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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太好了是二公子,死者有救了 “红的,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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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冲躬身而拜,大有不见到谢迎就不起身的架势。
态度谦卑恭敬,但温祈看着他身后那一众五大三粗的护卫,总觉得这位是奔着绑人来的。
久没等到回应,左冲显然也意识到了不对,直起身子左右环顾一圈,连忙斥道:“你们这帮夯货!这是在做什么?!上面那位可是顶天的贵客,快把刀刃都收起来!”
温祈趴在栏杆上看他表演,不禁乐道:“这位永宁郡守丞,看着倒是颇有御下之能。”
谢迎不置可否,抬手屏退暗处蓄势待发的影卫。
“走吧。”他开口道,“也不好叫这位左大人久等。”
大堂里的客人已经被衙役尽数清退,只留下掌柜和小二,战战兢兢地张罗着给左冲奉茶。
“什么来路?”温祈凑近谢迎,暗戳戳地打探,“倒是比关嘉的派头还大。”
谢迎没做声,动作隐晦地往上方指了指。
温祈尚未反应过来他的意思。
却见左冲已经满脸殷切地迎上来:“左某,见过侯爷!”
“左家人?”谢迎眼皮一撩,视线上下打量过他,故作恍然,“早听闻辅国大将军家的二公子,志存高远,不屑承弼祖荫,自甘离京外放。”
“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寻常。”
他夸得真心实意,温祈本还疑惑,狗谢迎竟罕见地说起了人话。
转眼却正好瞥见左冲神情一僵,也不知是被哪句话戳中了肺管子,连八字胡都止不住地抽搐起来。
温祈:“……”
好家伙。
那这“自甘离京”多少是有点水分。
八卦之心瞬间燃起,她在原身的记忆里搜刮半天,总算找到些细枝末节的信息。
这所谓的辅国大将军,原本是恭王手下的副将,因在税银劫案中大义灭亲,深得皇帝宠信,这才乘着这股东风,一路扶摇直上。
至于这位左家二公子,多半是跳在了明面上,最终成了皇帝安抚谢迎的牺牲品。
如此想来。
谢迎如今还有耐心与他虚与委蛇,当真是颇具涵养。
知晓了其中内情,温祈再看左冲那张格外老成的脸,只觉得越来越不顺眼。
更遑论他大清早的,就来了这么逼宫似的一出。
“什么?!”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惊异的语气瞬间打破僵持的气氛,“这位大人,竟是辅国大将军家的人吗?!”
“太好了,是二公子!死者有救了!”
突如其来的演技狂飙,谢迎都险些没接上戏,欲言又止地瞄了她一眼,顺着话头应道:“左家公子,当有济世大才。”
三言两语给左冲架到了高处,就连周遭一众护卫都没想到,自家守丞竟有这样显赫的背景,瞬间两眼放光地望向他。
左冲气得胡子又是一抖。
偏偏又摸不准谢迎的意图,只能强撑着笑脸。
“侯爷谬赞,谬赞。”
他不敢接这顶高帽,又不好在手下面前落了左家的脸面,斟酌着语气,开口道:“所谓术业有专攻,就比如阿愿姑娘,素有女神探之名,左某便自忖略逊一筹。”
这波图穷匕见,温祈没料到他此番的目的竟是自己,一时有些错愕。
刚张了张嘴,还没等她说些什么。
左冲已经趁热打铁,自顾自地继续道:“昨夜发现的那具尸首,如此惨状,明眼人一看便知是死于非命。”
“城中百姓义愤填膺,左某更是夜不能寐,恨不能立刻逮出那恶徒!千刀万剐!”
左冲闭了闭眼,紧接着又是一通捶胸顿足。
“奈何这等凶案发生得实在不巧,毕竟洪涝刚过,城中百废待兴,左某代关大人坐镇于此,着实是分身乏术。”
“况且……”
左冲说着说着,越发面露难色,苦笑道:“郡守大人昨日赶赴白水城,连老仵作也一并带走了。如今只剩下几个还未出师的毛头小子,办事不牢靠,这万一误了事……”
“倒是阿愿姑娘,素有验尸断案之能,若有幸能见得姑娘出手……”
他戛然而止,像是意识到失言,立刻躬身告罪:“左某胡言,冒犯了侯爷与姑娘,还望恕罪!”
谢迎没什么表情,沉默地审度着他,过了良久,突然震怒地低斥:“放肆!”
就连温祈都没忍住惊了一瞬,暗戳戳地用余光瞥过去,却见这位爷转瞬间便又换了一副嘴脸,痛心疾首道:“左二公子这是将本侯视作何人?”
“鞠躬尽瘁一心为民,何罪之有。这等上不得台面的话,以后不必再让本侯听到!”
温祈彻底被这等精湛的演技折服了。
眼睁睁看着他屈尊降贵把人扶起来,抬手重重拍在左冲的肩膀上,拍得砰砰作响。
左冲显然也没料到他的反应,脸上流露出情真意切的迷茫。
肩膀处传来仿佛要被砸穿的钝痛,他倒吸一口凉气,用不住颤抖的声音再度确认。
“那,那侯爷的意思?”
这次不用谢迎回答了。
温祈上前半步,仿佛整个人都闪烁着正道之光。
她凝视着快被谢迎拍个半死的左冲,郑重道:“左二公子放心,为民除害,义不容辞。”
*
义不容辞的谢迎和温祈驻足在府衙特设的敛尸房外。
尸体被置于密闭空间,积攒的腐臭味相较于昨夜更甚,已经几乎到了完全无法忍受的地步,隔上十米远都觉得辣眼睛。
温祈:“……”
坏了,失策,话放早了。
本来是想把验尸的事情丢给府衙,趁机探探虚实。没想到左冲当真直接甩手不管,一副置之事外的样子。
好像半点都不在意他们能查出些什么。
却又让两个小仵作寸步不离地守着,美其名曰打下手。
两人看样子不过十五六岁,眼中闪烁着崇拜且期待的目光:“姑娘姑娘,怎么不进去呀?”
温祈踌躇半晌,实在不想遭这茬罪,于是掩饰性地抵唇干咳两声,按捺住想吐的冲动。
“莫急。”她高深莫测地摆手,“你们可知验尸断案,最重要的什么?”
这问题猝不及防,两个小仵作被问得有些懵,面面相觑。
谢迎也兴味十足地挑起眉尾,视线落在温祈身上,刚准备说些什么。
便听温祈煞有其事地走到一旁,负手而立,正色道:“是虔诚。”
谢迎嘴角一抽。
敢再靠近点说这句话么?!
两个小仵作正值好奇的年纪,也不懂那么多弯弯绕,倒是当真被温祈的话勾起了求知欲,眼巴巴地跟上去。
“此言何意?望姑娘解惑!”
谢迎顺水推舟地跟着转移了阵地,清新的空气涌入鼻腔,倒是让人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温祈在三个人的凝视下半点不慌,清了清嗓子,继续往下掰扯。
“验尸只是表象,重要的是看到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
“你们既已见过尸体,可有什么发现么?从浅显的角度来说,死因为何,死亡时间为何,尸体身份又为何?”
小仵作似有明悟,迫不及待地轮流抢着回答。
“看似溺亡,实则是胸口受到重击,伤及心脉肺腑!”
“死了当两日有余,还有身份,身份……”
其中一个拧着眉头沉思片刻,突然恍然大悟地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我记得他!”
“后颈处长了个大黑痦子,回春堂的掌柜,他叫孙茂!”
尸体的身份骤然浮出水面,温祈被这个意外之喜砸得有些脑袋发懵,愣愣地看向谢迎,才发现他脸上同样一闪而过的错愕。
就……这么简单?
线索自己送上门来了?
温祈没敢妄断,再度确认:“你们认得他?”
“认得呀,回春堂给府衙供药,每次都是他来同账房老丁对账,我们也跟着见过几次。”
“这孙茂性子古怪,据说是早年丧妻,因过于悲痛而失了神魂。家里还有个儿子,不过可惜是个傻子,话都说不利落。”
提及这些,小仵作脸上不禁露出几分悲悯,叹道:“孙茂一死,他这傻儿子怕也是活不久了。”
没想到还有账房老丁的事。
“听你的意思,孙茂与老丁往来甚多,那他们关系如何?”温祈又问。
“关系……应当不错?”小仵作有些不太确定,“他二人是邻居,况且前不久还见过老丁还同他出去吃茶。”
邻居,这么巧?
温祈感觉自己似乎隐隐抓住了些什么。
“劳驾,领我们去他家附近看看!”
她语气迫切,小仵作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等跑出去半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验尸!还没验完尸呢!”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还验什么。”温祈脚步不停,“抓重点,这便是验尸断案第二重要的事。”
老丁家并不难找。
刚拐进巷子,便见门楣上悬挂的丧幡。大门紧闭着,依稀能听到里面传出的悲凄恸哭。
孙茂家在巷子更深处,门户大开,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瘦弱孩童跨坐在门槛上,耷拉着鼻涕,用木棍搅弄着一盆浑水。
嘴里还念念有词。
小仵作显然不太想跟这傻子打交道,干脆在巷子口停下来,给温祈指了指:“他就是孙茂的儿子,孙元宝。”
看着不像是能顺利交流的样子。
温祈与谢迎对视一眼,为避免惊扰到他,尽量放轻脚步。
孙元宝倒是比想象中要敏锐得多,几乎在他们靠近的瞬间,便猛地抬起头来。
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歪起脑袋盯着两人,悬挂着的鼻涕不断吸回又挂下,最终被他随意用手背抹去。
“嘿嘿。”
孙元宝突然痴傻地笑出声来,用木棍将盆里敲得水花四溅。
“找元宝爹!找元宝爹!”他扯着嗓子高喊了几句,又侧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屋里的动静。
自然是什么也没听到。
然后他便重新垂下脑袋去,继续旁若无人地搅弄起那盆浑水,嘴里依旧是念念有词。
这次温祈听清了他在嘟囔些什么。
“烧起来呀。”孙元宝重复不断地挑动着水波,“红的,红的,水烧起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