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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谛听伏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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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了对方的身份,张大叶就把事情像是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
“你爹去世后没几年,我就因为这张嘴犯了错,被县令给赶了出去。你知道我家里没人,就到了绛州来投靠我的一个远方叔叔。”
闻蝉说道:“先把他放开。”
护卫这才松开手。
张大叶有些不好意思,理了理衣裳,站好。
郑观澜心存疑虑:“真认识?”
“是,原来县衙的一个差役。”闻蝉解释完才继续问道,“那你怎么和这些事扯上了关系?”
张大叶苦着脸。
“你知道谛听阁吗?”
“谛听……阁?”二人对视一眼,很是迷茫。
“谛听阁是绛州这边的一个神秘组织,我们都是谛听阁的人。运棺材的事也是谛听阁交代给我们的任务。”
闻蝉扫了一眼不远处耷拉着脑袋的“残兵”。
“你们其实并不知道这棺材里是什么东西?”
张大叶连连点头。
“是是是!我们都只是最下面的小喽喽,平时上面只会交代给我们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运什么东西到什么地方,散播什么话,打听什么消息。至于缘由和用意都不告诉我们,也不准我们问。”
“这谛听阁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张大叶挠了挠头。
“我知道的不多。那时我才来,在客栈找了个跑堂的活儿,一日,一个客人问我想不想额外做些营生。他提的要求很简单,就是要我记住客栈里来往之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看这事儿也不伤天害理,还有钱拿,就应了下来。这一做,就是十年。这十年,每次都是那个人有事了主动来找我,告诉我任务,我要主动找他的话,就只能去谛听阁找他。”
“你知道谛听阁的位置?”
“知道,但是进不去。我们只能在门口把自己的编号和要汇报的任务交给看门的人,就离开。那个谛听阁说是个阁,其实就是个大宅子。位置在霍山县和太平县交界处的一片荒地里。”
“你们似乎并不太避人?”闻蝉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这个谛听阁不简单吧?”
张大叶干笑了一声。
“是……我也是加入后才发现的……这几年,谛听阁几乎已经控制了整个绛州,耳目遍布四处,就连衙门对任何和谛听阁有关的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闻蝉蓦地一笑:“难为你愿意开口。”
张大叶扯了扯嘴角。
“好歹相识一场。阿蝉啊,你和你夫君可千万别犯糊涂。你张叔我虽然没本事,可是有见识啊,这个谛听阁背后一定是站着大人物,你们哪里招惹得起啊?”
“你还顾念旧情,真是难得。”
张大叶眼里泛起泪花。
“当时,你爹娘被害,我就想着你以后可咋办啊,还好你姑母来了把你接走,说是去京城享福,我这才放心。”他擦了擦泪,“你爹娘都是顶好顶好的人,虽然自己遭了难,但这好报都应在了你身上。瞅瞅,你这夫君一表人才,这么年轻就是个县令了。我们阿蝉真是有福分,嫁得好啊!”
“张叔,我自己比他有本事好不好,我可是新任的县尉。”
“啥?”张大叶的眯缝眼都瞪大了,“你一个女娃娃还能当官!”
“是啊,陛下特意恩赐的。”闻蝉想到自己原来还是九品京官,又不禁肉痛,“蔡县尉你还记得吗?是他带着我进了大理寺,后来我立了功,陛下嘉奖我的。”
“你夫君也是陛下赏你的?”
郑观澜心梗,脸不禁红透。
汉中人说话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叫做赏她的!
“那倒不是。”闻蝉欣赏了一眼郑观澜的困窘,如实道,“他可是中书令的侄子,是他喜欢我,非要娶我。”
围观的其他人:哦~
原来还真是他们郎君死皮赖脸啊,成小管事没有骗人。
郑观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张大叶赞许点点头。
“我想起来了,他姓郑,算他们世家有眼光。我们阿蝉那么好,也是他们捡着了。”
时隔多年,这人说话还是如此风趣。
闻蝉笑了笑。
“所以,张叔,你懂了吗?是陛下和中书令特意让我们来的。”
张大叶脑子是极灵活的,不然也不会被谛听阁相中做眼线。
“朝廷要把谛听阁剿了?”他拊掌道,“我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如此看来,张叔其实是想脱离谛听阁的?”
“是啊!”张大叶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诚恳一点,“阿蝉呐,你张叔我有见识。后头这几年,谛听阁越做越大,干的事儿也越来越邪乎,竟连官府都敢去压一头,你说,这能是啥好兆头?可我也不敢走哇,我怕……他们……他们灭口!”
“你放心。”闻蝉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很是亲近,“他谛听阁再大,能大得过朝廷?大得过郑家?只要你好好配合我们,我定保你平安无恙!”
张大叶只考虑了片刻就应下了。
“行!我答应你们!”
闻蝉露出一个满意的笑。
“那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棺材是从哪儿来的吧?”
“霞光寺。三日前,我接到一个任务,让我装作送灵的人去霞光寺接一个棺材,并且和其余几人一起运送棺材到鸿门县孝义镇的一个地方。其余的,还是和之前一样什么都没说。”
“那是谁把棺材交给你们的呢?”
“没有人……我们到的时候,那棺材已经放在约定好的位置,旁边一个人都没有。”
“棺材是在霞光寺内?”
“是,霞光寺后山的一个废弃院子里。”张大叶叨叨着,“其实一开始我们心里都犯嘀咕,怎么一个棺材要八个人来抬?抬起来才发现那么重?没想到里面藏的竟然是黄金,真是吓人。”
半路冒出来一具焦尸和两千两黄金,还牵连出一个能压官府一头的谛听阁。
二人也不忙着赶路了,决定先坐下来好好捋一捋之后的计划。
郑观澜说道:“这些金锭都是私自铸造的,我想让这几人依旧带着黄金上路,我的护卫暗中跟随,等到了孝义镇再做打算。”
“这样是没错,不然,他们那边收到异常的消息反而打草惊蛇。”
按照张大叶所言,谛听阁耳目遍布,消息定然十分灵通。
如今,他们完全不知绛州的情况,不能贸然动手。
“那焦尸……你有何打算?”
“去霞光寺。黄金和棺材重量不轻,若谛听阁在霞光寺中没有势力,定然是不会把黄金和棺材都放在霞光寺中让他们去取。这焦尸也不像是随便找来的,和谛听阁一定有什么脱不开的关系。焦尸,黄金,谛听阁……全部都系在了霞光寺上。”
“那我们就悄悄的去?其他的护卫我让他们单独行动,装作镖队在城内住下。”
“可以。就带上成生和青棠二人,说我们是来求子的。”
计划好一切,闻蝉又找来张大叶等人细细嘱咐。
“我和我夫君已经说好了,做个假棺材把这些黄金放回去,你们照旧按照原计划行事,由他的护卫暗中跟着你们上路。等到了地方,你们把东西放下即可,之后的的事情就不用再管了。”
张大叶心里可明白着。
郑观澜可是宰相的侄子,郑家的人,这个谛听阁也就在绛州这个屁大点儿的地方有势力,哪里斗得过别人京城来的世家大族?
更何况,他们还代表了朝廷。
他满口应下。
“放心!包在你张叔身上!”
“你们呢?”闻蝉犀利的眼神投向其余的几人。
几人犹犹豫豫点了头。
张大叶拍着胸脯。
“我刚刚都和他们说了,他们其实都和我一样,也早就不想干了,只是怕惹祸上身。如今啊,这朝廷来了,我们都巴不得这个谛听阁早点倒掉呢!”
闻蝉眼神一点点在那些人脸上扫了过去。
“提醒你们,若是自己漏了马脚……谛听阁或许就是第一个清算你们的人。”
那些人明显是很怕谛听阁的,一下变了脸色。
恐吓有了效果,闻蝉也不必再说。
“都上路吧。”
……
送走了张大叶一行人,他们就近找了个隐蔽地方验尸。
准备验完尸就分开行动。
“无致命伤痕,口鼻有烟灰,四肢弯曲,睫毛尖端被烧,是被活活烧死的。”闻蝉拿起尸体的手掌,那手掌紧紧握着一样东西。
用力掰开,才发现是一个上面刻着莲花纹的铜锁,很是粗糙。
郑观澜接过铜锁,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这孩子自己的?”
“长命锁不都是金银或是玉石制成的吗?”
“大少爷~”闻蝉拉长了语调,“贫苦人家哪里买得起金银啊?”
“也就是说,这孩子家里并不富裕?”
“不仅如此,你看!”闻蝉轻轻抬起尸体的手臂。
那手臂格外细,像是一根路边的树枝,一脚就会踩断。
“虽然火烧会导致皮肉收缩,可是这孩子却格外瘦弱,身上一点儿油脂都没有,算得上是骨瘦如柴。还有,我刚刚看了他的牙齿,这个孩子应该是十三岁了,但个头像个十岁孩子。就算是贫苦人家,孩子也不会瘦成这样。”
郑观澜第一次看尸体看得心里难受,甚至压过了恐惧。
“难道是乞丐?”
“有可能。还有一点……”闻蝉放下孩子的手,“他的指甲缝里……有骨灰。”
“骨灰?”
“是,是骨灰,不是普通的碎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