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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生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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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越过帐顶残留丝丝微弱银光,将帐中人的脸庞线条照得温软柔和,颇有几分人和景雅的意味。
当然,如果姜绾此时没有小心翼翼戳着身旁沈云溪脸颊的话。
二人间的锦被早已乱作一团,不知道沈云溪什么时候从塌上掉了下来,挤得姜绾只能蜷在屏风与卧榻间那一小条勉强能纳人的夹缝中艰难求生。
她换了个趴着的姿势,头微微侧向他,方便自己够到某个险些砸到她身上的罪魁祸首。
“沈云溪,沈云溪。”不知道是第几次喊了,嗓子都已有些涩痛了,身旁这人却依旧毫无反应,甚至还略微皱起了眉。不过看着倒不像是被她戳的,反倒像魇着了。
因为他现在活像个苦大仇深的鳏夫,姜绾也不知道自己形容的对不对,虽然沈云溪现在还是个清清白白的世家公子,但这个表情,姜绾能联想到的最直接具体的形容只有这个了。
不过……前世他二十有二时也未曾见他娶妻,如今方才十七,应该也不至于是此等之事。
唔……
这下轮到姜绾皱眉了,她撑着脑袋,歪头想了一下。
又或者,像是他精心养了只雀儿,每天悉心照料捧至手心,但这雀儿却反应平平,不甚亲人,就在他以为这是这只雀一贯天性的时候,某天有位客人来家中拜访,它却一反常态叽叽喳喳,还自己打开笼子当着主人的面飞到客人身上磨蹭撒欢,叫的婉转动听,甚是亲密,叫他看的咬牙切齿。
唉,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姜绾摇了摇头,把自己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想法通通甩到脑后,或许她想的都不对,算了,反正不关她的事,她抬头,看了眼上方空荡荡的床榻,又看了眼身旁好像还在梦魇的沈云溪。
还是先想想今晚该睡哪吧,经过深思熟虑,姜绾最终还是决定上塌。
几个呼吸后。
“沈云溪,沈云溪,沈云溪。”
还是没有反应,姜绾另一只手扶了下塌沿,想缓解一下隐隐有些发麻的四肢,刚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撑起身子,猛地被一股向下的力道抓住。
黑暗中,沈云溪盯着她,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你用这么点力,是想哄睡谁?”尾音里还带着几分刚醒的混沌。
他说的是戳他?
姜绾看了一眼被人抓着的手腕,被人这么一说,突然觉得他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抱……抱歉。”
其实严格意义上沈云溪不是被她叫醒的,而是垂在他身上的长发一直环在他脖颈四处撩拨,生生把他痒醒的。她那点生怕把人惊到的叫声,叫八百次都叫不醒他。
沈云溪顺着她的视线,恍然反应过来,默然收回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后脖颈,“你睡上面吧。”
“不用了,你我民贵有别,怎么能让你睡塌下。”
“呵。”
沈云溪像是被气笑了,好一个民贵有别。
民贵有别,民贵有别,所以她就找了个那样的花蝴蝶。
行。
他瞥了一眼屏风的位置,有些意味深长。
“虽说我以前确实没有滚下榻的习惯,但难保之后不会有。你确定……你还要继续睡在下面?”
姜绾认真思考了下她有没有不被砸成肉饼的可能性,最后得出的结果是——
“多谢世子。”
沈云溪不可置否,先前他没找到合适的理由让姜绾安心睡在塌上,这下倒是省事了很多。
……
重复了几天这样平淡的日子,一行人终于抵达前线。
在安营扎寨稍作休整后,镇国公便带人进主账开始商讨军议,最终具体确定下来的策略姜绾不得而知。
幸而姜绾也不太想知道,毕竟多一人知晓,到时候有所泄露的话便多一人存疑,她只想尽力送自己去更多的地方体验一番,并不想惹得一身麻烦。
待到正式开战时,镇国公和少将军一东一西两方人马冲锋陷阵镇压此次羌族和吐蕃联合的大规模袭扰。
有镇国公坐镇,士气十分高涨,将士们抗瀣一气,共同御外。
以往边境这种模式的袭扰多数是隔靴搔痒,一般只为劫掠不为烧杀,此番却多次故意伤害百姓闹出动静,摆明了是无视君威,刻意挑事。
沈云溪骑着马在前方带头作战,李均和姜绾则在中间混战,沈云溪早已提前吩咐好不让他们去前线。
姜绾对此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李均颇有微词,好几回追着沈云溪说他是来大展身手的不是来当缩头乌龟的,不过始终无济于事,闹得多了,便也歇了些心思,同时也明白沈云溪是为了他好。
不是不相信李均,只是毕竟沈云溪身处前线,不能时时刻刻顾到他,万一有个好歹,沈云溪会内疚一辈子。
……
几声喊杀声在耳边响起,姜绾这边正杀的起劲,余光看见有个身材魁梧彪悍的步兵已然招架不住,肩膀生生挨了敌人一刀,鲜血瞬间洇湿布料,疼得他龇牙咧嘴。
姜绾抬剑格挡眼前敌人,注意到他又被补了一刀,深入肩膀骨头,却还在死死抵抗,用刀架住正在他肩上寸寸下移的长刀,负隅顽抗中。
姜绾收回眼,无心关注他人,手持长剑,全神贯注盯着四周往她身上扑来的敌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随着剑上鲜血越发红艳,她手上的动作也愈来愈熟练。
兵刃相接的声响在耳边接连炸开,姜绾一路在中游打斗,不知不觉中竟悄悄靠近了那名步兵,眼看他脑袋即将分家,留有余力的姜绾一剑砍向敌人握刀的手,下手干脆利落。
这一下,深可见骨。那彪悍步兵迅速抓住空隙,咬着牙抬刀将肩膀上的冷兵器挥开,不顾肩上血肉模糊,飞快向敌人袭去。
他反应极快,一但抓住机会便疯狂反击,迅速夺取主动权,致敌人于死地。
待他成功脱身时,与姜绾对上眼,二人皆是一愣。
——是那个猴似儿的步兵
——是骂沈云溪畜生的那个壮汉
只一瞬,姜绾冷冷收回眼,不再给他半个多余的眼神。
一码归一码,她不后悔救了他。
壮汉愣住,想起姜绾刚刚做了什么,他紧了紧手中兵器,忽地有些羞恼,不过更多的是自愧不如。
战场不是儿戏,容不得他一直愣神,他转瞬调整好状态,继续挥刀攻击,二人就此在人群中分开。
经过一场酣畅淋漓的厮杀,此战告一小段胜利,站至后期,少将军带兵直攻敌方中心,镇国公紧随其后,一枪横取主将性命。
主将死,兵心乱,剩下的力量不足为惧。
沈云溪坐在马上,一手拉缰绳,一手舞长枪,吁的一声,勒马驻留,先是扫了一眼李均的位置,确认无恙后,立刻抬眼看向姜绾。
似有所感,隔着重重人群与刀剑,二人相视一笑。
……
是夜,全军设宴饮酒,宰杀牛羊,改善伙食,顺带统计斩获敌军首级、俘虏数量,登记军功,公示在册,提振士气。
士兵们有序围坐,一堆一堆饮酒庆祝,三三两两的火堆四散营寨,好不热闹。
沈云溪身处主帐前方的上座,这回,底下无一人敢出言置喙,原以为又是一个跟着父亲捡漏的,经此一战看清他的实力后,通通心服口服。
沈云溪抬起杯盏,对着底下的士兵一饮而尽,客气附和父亲麾下几名老副将的几句恭维后便适时借口退下,剩镇国公一人守着。
离大规模庆祝地的三里外。
沈云溪寻至火堆旁,找到了本该在营寨内的李均和姜绾,半人高的火堆噼里啪啦,不时迸出几粒火星,是他们二人在此吃着独食——一只烤全羊。
李均吃着不知从哪割来的牛肉,用洗净的草叶盛着,远远瞧见偷溜出来的沈云溪,有些惊诧。
照理说,这种场合,沈云溪万万不可能偷溜出来——这可是他拉拢军心的好时机。
不过此时他出现在这里,还给他带了一壶酒,果然!这么多年的好兄弟没白当。
沈云溪提着两壶酒,悠悠走来,绕过火堆坐在二人中间。
李均撕咬着嘴里的牛肉,含含糊糊:“我带了一壶。”
沈云溪漫不经心道:“我知道,不是给你的。”
李均:!?
不是给他的,那便是给姜绾的。
“你开什么玩笑!我特意只带一壶,还对嘴吹,生怕姜绾沾点酒水头晕脑昏,你竟然单独给她备了一壶。”
李均一本正经,“你是想毁了她吗?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万一喝醉了,对我们图谋不轨怎么办?”
姜绾额角一抽,看着李均,有些无语。知道你为了我好,但是大可不必。
沈云溪眼里噙着笑,意外深长:“你以为,她的酒量比你差吗?”
姜绾眉心一跳,抬头看他,他怎么知道。
印象中,他的记忆应该停留在九岁骗她酒是毒药那回。
沈云溪似有所感,偏头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不避,笑得坦荡,眼神里透露出两个字。
你猜。
姜绾会意,从他手里接过哪壶酒坛,眼神清醒。
她身边,有他的人。
或者说,她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他的。
星空下,三人齐聚一堂,围坐在火堆旁,篝火烧得正旺,夜风也恰到好处,丝丝缕缕,久违的放松。
李均看了看执酒的沈云溪,又看了看执酒的姜绾。
想起二人方才眉来眼去。
行。合着就他是外人,竟然不告诉他。
还是不是好朋友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三人抬头望星,许久未曾言语。
沈云溪颔首静静看着姜绾,突然问她。
“打仗爽吗。”
似是没想到他会这样问,姜绾沉默。
火光倒映在她眼里,似天上那最亮的一颗星。
她笑,举起酒坛往他那一扬,磕上他的。
水花在空中相撞,紧跟着姜绾脆声的一句。
“爽!”
接下来几天,镇国公作为主将坚守营寨,沈云溪和其余副将则分头带兵扫荡余孽,顺带敲打一下那些为掠夺物资而袭扰百姓的羌族及吐蕃匪寇。
而姜绾,待在营帐一连过了几日无所事事的日子,实在是不知道找什么方式消磨时间,只好盼着一行人早日结束,顺利班师回京。
话说,这次平定羌族和吐蕃的联合袭扰,貌似比前世稍微顺利一点。
这日酉时,姜绾刚用过晚膳回到营帐,屁股还没坐热,就见李均满头大汗、一脸焦灼地掀开帐帘,来不及喘气,冲到她面前心急如焚地说:“沈云溪被偷袭了!”
“我方才撞见一个沈兄麾下的士兵,他慌慌张张地往主账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喊‘报!少将军在东南方向九里外遭袭!报!少将军在东南方向九里外遭袭!’”
姜绾扶着桌案,眼神慌乱,大脑轰地一声气血乱涌。
怎么会,前世据说此战非常顺利,未曾听闻有镇国公世子被俘虏或受伤的消息,怎么会。
等等,今生与前世唯一的变数。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