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京城都等我吃瓜破案》烬南书

92、秋子承 “小孩儿说

　　案件的脉络，如今已经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让温祈困惑的地方在于，在整个槐村，究竟是谁对村民们有如此大的杀意，同时又能与秋婆婆达成合谋。

　　实际上，由于秋婆婆本身的性格，这个范围已经可以被缩得很小，甚至可以明确地说，嫌疑最大的就是村长。

　　但不合理。

　　他完全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温祈越想越觉得思绪混乱，脑袋也随之开始隐隐作痛。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空气中的腐朽怪味好像越来越重了，充斥着鼻腔，让她莫名有种濒临窒息的错觉。

　　胸口闷得厉害，积攒至今的疲惫感突然翻腾而上，让她甚至都有些睁不开眼睛。

　　然后整个人开始放空，脑子里空白一片。

　　她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哈欠？

　　自己会困到这种程度吗？

　　温祈身形一晃，怔怔地抬手揉了揉眼睛，看着指腹上沾到的生理性眼泪，脑子里突然嗡的一下。

　　是子午兰。

　　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脚步声，有人从门外进来，与此同时靠近的，还有一股苦艾和草木灰混杂出的浓郁味道。

　　“你在看什么？”来人问道。

　　这是道很年轻的陌生声音，不属于温祈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听起来有些闷，应该是隔着面罩，或者是类似的东西。

　　但温祈还是从他的语调起伏里，捕捉到一丝极为微妙的熟悉感。

　　就像是……秋婆婆。

　　她定了定心神，借着支撑身体的动作，暗自攥紧拳头，将指甲嵌进掌心皮肉。刺痛感勉强能让她维持清醒，但她能感觉到，浑身的力气仍在寸寸流失，直至卡在一个临界点上，让她虚弱，但不至于完全没法动弹。

　　“放心，我向来将用量把控得很好。”似乎是注意到温祈的窘迫状况，那人笑了笑，然后抬起胳膊。

　　一把形制古怪的爪刃横在温祈颈前，冰冷的触感贴在喉管处。

　　“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他又问，“你刚才在看什么。”

　　刀刃贴上来的瞬间，温祈整个人都为之一僵。身体脱力得厉害，反抗显然不现实。

　　但好在系统没有跳出生命值警告，至少说明他并不是真的要杀自己。

　　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刚才？”她深吸一口气，故作镇定地反问，“是多久的刚才？是在这里，还是在瓜田，又或者在神祠？”

　　“你在说什么废话，当然是这……”那人语气不耐地应道，不过话刚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显然是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

　　“别给我装傻！”他顿时恼羞成怒，警告性地收紧胳膊，“回答我！”

　　他这下力道用得又急又猛，温祈呼吸猛地一滞，差点以为自己玩脱了，连忙找补道：“行行行，我说我说！”她指了指面前的泥塑基座，“我在看这个！神祠里也有，跟它的形制很像，但里面是空的，放着那个郎中的尸骨。”

　　“可现在尸骨不见了，我想它或许会被转移到类似的地方，就比如这里。”

　　“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罢了。事实也如你所见，这个已经被封死了，我根本不可能打开它，验证里面到底有没有东西。”

　　温祈说得很诚恳，事实上她也并没有说谎，只是隐瞒了系统的存在而已。

　　那人沉默下来，似乎是在思考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过了片刻，才再度开口确认：“当真？”

　　听起来依旧是半信半疑，但温祈知道，他已经开始动摇了。

　　他的手在抖，那把虚扣住自己咽喉的爪刃，也正在以几不可查的幅度往外偏移。

　　温祈瞅准空档，攒足力气重重一脚反踢到他的左腿胫骨上，打算趁他吃痛，摆脱挟持。

　　但事实证明，她还是高估了自己目前的力气，那人也足够能忍，仅仅只是闷哼一声，甚至连身形都没晃动半点。

　　原本略有放松的胳膊再度绷紧。

　　“我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他极尽嘲讽地嗤笑一声，“我说了，我向来将用量把控得很好。”

　　“别再想着耍什么花招，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

　　话未说完，却听温祈无奈地叹了口气，抢白道：“就怎么样？老实点吗？”

　　她像是认命般松懈下身体，然后。

　　骤然转身。

　　这种自己往刀口上撞的突兀举动，显然让那人始料不及。

　　电光火石间，他忙不迭地移开爪刃，猛地退后半步：“你疯了？！”他满眼骇然地看着温祈颈侧一路蜿蜒而下的细长血痕，“你这是在找死！”

　　“嘶，什么叫找死。小孩儿说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啊。”温祈抬手捂住伤口，大喇喇往身后的供台上一坐，晃荡着发软发麻的双腿，“要用高情商的说法，比如说，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觉得自己的提议不错，甚至还很幽默。

　　可惜面前的人并不理解她的幽默感，反而像是受了莫大的羞辱，隔着爪刃都能看到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

　　“气性还挺大。”温祈笑道，“所以还杀我吗？趁着我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完全没有反抗的余地了哦。”

　　她说着，挑衅般扬起下巴，露出已经被血浸染得殷红一片的脖子。

　　意料之中，并没有等到任何回应。

　　温祈脸上笑意更甚，凝望着露在面罩外的，那双酷似秋婆婆的眼睛。

　　“既然你不杀，那就该轮到我的回合啦。开诚布公地谈谈吧，传说中的食心魔，或者说，你更喜欢我称呼你为……”

　　“秋子承？”

　　*

　　神祠。

　　段文君蹲在门外，独自守着里面那几个精神状态堪忧的人。

　　好在那几个村民多少恢复了些许神志，就是依旧恐惧得厉害，死活不肯从九窍神像旁离开。至于村长，整个人已经如同灵魂脱壳般彻底陷入呆滞，段文君都不禁有些怀疑，这种情况是不是子午兰能救回来的。

　　“啊，烦死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啊。”她焦躁地搓了搓脑袋。

　　温祈没回来也就罢了，可现在就连去抱小狗崽的吴山也没了影子。她有些待不住了，这鬼地方阴嗖嗖的，周围的一切都让她感觉浑身不自在，就好像有什么不知道的东西，正潜藏在某个角落里，阴涔涔地观望着她。

　　她突然回想起那天晚上，她和温祈一起潜入神祠。按照时间来推断，或许那时候，所谓的食心魔就已经躲在了神像基座之下。

　　所以当时秋婆婆看到的老鼠。

　　那只老鼠并不是巧合，而是……？？

　　段文君越想越觉得，就好像四肢百骸都沁着冰，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她有些后悔掺和进来了，早知道会这样，她从最开始就该掐灭所有的好奇心，老老实实蹲在窝棚里。

　　又或许，如果不是温祈……

　　她现在早就离开这个诡异的村子了。

　　想到这里，她连忙用力晃了晃脑袋，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全都甩出去。

　　“段文君啊段文君，你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她自我谴责道，然后深呼吸几次，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远远的，她依稀看到一个人影向这边走来，怀里好像抱着什么东西，但不是温祈，也不是吴山。

　　“秋婆婆？”段文君惊讶地起身迎上前去，才发现她抱着的，竟是一只通体纯黑的狗崽。

　　“温姑娘说有人受了惊，让我过来看看。”秋婆婆解释道，又从怀里掏出一小把子午兰的雌株，“她让我把这个带来。”

　　“正好我在来的路上，又遇到了吴山。他脑袋有伤，最好静养，我便让他先行回去了。”

　　“那真是太好了！”段文君接过小狗崽，欣喜道，“他们这么久都没回来，我还担心会出什么事呢！”

　　“村子里还能出什么事。”秋婆婆扯动着嘴角笑了笑，“对了，我听吴山说，你们在神祠里发现了一个地洞？”

　　“对啊！”段文君点头，抱着小狗崽走到神像基座旁边，“就是这个！也不知另一头通到哪儿，不过温祈说了，应该不会太远。”

　　说着，她将小狗崽放下来，只见它呜呜地哼唧了几声，便摇着尾巴往洞口钻去。

　　“这样么。”秋婆婆不太上心地瞥了两眼，似乎是并不感兴趣，便转身去给村民们喂药。

　　段文君倒是循着狗叫声，一路跟着走。

　　距离比她想象得还要短，半柱香不到，便见小狗崽灰头土脸地钻出来，兴奋不已地扑到段文君脚边，汪汪地叫嚷起来。

　　憨态可掬的样子。

　　可段文君却半点都笑不出来。

　　她定定地看着面前坍塌大半的灶台。灶膛下堆积的碎砖石被刨开小半，光线很暗，但依旧可以看到那个隐藏在石堆之下的，黑黢黢的洞口。

　　出口在这里。

　　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升起。

　　恍惚间，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个夜里，她与温祈躲藏在灶台的阴影里。

　　阴影里。

　　还有一双静默的眼睛。

　　灶房外，秋婆婆将沉沉昏睡过去的几人放平在地上，然后她收拾好剩下的子午兰，转头往段文君那边走去。

　　“小段姑娘？”她唤道，“怎么站在那里发呆，可是找到地洞的出口了？”

　　段文君听到她的声音，这才猛地回过神来。

　　“啊……啊，是，找到了。”她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奇怪，“居然就在这里，没想到这么近的路，也会有人挖个地道，也不知道是图什么……对吧？”

　　秋婆婆却并没有回应，只是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

　　“不知道吗？”她问道，“不就是用来转移九窍神凡蜕的吗？”

　　说起后半句的时候，她的语气突然变得讥诮又刻薄。

　　段文君听出了异常，表情瞬间凝滞。原本用来粉饰太平的笑容变得愈发勉强，最终从她的嘴角剥落。

　　她打了个冷颤，看着面前判若两人的秋婆婆，不自觉地往墙根处退去。

　　“是……是这样吗？”她本想装作什么都发生的样子，就这么糊弄过去，但开口的瞬间，才惊觉自己嗓子干涩得厉害。

　　秋婆婆被她的反应逗笑了：“怎么，你在怕我？”

　　“没，没有，怎么会。”段文君哆哆嗦嗦地摇头否认。

　　她也想显得镇定。

　　可目光越过秋婆婆的肩头，正好能看到外面倒在神像下，了无气息的几人。

　　……他们死了吗？秋婆婆是食心魔？那温祈呢？温祈到底猜没猜到这件事？

　　段文君简直快哭了，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在脑海里疯狂叫嚣。

　　可秋婆婆还在向她迫近，脚步故意放得很缓，像是某种恶趣味的逗弄。

　　眼前的场景，又与那夜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段文君想起了那盏灯笼，在灶房外戛然而止的脚步，还有那句轻飘飘的。

　　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