石桥。

      桥上桥下,都挤满了人,几乎是寸步难行的样子,只看得见密密麻麻的人头微微动着。

      “怎么这么多人!”

      霞光寺香火竟然如此旺盛?

      “是在做水陆法会。”郑观澜指向河边的那一排枣树。

      枣树后,立着一个两人来高的幡幢。

      幡幢是用竹竿挂着的黄色长帛,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经文,四周画着莲花纹和祥云。

      “悬繁净坛,人自然多些。”

      闻蝉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

      “你真的很懂佛教的这些东西。”

      郑观澜看着前方,想要找条路。

      “你若多看些书,也会懂这些的。”

      “明明就是你信这个吧?成生说过,你常爱在佛寺呆着。”

      “图清净而已。”

      最终,他没找到人少的路,还是闻蝉拉着他从人群里钻了进去。

      几人在人群中穿梭,挤出了一脑门子的汗才到了霞光寺大门。

      人太多,瞧不见霞光寺的大门,只偶尔抬头之时能看见那高高的门楣。

      随着人流进了霞光寺,就是供奉着释迦牟尼的大殿。

      即使全是人,也能清楚看见那高大的金身佛像。

      大殿的门口守着数位僧人在维持秩序。

      排头的僧人穿着袈裟,三十出头的样子,皮肤白皙,看着很是文雅。

      郑观澜上前道:“请问贵寺可还有空余的禅房?”

      那僧人眉头微蹙,语速慢吞吞的。

      “敝寺正在举办水陆法会,来往人甚多,怕是没有空余房间。”

      闻蝉开口道:“一间空房都没有吗?”

      僧人面露犹豫之色。

      闻蝉知道。

      这个时候的寺庙只会把空房间留给熟悉且添了不少香火钱的信众。

      他们初来乍到,一听口音就知道是外地人,对方定然是不肯的。

      “这位师父,不能行个方便吗?”闻蝉咬了咬嘴唇,一副可怜的模样,“我们夫妻二人成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听朋友说霞光寺格外灵验,这才千里迢迢而来……”

      僧人的表情略有动摇。

      对方为求子不惜远道而来,看穿着又像是富裕人家,出手多半很大方……

      “智文师父!”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紫衣妇人忽的出现。

      她看上去三十来岁,圆盘脸,笑盈盈的,打扮很是富贵,头上金簪闪闪,手上还戴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绿油油的翡翠镯子。

      “我看他们小俩口也不容易,我隔壁院子不是还空着吗?干脆你就让他们先住那儿吧!”

      智文说道:“那个院子尚未收拾出来……”

      闻蝉立即道:“无碍无碍!我们自己带着人呢。”

      那妇人又说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别人小俩口跑一趟也不容易,智文师父如此瞻前顾后,岂不是失了出家人的慈悲之心。”

      这话说得有些直白。

      智文也没生气,反而脸红了红。

      “既然二位施主不介意,那就请吧。”

      闻蝉双手合十:“多谢智文师父。”

      智文含笑摇头。

      “禅房就在后院,贫僧……”

      紫衣妇人抢过话头:“哎呀,你们忙你们的,我带他们去!”

      辞别了智文,那紫衣妇人很是自来熟拉着闻蝉的手向着后头走去。

      有赖于妇人明显的孕肚,一行人沿着屋檐走得是畅通无阻。

      “妹妹啊,你这可是来对地方了,这霞光寺最灵验不过。我这个孩子就是在霞光寺求来的。”

      闻蝉和她套着近乎。

      “还没谢过姐姐方才出言相帮,不知姐姐如何称呼?”

      “我姓靳,夫家是在本地做生意的,你呢?”

      “我姓闻,这是我夫君,姓郑,我们在京城做些小本生意。”

      靳夫人哈哈一笑。

      “妹妹真是谦虚!京城可是天子脚下,就是做官儿,同样的品级,京官都要比地方官高上一头。在京城做生意,怎么能算小本生意呢!”

      闻蝉被莫名戳中了痛处,表情都僵硬了一瞬。

      “姐姐太会说话了。”

      “郑……”靳夫人眼神微动,“荥阳郑氏的郑?”

      “碰巧同姓罢了,我们哪里和这些世家能搭上关系?”闻蝉主动扶着她,“我方才就想问姐姐一个事儿,就是……有些冒昧……”

      她瞟了一眼对方的孕肚。

      靳夫人挑眉:“我知道,你是好奇为何我怀着身孕还能在这儿住着,是吧?”

      一般情况下,很少有寺庙愿意让七八个月的孕妇在寺庙里住着。

      “若是不方便,姐姐就当我没问。”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靳夫人摆摆手,很是不在意的样子,“我怀这个孩子不容易,胎相一直不太好,五个月的时候就见了红。当时我想着,这孩子既然是在霞光寺求来的,那我住在霞光寺岂不是能得佛祖庇佑,利于我安胎。最开始的时候,那些僧人是不肯,还是霞光寺的主持照见大师点了头。他还特意嘱咐在此帮忙的杂役照看我。”

      她说完口诵了一句“阿弥陀佛”。

      “大师如此慈悲,想必这霞光寺是真灵验,姐姐一定能得偿所愿,顺顺利利生产。”

      “你别说,还真是灵!”靳夫人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原本害喜害得厉害,吃什么吐什么,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可自从住进来后,吃也吃得下,睡得着了,前几日,照见大师才给我把过脉,说我胎相如今已经十分稳固。”

      她小声道:“这几日正做水陆法会,你们小两口好好拜一拜,一定能成,我看……”她回头瞅了一眼郑观澜,眼神很是暧昧,“你夫君不像是不行的。”

      闻蝉挤出一个笑:“借你吉言。”

      是太行了好吧!

      郑观澜正一边走着一边看着寺庙内的摆设,对二人的对话毫无察觉。

      走了一刻钟,终于到了后头的禅房。

      靳夫人带着二人走了进去。

      那禅房里有三个房间,正好够四个人住。

      而且也不像是智文说的那么脏,只是有些简陋罢了。

      “还是很干净啊。”闻蝉说道,“我看那智文师父的样子,还以为这里很脏呢。”

      “想要你多添香火钱罢了。”靳夫人见怪不怪,“这么大的寺庙要钱开销的嘛,也是常理。”

      “这是应当的,夫君。”闻蝉对着郑观澜说道,“你带够了现银吧?”

      郑观澜手抖了一下:“带够了。”

      正说着话,一个抱着被褥的人走了进来。

      是在寺庙帮忙做杂事的杂役。

      或许是被褥太多,他走得歪歪扭扭的,还差点摔一跤。

      闻蝉急忙将被褥接过。

      “哎哟!小五,你怎么还是这样恍惚啊!”靳夫人笑着打趣。

      那被叫做小五的杂役是个十几岁的少年,看上去就稚嫩得很,白白净净的。

      他连忙道歉:“对不住,我……我太笨了。”

      “没什么。”闻蝉把被褥放在一边。

      靳夫人说道:“这几日大殿添香火钱的人都格外多,你可以把钱直接给他,让他转交。”

      郑观澜叫来成生:“去把银子拿来。”

      成生的包袱还在身上,立即取出一百两的银票放在桌上。

      小五接过钱,掏出纸笔,问道:“敢问施主姓名?”

      “郑。”

      小五提笔写下,郑,一百两。

      郑观澜瞟了一眼:“字写得不错。”

      小五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

      “您谬赞了,我先把要用的被褥给您放下。”

      “有劳。”

      那小五做事确实是有些毛躁,但人很是不错,不仅送来了被褥,还帮着成生他们清扫里屋。

      没一会儿,这里屋就被收拾妥当,小五还给几人沏上了茶才离去。

      闻蝉和靳夫人继续先聊着霞光寺的事情。

      靳夫人正愁找不到和她说话的人,叽里咕噜什么都说了。

      “霞光寺是百年前就有的,只是原来呢,香火不盛,就是个普通的小庙。就大概十年前吧,这霞光寺才慢慢有了起色。”

      “十年?!”

      “是啊,多亏了寺庙的方丈照见大师。你肯定不知晓,照见大师眼睛看不见。”

      “目盲?”

      “是啊!但是别人目盲心明啊。照见大师讲经最是厉害,言语通俗易懂又很有深意,而且这么多年,霞光寺一直广施慈悲。不仅时常给百姓免费瞧病施药,还把我们太平县的病田坊的事情也揽下了,还有呢,你进来的时候瞧见那寺边的枣树了吗?”

      “瞧见了,好多……”

      “那些枣树都是霞光寺的,但年年收下的枣儿都是分给了收成不好的百姓。我们太平县大半人都是靠着种枣为生。虽然这里适合种枣,但靠天吃饭总有个意外,也是霞光寺的这个善举,不少枣农也算是有个后路。”

      靳夫人极推崇照见大师,说了一个上午照见大师的好,直到要用午食才离去。

      二人这才有了机会说话。

      闻蝉对水陆法会虽有所耳闻,但并不是太过了解。

      用完饭,她靠在躺椅上摇摇晃晃。

      “我还没见过水陆法会呢,你给我说说这法会是怎么回事啊!”

      二人少有如此温情的时候,倒还真像是普通夫妻一般。

      郑观澜感到了一种很难得的安宁。

      他娓娓道来。

      “水陆法会始于梁武帝时。梁武帝萧衍夜梦一僧人,请求他作水陆大斋普度众生。梁武帝不明所以,翻阅典籍找寻缘由。在读到“阿难遇面燃鬼王”的典故后,他才明白其中缘由,遂与宝志禅师一起在金山寺办了首次水陆法会。自那以后,水陆法会就成了常例。每逢重要时刻,香火旺盛的寺庙就会举办一场。这次……或许是因为刚过完年,霞光寺才会举办水陆法会吧。”

      “阿难遇面燃鬼王是什么?”

      “阿难尊者遇见面燃鬼王,说他三日后即将堕入饿鬼道,想要得救必须布施饿鬼及饮食,并供养三宝。阿难尊者求助于佛陀。佛陀教他以“陀罗尼施食法”,用陀罗尼加持过的食物成为法供,上奉佛法僧三宝,下施饿鬼等众生。阿难尊者依照佛陀的指示照办,才得救。”

      闻蝉想了想。

      “大致就是一种仪式吧?相当于通过施舍来祈福超度?可这‘水陆’二字又是从何而来?”

      “水陆”二字是指众生受报之处。佛教将世间分为水、陆、空三界,在他们的说法里,水、陆二界的众生的苦难最为深重。所以法会解救的主要是‘水陆’二界的众生,故称之为水陆法会。”

      “这仪式很复杂吧……”

      “没有一定的规则,每个寺庙的规矩都不一样,我们等会儿找那个杂役问一问?”

      “好。”闻蝉觉得有些困乏,眼皮耷拉着。

      “你……可好些了?”前几晚,二人正亲密之时,忽然见了血,把郑观澜是真吓着了。

      他还以为是自己……

      幸好只是来葵水。

      “我身子好得很,就你瞎操心。”闻蝉打了个哈欠,“今早就完了,还非不准我骑马。”

      “已经完了?”

      “是啊。”闻蝉有恃无恐。

      反正按照对方的个性总不可能在寺庙住着还缠着她闹。

      “你读那么多书连这个都不懂吗?有些四五日就没了。”

      “书上又不写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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