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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九窍神 “什么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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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映照在神像煞白的脸上,在夜色中显得无比诡谲。
一众村民紧随其后,不论男女老少,神情皆是极度虔诚。
他们先是低声吟唱着什么,声调和韵脚都很古怪,像是颂歌,又像是祈祷,嗡嗡地混杂在脚步和唢呐声中,听不太真切,但莫名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在这列长队的最末端,还有一支单独的十人小队,抬着摆满祭品的朱红供盘,赤脚而行。
虽说人多,但前进的速度却并不慢。
温祈和段文君目送他们渐行渐远,直到几乎听不到动静了,才从槐树背后探出身子。
“这大半夜的,他们在做什么?祭祀吗?”段文君刚才没看清神像的模样,还以为是某种特殊的习俗,此时倒也没那么恐惧了,甚至有些跃跃欲试地提议道,“我们要跟过去看看吗?”
“你确定?”温祈有些意外地瞄了她一眼。
本来见她害怕得厉害,还打算让她先回去来着。不过她既然自己都提议了,想着反正来都来了,温祈便也干脆没有拒绝。
“可以去,但不是现在。”温祈分析着火光途径的路线,开口道,“他们已经走过了刚才出发的地方,看样子应该不止巡游一圈。我们再等等,等他们再过来,说不定能趁机摸黑混到人群里去。”
段文君不明觉厉,老老实实地跟着等。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便又看到村民们排着长队,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走来。
不过这次的队形有所变换。
原本抬着祭品的十人小队已经走到了队伍前列,只不过供盘不见了,应该是已经送到了地方。
此时他们分成了两列,弓着背,脑袋垂得很低,像是在引路。
紧随其后的则是抬着神像的轿子。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它的表情看起来更加诡异了,两边嘴角高高地扬起,阴影晕开,与它低垂着的眉眼连接到一起。
唢呐声早就停了,气氛显得越发肃穆。原本含糊不清的吟唱声逐渐变得清晰,温祈听到他们在反复念诵着一个名字。
九窍神。
“没听过呀,这又是哪路神仙?”段文君没忍住好奇,小声嘟囔着,这才想起来去看那尊神像。
只一眼,便顿时被胸口处的大窟窿给惊到了。
“什么玩意!”她猛地瞪大了眼睛,“这东西,这东西不会就是他们说的食心魔吧?!”
不用多想,温祈直接推翻了她的猜测。
“怎么可能,哪有逮着自己心脏吃的食心魔。还不如说,槐村在很久之前就有过食心魔作祟,而这人以自身为代价救下了全村人,这才就此被奉若神明。”
“而今食心魔再度出现,接连有人惨死,村民不得不大行祭祀,以求能够获得庇佑。”
段文君听得两眼放光,再看九窍神像的样子,也不觉得它可怖了。
“这么说来的话,也难怪连土地庙都废弃做义庄了。”她颇有些感慨地说道。
抛开故事的玄幻性不谈,逻辑上能说得通,但温祈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时候正好听到段文君的话,脑子里霎时灵光一闪。
“对啊,如果土地庙的废弃,与九窍神的出现相关,那上一次食心魔的出现,应该并没有我想得那么久远才对!”
“小段大夫,你还记得秋婆婆具体是什么时候回到槐村的吗?”
“嗯……”段文君回忆了一下,“好像是三四年前吧。至于太细节的东西,我也不清楚了。”
“三四年前。”温祈若有所思,“能被称为九窍神,当年他起码也是与食心魔同归于尽了。至于现在新冒出来的这个……”
“你怀疑是冒充?”段文君感觉自己好歹也能勉强跟上她的思路了,“但说不通啊,食心魔到底是真是假还有待商榷,更何况,冒充这个有什么用?”
“总不至于是哪个九窍神的信徒,为了维持信仰,才特意闹这么一出吧?”
“不是冒充。”温祈摇头纠正道,“而是模仿。”
“从凶手行凶的手法就能看出来,他做得相当有仪式感。如果仅仅只是为了冒充,他大可不必做到这种程度。”
“迷药,割喉,然后取心。相较于直接杀人,取心这件事的优先级似乎更高。他要的是完整无缺的心脏,甚至需要死者活到最后一刻,以此来最大程度地维持鲜活程度。”
说到这里,她突然顿住了,再开口时,语气里便多了几分古怪:“什么鬼,也对食材这么挑剔?”
段文君:???
怎么就突然开始承认那是食材了啊?!!!
眼看她又被吓得够呛,温祈连忙收回越跑越偏的思绪,岔开话题。
“准备好,他们快过去了,我们正好跟在队伍最后。”
这一次的队形变化,倒是为温祈他们混入其中,带来了相当大的便利。
落在队尾的,本就是些体力稍弱的老弱,手里也没举火把,黑糊糊一片谁都看不清谁。
还有些孩子似乎是困了,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几乎全程都在闭着眼睛走,堪比梦游。
恰巧有个落单的孩子,突然脚下一歪,像是被碎石块绊了下。温祈眼疾手快地跑过去,伸手将人一把捞住。
“看路,说了要小心点,就是不听。你家大人呢?赶紧跟上。”
她假意教训了两句,顺势拉起小孩的胳膊,就这么无比丝滑地融入到村民队伍里。
段文君还没来得及反应,愣愣地看着她像阵风一样从自己面前跑过去。等回过神来的时候,祭祀队伍都快走出小半里地了。
“欸,等等我呀!”
她有些急了,又不敢大声喊叫,匆匆忙忙追过去。
好在温祈把小孩送出去后,就有意控制着速度,不动声色走到最后的位置。
两人顺利汇合,在黑暗的掩饰下,其他村民也没发现什么异样。
“那么突然,吓死我了。”段文君凑到温祈耳边,用气音控诉道,“我以为你把我丢了。”
“安心,既然答应要带你一起了,我又不是会出尔反尔的人。”
温祈回应着,一边跟着队伍走,一边根据自己白天探明的路线,尝试着比对方位。
“土地庙也是在那个方向。”她低声说道,同时用手比划出一个圆圈,“只不过一个在村子外围,一个在村子内围,非要说的话,类似于同心圆。”
“这黑咕隆咚的,你也能分得清?”段文君简直崇拜得五体投地,随后苦着脸叹息起来,“要是能早两天遇到你,我也不至于为了躲洪水,跑到这荒郊僻壤来了。”
温祈自然也分不清,奈何系统对于这次的任务实在关注得过分,甚至直接把平面地图怼到她眼皮子底下。
明晃晃一个箭头直指前方,想装看不见都不行。
但温祈自然没办法这么解释,只能昧着良心认下段文君的谬赞。
“多练练,相信自己。”她诚恳道,“总有一天你也可以的。”
她们边走边插科打诨,混在此起彼伏的吟诵声中,倒是半点不显得突兀。
祭祀的巡游应当只有两圈,队伍行进的速度渐渐放缓,最终在一大块空地前停下来了,彻底散开。
温祈趁机挤到比较靠前的角落里,视线越过人群缝隙,环顾着这里。
说是空地,其实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半亩荒田。
杂草丛生,正中央有一条小路,但也显然不是特意开辟,而是长年累月踩出来的。
路的另一头,则连接着一座平顶瓦房。
那瓦房就坐落在对面的田垄边缘,看起来平平无奇,与村里的其他房子别无二致。
非要区别的话,这座房子原本的院子应该被拆去了,只留下几节错落的篱笆桩子,歪歪斜斜地杵在草堆中。
平心而论,相较于村外的土地庙,这里的破败程度,完全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难想象,这里竟供奉着一座受全村景仰的神像。
又伴随着一阵高亢的唢呐声。
村民们动作迅捷地在空地外围拢起来,然后开始齐声吟诵起九窍神的名号。
最前面引路的那十人兀自在小路两侧分列开来,静候抬轿人将神像送回神祠。
没一会儿,抬轿人鱼贯而出,高声说了些温祈听不懂的土话。
人群一阵熙攘,紧接着自发地从中间让出一条通道来。
一个村长模样的老头拄着拐杖,缓缓走到最前方。在他的示意下,那十个引路人陆续走到神祠门口,三跪九叩之后,到里面搬出摆着祭品的供盘。
每一块供盘都差不多有将近两米长,显然份量不轻,两个人才能勉强搬动。
供盘上盖着红布,被遮得严严实实。
温祈离得远,距离不够,用不了系统的关键物检测功能,只能从隆起的幅度来判断,多半是类似整猪整羊这样的祭品。
随着供桌被逐一摆开,村民们突然难以抑制地变得兴奋起来。
“他们这是要干嘛?”段文君拽紧了温祈的胳膊,避免两人被挤散。
“应该是分祭品。有的地方会有这种习俗,他们认为供奉过的祭品也会沾上香火,吃下这些东西,就是接受了神仙的庇佑。”
温祈说着,下意识地拧起眉头,拉着她往人群稀疏的地方靠了靠:“跟紧我,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段文君连忙点头,寸步不离地守在温祈身后,看村长掀开第一块供盘上的红布。
是一头整羊,羊脑袋被单独割下,鲜血淋漓地放在一旁。
血腥味瞬间弥散开来,有村民拿来木盆,去接羊身体里残留的羊血。
段文君捂着嘴,强忍住想要作呕的冲突。
“好恶心。”她小声嘟囔着,“我以为至少会用煮熟的东西。”
不过村民们显然不是头一次做这种事了,就连孩童也大多接受良好,乖乖等着村长分配切好的羊肉。
人多,肉少。
接连分完四份祭品,还有小半的村民空着手,翘首以待。
切肉的人像是有些累了,活动着酸胀的肩膀,向最后一只供盘走去。
“不要急,这是头肥猪,都能分到的。”他说着,调整了下握刀的姿势,然后俯身一寸寸揭开红布。
比之前加起来还要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扑面而来。
供台上蜷卧着的并不是猪。
而是人。
一个面容狰狞,胸口处留有骇人血洞的。
矮胖农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