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潜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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丛昭，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名字。
丛妤声唯一的孩子，九岁失踪，幼稚傲慢，喜欢海鲜，最爱黏着闻觉。
他本是在爱里长大的孩子。
母亲弥留之际为他寻得闻家作靠山，家族的势力是庇佑他的常青树，哥哥的陪伴是滋润他成长的初春细雨。
若非六年前那场意外，丛昭本该拥有无与伦比的人生。
闻家对这个孩子的重视可见一斑。
梁笙与闻见山奔波祈福数年，为他求来的平安符多得无处可挂，香囊红绳堆了几抽屉。其他方面更无需多言，面面俱到，细致入微，连姓氏也考虑周全。
闻觉对这个失而复得的“弟弟”上心到过分，冒雨买糖，翘课排队只为一块苦涩的巧克力，那碗面更不用说，指尖被螃蟹扎破了不知道多少个小孔。
月光从落地窗边缓慢流进室内，时间仿佛静止，沉闷空气里浮出信息素，反复刺激腺体，勾起Alpha间天生的排斥。
见闻昭皱眉，闻觉立即后退两步，他调整着手环，沉下心来收起信息素：“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本该有理的一方霎时失了筹码，成了先道歉的人。闻昭望向面前高他几分的男生，不自觉地转了转手腕。
明明是仰视，眼神却深得叫人无法直视，无形的压迫感如同闻昭独特的信息素，在游刃有余的控制下悄然弥漫。
“不用抱歉，”闻昭说，“你也闻到我的了。”
Alpha的信息素天生互斥，闻觉以往闻到祁嘉泽的信息素都想和他打架，此时说不清是闻昭释放得恰到好处还是其他缘由，闻觉竟意外没有太大的波澜。
闻昭指尖交替在桌面上轻点，嘴角于等待中微扬，闻觉这个人，评价起来还真是简单。
外界传扬的高冷矜持、放荡不羁和他没有半点关系，甚至可以说是完全相反，胸无城府，思想跳脱，活泼好动却又容易害羞，脾气好到不可思议。
是个实实在在的草包Alpha。
“你的信息素……挺好闻的。”
闻觉说话时睫毛扑闪着，指尖因尴尬而重复蜷起、松开，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摆放方式。
闻昭笑了笑，站起身，平直地看向闻觉，对方仓皇无措的表情将他恶作剧的心理无限放大。
“这种话下次不要对其他的Alpha说。”
清亮月光洒在闻觉身上，流泻而下，将他锁骨的皮肤映得透亮，薄薄两片，像能透光。
闻昭有时会怀疑基因的传递性，因为闻觉除了个子高，哪儿都不像Alpha——单纯的性格，清瘦的体格，甚至是信息素的气味。
就连那张五官分明的脸也生得恰到好处，不强势不柔软，遥遥远望就像天上悬着的月亮，触不可及。
“也不要和Omega说。”
闻觉迟疑两秒，偏头躲开那灼热的视线：“为什么？”
糖果盒立在垃圾桶正中，便利贴上的黑字在灯下清晰可见。闻觉轻轻叹气，俯身拾起：“不喜欢的话就还给我吧。”
不能浪费食物，何况还是这么好吃的糖果和巧克力。
闻昭端详片刻后得出结论：原来真有Alpha能如此脆弱，善良的心一碰就会碎。
“没有不喜欢。”闻昭往前走了两步，拿回闻觉手中的糖与巧克力，“我没有不喜欢。”
闻觉抬起眼看他，那双天生含湿的眼睛此刻似有水光流转，仿佛下一秒就会落泪。
但到底是个Alpha，闻觉很快收起情绪，恢复平日大大咧咧的模样：“没关系，你要是不喜欢就告诉我，我会自己吃掉的。”
说着便要抢回被遗弃的零食，抽了一下，没抽动，闻昭攥得很紧。
这时候舍不得了，悄摸扔进垃圾桶的时候怎么不这样。闻觉睁大眼睛瞪他，像只被逼急的兔子：“你放不放手。”
闻昭当然不会听话，还有意往自己这边带，偏头的弧度像在挑衅：“不放。”
“那就别怪我。”
闻觉抓起闻昭的手，泄愤般地咬了上去，牙齿嵌进肉里，再深一点就能见血，面前的人仍旧不肯放手。
结束得比想象的快，闻昭蹭掉手上的口水，递出另一只手：“可以不用咬得这么轻。”
太过直白的点火，闻昭很懂得激怒一个Alpha。闻觉拍开他的手，语气罕见地沉了下来：“哪有你这样的，给了要扔掉，我捡回来又非要抢走。”
没什么攻击性的抱怨，听上去一点威力也没有。
闻昭将东西放回桌上，慢条斯理地撕开糖纸，取出一颗绿色软糖送入口中，咀嚼。
“我现在在吃了。”话音染上淡淡的青提味，飘到闻觉鼻尖。
闻昭观察着闻觉的表情，适时开口：“我喜欢这个味道。”
闻觉权当他在狡辩，按常理，人对自己喜欢的东西是有占有欲的，普通人尚且如此，何况是高阶Alpha，闻昭要是真喜欢这个糖，就根本不可能把它扔进垃圾桶里。
“为什么要生气？”
闻昭其实不在乎闻觉生不生气，他向来对其他人的情绪持漠视态度，但面前这人的表情太有趣了，生气不像生气，失望不像失望，反倒有几分……可惜。
梁笙说过，闻觉对食物有种天然的虔诚，上辈子怕是饿死的。
“喜欢的东西会被当成垃圾吗？”
话一出口闻觉就后悔了，闻昭刚回家，需要适应的地方还多，作为哥哥不该这样说话。他匆忙转开话题：“算了，喝完牛奶早点睡吧。”
“哥。”闻昭叫住他。
一整晚的情绪似乎都淹没在这一声里，闻昭喊得真心，闻觉听着也受用。至少这一刻，他再次把自己当做一个哥哥。
闻觉停下离开的脚步，给他解释的机会。
“扔掉是因为我看到这些心会痛，”闻昭说，“很痛很痛。”
闻昭是故意的。
故意在闻觉进门前将糖果和巧克力扔进垃圾桶，故意把垃圾桶放在显眼的位置，故意让闻觉看到。
既决定了要扮演弟弟这个角色，就要演好，而演好的第一步便是获取闻觉的信任。
这些日子闻昭没少花心思察言观色，梁笙，闻见山，管家王叔，保姆陈姨……所有和闻家有关联的人都在他的关注范围内。
这些人里，闻觉接触最多，心思也最好猜，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对这个一起长大的弟弟饱含歉疚，这种程度的情感除了弟弟当年走失和他有关闻昭想不出其他。
把柄就是拿来利用的。
火上浇油对闻昭来说不难，伪装声线也是。面对这个笨蛋哥哥，语气添几分脆弱就能旗开得胜。
“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你和小笙姨总说我以前喜欢这些那些，可我一点也想不起来。我变得和过去很不一样，不爱说话，不喜欢海鲜……我不知道你们还会不会喜欢现在的我。”
闻昭不留一丝仁慈，他知道闻觉肯定会心软，会立刻回头。
身体落入另一个怀抱时闻昭眼尾微扬，闻觉心软得无可救药，抱着他语无伦次地道歉：“对不起昭昭，刚才我不该那样说话，你别多想，喜欢的，你什么样子我们都喜欢。”
闻觉身上除了残留的信息素，还有一股很淡的味道，像是洗衣用的柔顺剂，带着丝丝缕缕的甜。
兄友弟恭的戏码闻昭不想演太久，他兴致盎然地开始下一出戏。扣住闻觉的肩膀，拇指抵住他的锁骨，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你抱得太紧了，小初哥哥。”
闻觉怔愣一瞬，定神后立马松开。他的长睫下闪过茫然，耳根因羞赧泛起不易察觉的绯色，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对不起嘛，都是我不好，”闻觉一字一句地说，“人都会变的，我不该总想着你以前喜欢什么，你和我说说吧，你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买。”
闻昭捏起一颗软糖，在指尖搓磨，直到黏腻得快要化开才轻声开口：“买你喜欢的。”
记忆中的闻昭不会这样，他会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的喜好，喜欢什么就要得到，闻觉给出的机会被占得很满，从来没有过被拒绝的时候。
一个人的变化真的能这么大吗？失忆连最本质的性格都能影响，是不是太夸张了。
闻觉想不明白，记忆中的幼小身影无法与面前的人重叠，他垂眼思索，瞥见一抹血色——闻昭的小臂正在渗血。
铁锈味姗姗来迟，闻觉仔细嗅了一会儿，伸手要去捞他的手腕，被侧身躲过。
闻觉顿了一下，眉眼不自觉蹙起：“让我看看。”
Alpha果然不懂得掩饰情绪。闻昭鬼使神差地抬起手，递到他眼前，那人动作很快，小心翼翼地掀开袖口，露出缠着纱布的小臂。
白色纱布中央染着刺眼的红，晕开后颜色转淡，像日落时分的晚霞。
从前闻昭最怕流血，受伤了总要哭个不停，小小的伤口恨不得裹上十层纱布，要所有人都知道，要所有人都来哄。
生理性的反应也会变吗？
闻昭猜到闻觉的心思，不急不缓地将另一只手覆在伤口上，重重往下按，血珠立即往外渗，变成深色的红。
“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说我像一颗树，有生命力的树，但其实不是。”闻昭声音很低，“我是快要枯死的树，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不知道怎么摆脱重复的噩梦。”
“我总是梦到一个男生笑着朝我招手，扑过去的时候他就消失了，我分不清真假，记不住他的样子。”
闻昭抬起眼，盯着闻觉的瞳孔，沉郁的黑眸仿若一把冷兵器，随着吐露的话语将人刺穿：“只有这样我才能记住，才知道有人在等我。”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潜伏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