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别冬》谭大大

52、第 52 章

　　回去的公交车上，黎昭昭坐在窗边发呆。
　　车子经过南一中操场时，明亮的灯光吸引了她的注意。
　　透过车窗，她一眼就认出了正在打篮球的唐筠逸。
　　"南一中到了，请需要下车的乘客从后门下车。"广播再次响起时，黎昭昭猛地站起身，匆忙下了车。
　　她小跑着来到操场外围的铁丝网边，双手扶着栏杆往里看。
　　唐筠逸正好跳起来投篮，球进了，周围响起欢呼声。
　　"唐哥，牛逼啊！"他的朋友大声喊道。
　　黎昭昭看了看手表，已经晚上八点多了，没想到他们还在打球。
　　比赛似乎进入了中场休息。
　　黎昭昭正要往入口走，突然看见他们班的学委提着一袋饮料从街角走来。
　　学委也看到了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打招呼。
　　"昭昭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我刚好路过。"黎昭昭回答。
　　"要一起进去看比赛吗？"学委邀请道："他们和高二的学长在打友谊赛，可以进去看的。"
　　黎昭昭摇摇头婉拒道："不了，太晚了，再不回家家人会担心的。"
　　黎昭昭撒了个谎。
　　其实家里根本没人会在意她几点回去。
　　学委点点头："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看吧。"
　　黎昭昭点点头，转头看向操场。
　　唐筠逸正和朋友们说笑，蒋承学长搂着他的肩膀说了什么，唐筠逸笑着用手肘顶了他一下。
　　蒋承假装吃痛地弯下腰，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不知是谁说了什么，只听蒋承大声说："你唐哥的梦想是当太空人啊。"
　　唐筠逸笑骂着推了他一把。
　　旁边有人纠正："是航空母舰啦，多厉害！"
　　学委的声音把黎昭昭的注意力拉了回来："唐筠逸同学真的很优秀呢。"
　　"是啊。"黎昭昭不假思索地回答。
　　"你也喜欢他吧？"学委突然问道。
　　见黎昭昭愣住了，她坦然地说："我也很喜欢。"
　　学委望着操场的方向，轻声说："感谢你把他留在我身边。我的努力也终于快要有结果了。"
　　她转向黎昭昭："希望你以后能勇敢一点，不要再错过喜欢的人了。"
　　临走前，学委又说："这辈子我会好好照顾他的。如果下辈子他不爱我，我就把他还给你。再见，昭昭同学。"
　　她提着饮料往操场入口走去，不时回头对黎昭昭挥手。
　　黎昭昭也抬起手挥了挥，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看见唐筠逸跑过来帮学委提饮料袋，其他人都在起哄。
　　唐筠逸随手从袋子里拿出饮料朝他们扔去。
　　几位少年又开始追逐打闹成一片。
　　黎昭昭收回目光，走向红绿灯。
　　冬日寒风，掠过你的笑颜，留下满心遗憾。
　　冷风吹过，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操场，在心里默默道别：
　　再见了，我的暗恋。
　　再见了，我的青春。
　　再见了，我的少年。

　　——
　　黎昭昭回到家，刚推开吱呀作响的防盗门，就看到母亲李桂兰握着鸡毛掸子坐在褪色的布艺沙发上。
　　客厅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母亲的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阴沉。
　　"去哪了？"李桂兰的声音像块冰。
　　黎昭昭把书包放在鞋柜上，弯腰解着围巾："去看奶奶了。"
　　"放学到现在，你说你看你奶奶？"李桂兰突然提高了声音："你奶奶现在一天醒着不到三小时，你在医院待那么久？"
　　黎昭昭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确实只在病房待了二十分钟，改口道："还回了趟学校。"
　　“回学校？”李桂兰猛地站起来，鸡毛掸子敲在茶几上发出"啪"的脆响："找谁？是不是那个总跟着你的男生？"
　　"什么男生？"黎昭昭愣住了。
　　"还装！"李桂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皮笔记本摔在地上："你自己看看这是什么！"
　　黎昭昭的脸色刷地白了。
　　那是她的日记本，她蹲下去捡本子的手在发抖："你翻我东西？"
　　"我是你妈！"李桂兰的鸡毛掸子戳在她肩膀上，"要不是收拾你房间，我都不知道你天天写这些下流东西！难怪成绩提不上原来都是因为把心思放这件事上了。"
　　"那只是..."黎昭昭的声音哽住了。
　　她突然觉得解释什么都没意义。
　　李桂兰的骂声越来越大，从"不要脸"骂到"下贱胚子"。
　　邻居家的狗开始汪汪叫，但没人来劝。
　　在这个老旧的单元楼里，谁家打孩子都是常事。
　　当鸡毛掸子第三次抽在背上时，黎昭昭不再躲了。
　　她盯着墙上裂开的墙皮，已经麻木。
　　最后不知打了多少下，黎母大概是累了，还打偏了，掸子头上的塑料柄磕在她太阳穴上，她眼前一黑。
　　等李桂兰发现不对劲时，黎昭昭已经倒在了水泥地上。
　　她踢了踢女儿的腿："少装死！"
　　见没反应，骂了句"晦气"就离开了。
　　晚上九点，黎建国带着酒气撞开家门。
　　他眯着眼看见女儿躺在地上，嗤笑道："又挨揍了？活该！"
　　抬脚想踢她屁股，却因为醉酒踹在了腰上。
　　黎昭昭的身体歪向左侧，后脑勺正撞在沙发脚突出来的铁钉上。
　　那根五厘米长的钉子整个没入了颅骨。
　　黎大强醉得没听见那声轻微的"噗嗤"，摇摇晃晃去厕所吐了。
　　直到李桂兰回来，才发现地上一滩暗红的血已经凝固了。
　　救护车来的时候，邻居们聚在楼道里窃窃私语。
　　穿白大褂的人摇了摇头，用蓝布盖住了那张苍白的脸。
　　警车随后赶到，带走了瘫坐在地上的李桂兰和还在骂骂咧咧的黎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