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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班嘉的赌局 帝后互怼 ...
“窦家危矣,你不该来此。”
窦融的不按剧本发挥让班超呆愣了许久,小妹曾言,窦氏子弟位尊而无功,奉厚而无劳,而挟重器多也。一旦窦公故去,必生祸殃。
原来小妹看到的这些,纵是窦公身处局中也已勘破。
窦融对于班超的来意心知肚明,“纵然有老夫出面,救得了人,只怕你们兄弟前途断绝。”
今上是个有谋略的,自打登基后,一心压制外戚权臣,收拢权力。
永平二年六月,护羌校尉、归义侯窦林因上报羌人归附时弄虚作假被罢官,八月,又被凉州刺史弹劾贪污,窦林下狱死。
九月,先帝之女郦邑公主与驸马阴丰吵架被杀。帝杀阴丰,父母当坐,皆自杀,国除。
哪怕是亲舅舅,又有皇太后阴丽华出面求情,阴丰的父母最好的结局就是保得全尸,封国被废除。
永平三年初,罪臣马援的幼女马秦越过阴太后的侄女被入主长秋宫,立为皇后。
永平四年,先帝留下的辅政大臣、陵乡侯、太仆梁松因飞书诽谤朝廷,下狱身死,国除,家属徙九真郡(今越南北部),唯独其妻舞阳长公主因是先帝长女,身份特殊得以幸免。
桩桩件件,足见今上的手段,主强则臣弱。
窦融,这位历经西汉、新莽、活到今日的大司空,已经预见到窦家的结局,更何况窦家还有一位身份尴尬的孙媳,废太子之女沘阳公主。
窦家出面求情,班家将会与窦家再次绑定,窦家大树将倾,作为依附的班家又能有什么前途。
班超:“活着的人才有站起的机会。”说完,递上班昭所写的《为兄固讼冤疏》。
窦融眸色微深,此子倒是个有决断的。接过帛书,一目十行,“妾同产兄固,先父故徐县令之子也。先父历王莽之乱,天下板荡,典籍散亡,深以为憾,遂采前朝遗文,作《史记后传》,未竟而卒。”
“兄固以布衣承先人之志,发愤继晷,伏案十载,今以‘私作国史’见收系诏狱。妾自知兄犯国法,罪当万死。然,《汉书》未成.......”
窦融看了一眼手中的帛书,又深深看了班超一眼,酸溜溜道:“班彪倒是福运不小。”长子文能修史,次子果决勇敢,长女才华过人。
不像他从子到孙,竟无一个拿得出手,虽有自己放纵的结果,但烂泥再怎么捶打也扶不上墙。
“年轻人,老夫忽然不想帮你了怎么办?”凭什么班彪的儿孙运远远超过他,就凭班彪生前区区县令的官位吗?
如果班嘉在此,听闻此话,定要怼上一句,“凭你官高,献祭了儿孙运。”
但班超比小妹有礼貌得多,犹豫了一下,试探道:“如果我能给窦家指一条路呢?”
不知小妹想出的这条路,窦公看没看到,但这是他唯一的筹码。
窦融忽然提起几分趣味,一本正经道:“年轻人,窦家的路在哪里?”没想到随口逗小孩,还逗出成果了。
班超毫不犹豫地回答道:“西域。”
窦家在河西经营已久,朝廷要想对西域用兵,必然绕不过窦家,这里藏着窦家再次崛起的机会。
“是吗?”窦融眸色一暗,面上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感兴趣,“当年先帝已经放弃了西域。”
刘秀建国后,西域的莎车国请求东汉效仿西汉,设置西域都护,但新朝初立,内政疲敝,民生困苦,刘秀最终没有答应莎车国的请求,匈奴再次掌控了西域诸国。
班超:“今上励精图治,西域早晚还是大汉的西域。”
对此窦融并不买账,“窦家的兵权已经被收缴了,重征西域,也与窦家无关。”
先帝用三位公主,两个侯爵换走了窦家的兵权。
“老夫的儿孙无一人有领兵之能。”
他的儿子窦穆任城门校尉,掌管洛阳城防,却是个志大才疏之辈。孙子窦勋名为右领卫大将军,却是个勋官,空有名头。
班超:“听闻窦公曾孙不少,焉知不能出一个冠军侯那般的人物。”不管了,先按小妹说的使劲画饼。
“说得好。”窦融拍案而起,他还未到耄耋之年,不算太老。明日便将所有曾孙拎出来看看,有没有类似霍去病的将才?
窦融越看班超越欢喜,“年轻人,你若是能在老夫手下撑过一刻钟,明日老夫就带你朝见天子。”
“主君,万万不可。”出声的不是班超,而是一直隐形人似的站在窦融身后的老仆。
班超心动却犹豫,人生七十古来稀,而窦公今年七十又八。
窦融好似完全没听到老仆的提醒,也没看到班超的犹豫,起身拉住班超的手,直奔演武场。
半个时辰后,窦融与老仆再次回到待客的厅堂,只是这次没有了班超。
老仆:“主君很看好他?”
窦融:“年轻人本事不错,能不能成事还要看时运。”当然,如果能有所作为最好,总不枉今日之恩。
老仆不解,“那主君先前为何还要同他讲那么多?”
窦融:“大恩如大仇,此时他有求于我,我出手是恩。若是窦家败落,或许就成了仇。”
“今日我给了他选择,日后,这个恩他不得不还。”
对于窦融的老谋深算,老仆嗤笑道:“万一这是个不讲道义的怎么办?”
窦融双手一摊,回答道:“愿赌服输呗!”也不是每笔借出去的账都能成功收回。
窦融的奏折连同班昭的帛书很快被送进宫中,得到皇帝刘庄的御览。刘庄二十九岁登基,至今已有五年,正是年富力强,励精图治的时候。
得益于父母的优良相貌,刘庄仪表堂堂,威严赫赫。望着帛书上的名字回想在哪里听过?“班固?”
等看到班固入狱的罪名顿时想起来了,“原来是那个被关进京兆尹的儒生班固。”
此篇奏疏倒是写得情真意切,条理清晰。就是不知道班固的才华比之其妹何如?
“班家大郎犯了什么罪?”就在此时,一位衣着简朴,身材高挑的女子走了进来,手中还拎着食盒。听到久违的名字,顺口一问。
女子二十出头,梳着同心髻,一袭素衣大练,方口朱唇,面不施粉,唯独左眉角有些许描画过的痕迹。
听到熟悉的声音,刘庄从案后抬首,想起皇后亦是出身右扶风,问道:“你与他相熟?”
“妾与他的两位妹妹多有往来。”马秦好似忽然想起了什么事,莞尔一笑,一边端出食盒内的糕点,一边说道:“说来不怕陛下笑话,妾还欠班小妹一匹马呢。”
刘庄投来询问的目光,马秦玩笑般道出往事,“班家小妹得知臣妾要入宫,当时戏言,妾必为皇后。”
“那时她才四岁,妾哪里相信小儿所言,于是二人定下赌约,若是此言应验,便要送她一匹马,只可惜妾失言了。”
当时她初为皇后,处处谨慎,时时小心,若无必要连自家人都不见,又怎好下旨给外人送马,要是被人知晓缘由,更显得行事轻狂。
刘庄取笑道:“莫非卿舍不得?”
马秦一副“妻债夫偿”的理所当然模样,回答道:“妾倒是舍得,就怕君舍不得。”
御马监里养着的全是好马,哪怕是皇帝轻易也舍不得送人。
刘庄好像被剜了心肝一样,目光在皇后脸上时不时扫过,好似在评估这笔生意值不值得,直到挨了皇后一记眼刀,方做出取舍。
“得了如此贤妻,舍不得也不行。”捏起一块米糕,边吃边问,“班固这个人怎么样?”
马秦思来想去给出了一句评价,“是个儒生,才华过人。”
刘庄纳闷平日里许多政事,皇后都能侃侃而谈,怎么今日话这般少?
马秦提醒道:“妾入宫时,时年十三,能有多深的识人之术!”
刘庄:“这么看来,班固的小妹倒是和朕一样有眼光,一眼就选中了卿。”
马秦完全不吃这套,想起昨日之事,调侃道:“昨日是谁指着娥皇、女英的画像说,‘遗憾我不是她们’”现在又想起夸她来了,晚了。
刘庄不服气道:“那你还指着尧的画像说,‘遗憾百官拥戴的君主不是尧’”忽然想到了什么,也顾不得吃糕点了,凑到马秦身前,小声问道:“这一段,你没写到《起居注》里吧?”
起居注是皇后专门为他写得一本史书,记录他的日常言行。
马秦但笑不语,刘庄急了,“删掉,这段有损朕的英明神武。”
马秦坚决不为所动,“秉笔直书是史家本分,妾决不会徇私的。岂不闻崔杼弑其君的典故。”
所谓的“崔杼弑其君”是指春秋时期,齐国大夫崔杼弑杀自己的君主齐庄公。齐国的太史如实记录“崔杼弑其君”,崔杼逼迫太史篡改此书,太史不同意被杀。
其弟继任,仍旧写下“崔杼弑其君”,惨遭杀害。
第三弟继任,依旧写下“崔杼弑其君”。崔杼终未再杀。
此事反映了史官不畏强权,秉笔直书的史家风骨。
刘庄感叹道:“怪不得崔杼连杀了两名史官。”
马秦:“故而崔杼遗臭万年。”
听出皇后的劝诫之意,刘庄叹息一声,“为人君主和为人夫婿一样不容易。”皇后对他的要求太高了。
第二日,刘庄对着胞弟东平王刘苍提起此事,想起另一个写史书的班固,“朕倒要看看班固写了什么?”
“班固?”见刘苍对这个名字亦有印象,刘庄问道:“你也认得此人?”
班固如此声名远播吗?怎么连他远在洛阳的弟弟都知道。
刘苍点点头,“桓梁、李育等人就是班固举荐给臣的。”
刘庄有些奇怪,班固举荐的人才,刘苍都留下了,为何独独没有起用班固,莫非此人无心仕途?还是另有缘由?
刘苍一看兄长刘庄脸上压制不住八卦之光,犹豫了一下,含蓄道:“此人曾给臣写过一封自荐书,文采斐然,但辞藻太盛。”
刘庄越发觉得有趣,“何谓辞藻太盛?”他这个胞弟向来宽仁弘雅,又喜欢才子,班固犯了什么忌讳,惹他不喜?
刘苍不想回答,但刘庄一脸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沉默了一会儿,冷哼一声,“当时臣刚开府,寸功未建,他就将臣比作当世周公。”
“这种阿谀奉承之徒,臣不喜欢。臣天资愚钝当不了周公,只想早归东平。”
对于弟弟想要早点回归封地,做个逍遥贤王的愿望,刘庄直接无视,恰巧小黄门传来消息,京兆尹现将班固所有书稿送到。
刘庄从榻上起身,“一起看看班固写的汉史是否如同他的荐书一般文采斐然,辞藻过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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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班嘉的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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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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