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活着》屋顶上的小笼包

41、重新 “失去的就

　　春节过去后，各行各业又开始复工，深城又开始热闹起来。

　　“什么，不鉴定了？”小丁有些奇怪，本来他们商量好的，过了春节后，就还是打算做鉴定的。

　　柴队点下头。

　　“她不是李三好。”他语气平静，又拿出一根烟点上，吐出烟来。

　　小丁有些耿直，也不太懂，是不是的还是要鉴定过后才能下决定的，怎么柴队说什么是什么，他又跟上了上去。

　　“柴队，我们是刑警，不能这么只相信自己的判断。”

　　柴队站定看着他。

　　“我说她不是李三好。”他说完又停顿一下，“而且这件事情和案子也没什么直接关联。”

　　小丁其实也不相信她是李三好，毕竟那么大的集团，一个学都没上过的，能干到现在，看着她那副聪明相，也不像小地方走出来的。但柴队当时说得那么肯定，他也就跟着真的怀疑。可柴队为什么突然变卦？

　　年过完后，不过一个月的时间，法院就李三安杀人一案进行庭审。

　　陆章已经很久没见过他老大了，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的，一看到人就忍不住红了眼眶。老大本来就瘦，这会更瘦了。法庭要肃静，他不敢嚷嚷，只能挥下手。

　　江律师作为辩护人来进行辩护，庭审进入到控辩双方举证质证。

　　紧接着就是乔明娜作为被害人家属进行发言。

　　“我只要求李三安死刑。”

　　最后是进行被告人辩护。

　　“被告人李三安，请进行发言。”

　　李三安起身，先看向乔明娜，又收回眼神。

　　“我是李三安，那年我八岁，我妈妈李云珍带着我嫁给了姚信宗，姚信宗为人风趣幽默，又带着知识分子的修养，那段时间我妈妈和他相处得很好，所以我也是真心尊敬他。可后来他知道自己不能生育，邻居们又时常在背后说闲话，家里就开始整日爆发争吵。我对这个环境很害怕，那天他在家的电闸上做了手脚，妈妈是被电死的，我亲眼所见，可那个时候我太小了，我选择保护我自己。我求他，我，跪在地上求他。”

　　“希望他能继续抚养我，不要把我送到孤儿院，我很害怕。我害怕被抛弃，害怕居无定所。所以我背叛了我的妈妈。但随着我读的书越多，知道的也越多，我开始憎恶我的行为，我恨自己多过于恨姚信宗，我在毕业后曾漂泊过一年，我在自暴自弃，我觉得这是我对我自己的惩罚，可我也越来越不甘心，我不能这样下去，我总要好好活着。”

　　“所以我做了销售，直到订婚宴遇到了姚信宗，我不甘心，他凭什么现在荣誉加身，家庭美满，我恨他，所以我收集证据，要毁了他的一切，我劝他去自首。他不愿意，所以我们发生了争吵，他趁我不注意，拿出绳子勒住我的脖子，我那一刻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求生的本能让我摸到了一块瓷器，用尽剩下的力气砸向他，我也是逃生后才知道他死了。”

　　“我说这么多，不是为了逃脱罪责，我只是想和大家说，当年的事我错了，我那时候还太小，我也懦弱，我选择了保全自己，可我知道，我妈妈很爱我，我对不起她。”

　　法庭内很安静。

　　李三好说完后红着眼睛，三安姐，你看，人这辈子那么长，我们都会做错事，后悔无济于事，只要我们承认，并且勇敢承担后果，就没什么可害怕的，别再自责了。

　　法官宣布休庭。

　　李三好被带出去，她的情绪也慢慢变得平静，突然想起那个墓碑上的那张照片，面相温柔。

　　她不知道天下的母女都是怎么相处的，可她见过贺兰花为了贺果果愿意付出性命，也终于知道了李三安心底的自责和愧疚。

　　可她有些不记得妈妈的样子，感情好像也并不深刻，但唯一记得是，她有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是充斥恨她的情绪。

　　恨她为什么要抛弃自己去死？让她活得那么艰难，甚至于到她现在的年龄也无法忘记这种恨意。

　　但她也记得妈妈身上的味道，很暖和，这种暖和陪着她度过了每个下着大雪长满冻疮伸不开手的冬天。人的情绪真复杂。

　　李三好安静的坐在那里，在等着宣判。

　　“开庭。”

　　李三好又被带了回去。

　　“本院认为……，所以依据法律认定被告人无罪。”

　　李三好看向宣读判决的法官，她无罪了。

　　乔明娜不满这个判决，先是大声斥责，又被拉下去。

　　陆章则是边笑边掉着眼泪，看向李三好。他就知道，老大会没事的。他等在旁边，把袋子提上，里面放的是给老大的衣服。

　　“老大，真好。”

　　李三好拿上到卫生间换好，出来后看着换好衣服的自己，她在事发的那一刻还以为这一关很难过。

　　“嗯，谢谢。”

　　陆章哎了一声，“说这些，我们什么关系。”他说完还和往常一样走在左边，“老大，我们去常去的餐厅吃顿饭吧，为你接风洗尘。”

　　李三好点点头，“好。”

　　两个人从法院大门口走出去，在路边看到了乔明娜和姚圆圆。

　　乔明娜不信姚信宗会是一个杀害前妻的人，她觉得李三安是为了脱罪在胡编乱造，她拉着女儿大步朝李三安走过来，但因为速度太快，导致姚圆圆有些跟不上。姚圆圆害怕地哭了起来。

　　乔明娜把姚圆圆甩在李三安的面前。

　　“你敢说你就真的问心无愧，你看着她，你让她没了爸爸，她会恨你一辈子的。”

　　陆章皱着眉头看着这个疯女人，怎么一点道理都不讲，他立刻就站在老大前面，“你在胡说些什么？难道我老大要站在原地不作反抗，让姓姚的杀了自己吗？你看看我老大脖子上的伤，到现在都没下去呢。你是疯了吧。”

　　李三好听着孩子的哭声，拉开他，给他使眼色。

　　陆章这才站到一旁。

　　李三好看看姚圆圆。

　　“乔明娜，我不愧疚。她没了爸爸，你没了丈夫，都是姚信宗自己种下的因，才得了你们现在的果。还有，这个结局是你们应得的。”

　　她说完不管乔明娜怎么发疯，直接带着陆章离开。

　　陆章开车带着她到了两个人经常聚餐的湘菜馆。

　　“老大，多吃点，这都是你爱吃的肉，又香又辣。”他说完又拿起菜单，看看还有什么菜是漏掉的。

　　李三好看这满桌子的菜，“不用点了，会浪费的。”

　　陆章笑下，“也是，那老大你吃，明天我再带你去别的菜馆。”

　　李三好也没辜负他的好心，没少吃，一直吃饱。

　　“怎么，你这么闲，不用回正泰吗？我被正泰开除后，你的担子会更重。”

　　陆章提起来正泰冷笑。

　　“我请假了，而且唐总是多精明的人。我是你的人，她现在不怎么用我，而且你的职位已经有了新的人，是唐总花大价钱从外面挖来的。”

　　李三好知道人走茶凉，就像自己当初费劲弄走了罗方庆，而自己现在比罗方庆那个时候还要落魄，真是风水轮流转。

　　陆章看她不说话，“老大，你别伤心。”

　　李三好摇摇头。

　　“伤心谈不上，我早就知道了。毕竟如果我是唐蓓玉，我也会这么做的。我想重新开始，而且这一次我要自己搭牌桌。”

　　陆章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他就知道，老大肯定不会坐以待毙。

　　“那你想做什么？”

　　李三好摇摇头，“还没彻底想好，等到计划好，我再告诉你。”

　　陆章应下，然后端起酒杯，“老大，我敬你，而且我跟定你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愿意跟着你去做。”他要离开正泰。

　　李三好回敬他一杯，然后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李三好没有在家里休息，而是去北京参加了几个博览会，又去了上海，西安，香港，然后又去了欧洲和东南亚的几个国家。

　　三月底，李三好才回到深城，又在深城转了半个月，她才打电话给陆章。

　　“陆章，我要接手一个空调厂。”

　　陆章才把在正泰的事情交接清楚，听到老大的话，立刻就开车过来了。只是看着面前这个厂子，到处都是灰尘，他一只手挥了一下，又嫌弃地开口。

　　“老大，这厂子要倒闭了吧。”

　　空调业务，目前三大巨头是格力，美的，海尔。而从2007年开始，空调价格开始节节攀升，大家开始注意节能和健康。

　　李三好点点头，带着他进到厂子里，“但产业链完整，很多旧机器好用。现在的空调牌子比较多，除了头部，大家都在争着出头。这段时间我在做调研，虽然变频空调是未来的主流，但定频空调仍然有百分之九十的市场占有率。而且三大巨头开始向三、四线城市扩张，抢占市场。2007年之前空调品牌有五十四家，因为去年一整年的恶意抢占占有率，品牌淘汰了十九个，三大巨头占市场率超过百分之五十，我觉得现在的环境非常适合入场。只是我现在把手上所有的房产和车子都卖了，钱还是不够。”

　　陆章在一旁看着落了灰的机器，“老大，你要把房子都卖了？”

　　李三好嗯声，“卖了才勉强凑够两千万，我还差很多，你手里还有多少？”

　　“老大，你别把房子都卖了，现在房价可一天一个数。再说你的别墅才装修好，一天都没住过。”陆章觉得创业十有九输，压上全部身家，总是不行的。“你卖了以后，可一点退路都没了。”

　　李三好理解他的劝说，但她天生就不是个安分的。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可以赌上我全部的身家。而且我不觉得我没有退路，陆章，三国时，曹操输了赤壁之战后不过一年，他就重建了水军，并且从涡水进入淮河，抵达合肥，震慑东吴。又安抚百姓，筹备粮草，开芍陂屯田。虽然我们在正泰的心血都付诸东流了，但经验没有。”她说完又转过身看陆章。

　　“况且，我还年轻。”她如果不折腾也会不甘心。

　　幸好她喜欢看书，书里的人和事总能教会她很多。失去的就失去了，只要能重新来过。再说了，现在比2001年，她眼前可是有很多种选择的。

　　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一切都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