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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老鼠 “心脏碎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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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盘上的尸体蜷身侧卧着,暴突出来的眼睛直勾勾望向众人。
一片死寂。
如同按下了暂停键那样的死寂。
直到有孩子哇地一声哭了,哭声又尖又细,划破天际,像是揭开了某种序幕。
人群骤然躁动起来。
前面的人将尸体的惨状尽收眼底,一个个被吓得够呛,有的直接两眼一翻,当场昏了过去,还有的慌不择路地拼命往外面挤。
“食心魔!是食心魔又出现了!”
“救命,我们都要死,要轮到我们了……”
“九窍神是不是已经放弃庇佑我们了?!”
霎时间,哭喊声、推搡声和咒骂声混成一团。
村长顶着混乱的人流,将拐杖敲地笃笃作响,扯着嗓子大喊:“不要乱!都不要乱!全都待在原地别动!”
他的声音几乎完全被淹没了,在一片嘈杂声中,显得格外微弱。
但就是这道几乎要听不见的声音,却让村民们瞬间找回了锚点,逐渐从惶恐不安的状态中脱离,最终平静下来。
成百上千道目光同时聚焦在村长身上。
或惊惧,或疑虑,或茫然。
所有人都在等一个解释,但村长什么都没说,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视过人群,随即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尸体旁,将那块被掀开的红布重新盖了回去。
“多事之秋啊。”
他似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脊背也跟着弯下去,整个人透出一股行将就木的颓然,低声道:“去请义庄那位吧。”
出了这种命案,祭祀只能就此作罢。大多数村民都被村长遣散了,只剩下几个青壮年,守着尸体等秋婆婆过来。
至于温祈和段文君。
两人早在刚发现尸体的时候,就已经趁乱溜出了人群,又沿着一条不起眼的狭窄小路,绕后到了神祠背面。
此时正贴着墙根,借着夜色的掩饰,蹑手蹑脚地往前门处挪。
好在留守的村民应该是心有忌惮,都没敢离尸体太近,只守在神祠对面的田垄上,也算给了两人可乘之机。
温祈卡着关键物检测的范围界限,成功蹭到尸体线索。刚准备离开,却见一点幽暗烛光沿着她们过来的小路,由远及近。
与此同时,远处又有人用听不懂的土话吆喝了句什么。紧接着那几个守尸的村民便变得警觉起来,彼此打了几个手势,然后聚拢汇合。
按照现在的局面,不管撞上哪一方都很难收场。
温祈当机立断,在那几个村民回身的瞬间,拽着段文君,闷头闯入神祠之中。
“……嗯?”
其中一个村民有些疑惑地张望着:“神祠有人?”
“怎么可能有人,吓糊涂了吧你。”
“说不定是……嘶。”村民自己给自己吓得够呛,浑身猛地一激灵,“算了算了,义庄那位好像快到了。”
神祠内。
段文君缩在角落里,欲哭无泪地跟那尊九窍神像大眼瞪小眼。
“我说至于这样么。”
她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如此惊心动魄过:“像做贼一样,明明我们是要去验尸的,又不是去偷尸的。”
温祈没说话,半蹲在门板与墙面形成的夹角里,沉浸式分析系统弹窗上的线索。
【线索1:心脏碎片】
【今日传闻:集齐可获得完整心脏。】
【线索2:砒霜】
【今日传闻:放轻松,一点小佐料。】
【线索3:豆饼(佐料版)】
【今日传闻:不要什么都喂给马吃啊混蛋!】
温祈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这女人居然还计划着要给马下砒霜?!
此等毒妇!
那可是驮了谢迎一路的功臣马!
段文君看她表情就知道这段骂得很脏,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那个,那个死掉的女人……”
“如果我没认错的话,就是白天那个吧?”
温祈不想在她面前暴露系统的存在,关掉弹窗界面,点头应道:“是她。”
得到肯定的答复,段文君心头猛地一沉:“那,那会不会牵扯到秋婆婆?”
这次温祈没有回答。
事实上,只要从女人身上翻出豆饼和砒霜,再联系上白天的事,她的嫌疑会比秋婆婆更大。
甚至都不必考虑所谓的食心魔。
毕竟……
这个女人的心脏,还留在她的胸腔里。
只不过被人为捏碎了而已。
相较于之前更为“正统”的食心魔命案,这回看起来就像是一场粗劣的模仿秀。
而且每一个环节都充满了挑衅和恐吓意味。
“不一样。”她喃喃自语道,“他在示威,是因为秋婆婆?不对,他没必要用在这种场合,用这种方式。”
“所以是因为祭祀?”
“他要阻止村民对九窍神的祭祀,他是食心魔的信徒,选中这个女人……只是巧合?”
但这两种推测,都有说不通的地方,温祈根本就没办法逻辑自洽。
段文君见她又陷入沉思,一时也不敢打扰。左右看了看,正巧看到窗户纸上有个破洞,便矮着身子凑上去看。
才发现秋婆婆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在跟村长商量些什么。
距离不算远,但他们的声音极低,段文君挖空心思也听不到半点,只能无奈放弃。
“秋婆婆好像要准备验尸啦。”她转头对温祈说道,“我们不会真的要在这里等到天亮吧?”
“不会。”温祈往墙角处挪了挪,小幅度活动着蹲麻了的双腿,“趁她验尸,我们翻窗走。”
刚才绕后的时候,温祈就注意到了,在神祠的侧后方,有一扇被封住的木窗。里面太黑,她没看清,只隐约捕捉到类似台面的轮廓。
结合其他村民的房屋布局来猜测,想必是灶房。
毕竟这里虽说是神祠,但其实原本房屋的格局并没有太大变动。
卧房直接与堂屋打通,神像就摆在里面,占据了正中最大的空间,余下的地方也是一览无余。
左边有门,门板已经被卸了,进去一看果然便是灶房,不过土灶台已经坍塌了大半,只剩一口锈迹斑驳的铁锅,歪歪斜斜地搭在灶膛上。
温祈之前看到的木窗就在灶台旁边,窗框被木楔钉住了,不过好在年限久远,边缘处已经有些腐朽,并不算太难处理。
“……就没有体面点的方法了吗?”段文君企图再挣扎一下。
温祈深思熟虑片刻:“或许你也想给秋婆婆和村长一个惊喜。”
段文君回想了下秋婆婆的恶言恶语,还有那几个留守村民足有碗口那么大的拳头。
“……”
“其实我觉得吧,他们也不一定能打死我。”
“对。”温祈认真点头,“指不定还得跪在地上求你不要死。”
段文君垮起张脸:“我信了你的邪。”
然后系起衣摆和袖口,大大咧咧爬上没倒完的那半边灶台,直接反客为主:“还愣着干嘛?干呀!”
两人摸着黑,忙得灰头土脸,还得时时注意动静,避免惊动到外面。
而神祠外的空地上,那几个留下来的村民掌着灯,将秋婆婆围拢在正中,被迫观望她的验尸全过程。
就差把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偏偏当着村长的面,根本就没人敢率先唱这个反调。
秋婆婆正仔细擦拭着尸体胸前的创口,突然动作一顿,拧眉道:“灯要执稳,别晃。”
村民心里本就憋着一股气:“已经半个多时辰了,还要等多久?不是我说,神仙来了也撑不住!”
有人开头,其他村民也立刻跟着搭腔起来:“就是啊,左不过又是食心魔在作祟,光靠验尸又抓不着它!”
“以往要验也都在白天,顶着日头哪有那么多事!”
“说得对!村长,我看不如等到天亮算了,大不了我们在这儿守上一夜,也比看这血呼啦擦的要强!”
村民们一通七嘴八舌,村长无奈看向秋婆婆,叹道:“他们说的也都在理,那不如……”
话还没说完。
突然听到喀拉一声脆响,从神祠内传来。
*
黑暗会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
恐惧也会。
段文君死死攥紧手里的半截木棍,双眼紧闭,心跳如同擂鼓。
“温……温祈,我我我不敢看,刚才是什么东西蹿过去了?”她声音颤抖地往温祈那边靠,“我好像打到它了……”
温祈叹了口气,把越来越跑偏的段文君拽回来。
“是老鼠。”
她把人按到残缺的灶台后面躲好,同时压低声音:“注意外面。”
段文君身体骤然绷紧,急得都快哭了:“温祈,我是不是闯祸了?”
“放宽心,问题不大。”温祈安慰道,“大不了说我们梦游来着。”
段文君:“……”
这到底要怎么放宽心啊?!
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却听温祈突然严肃起来:“别出声。”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果然便见到有烛光从门外透进来,然后是一道被拖得极长的影子。
光与影都在随着来人的步调,一颤一颤地来回摇晃着,拉扯出诡谲扭曲的形状。
最终在即将越过灶房门的边界时,戛然而止。
那人停在了灶房外。
*
神祠外。
村民们总算能放下灯盏,短暂休息一会儿。
他们忍不住用余光去瞟那具验了一半的尸体,在瞟见的刹那,又忙不迭地移开视线,显得格外狼狈。
此时的尸体又被用尸布盖住了。
但伤口处血肉模糊的样子,始终都萦绕在他们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居然用镊子夹碎肉,她还把那些碎肉拼起来!”
“看到那些针线没,指不定一会儿还要缝呢。”
“嘶,她一个妇道人家,哪儿来的胆子干这种活?也难怪他们碎嘴子说她……”
“哎哎哎,谨言慎行!也不看看这是哪里!上一个就躺这儿呢!”
闻言,几个村民便立即噤了声,面面相觑一阵,又不约而同地转头往神祠看去。
“她……真进去啦?”
其中一人下意识问道。
却听村长在旁边不急不缓地干咳两声:“叫你们做事,背后嚼什么舌头。”
随后又扬声问道:“秋家的!里头什么情况?”
没一会儿,便听秋婆婆一如既往的平淡声线从里面传来。
“没什么。”
“是老鼠。”
她说着,然后挑着灯笼走出神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