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故人 偶然相遇 ...

  •   刹那间,丁惟承如同被钉在了脚下的方砖之上,几乎迈不开一步。

      悠悠九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于修仙之人而言,不过是一次入定的功夫;可于丁惟承,却是实实在在九个春秋更迭,三千四百多个日升月落。

      每一个难眠的深夜,卫璃的身影在他脑海中一日比一日清晰。曾经相处的点滴,那人的一颦一笑,都深深刻在他心间,陪他熬过一个又一个孤独的夜晚。

      “阿墨,等等我,你走慢一点嘛!”

      小女童蹦蹦跳跳,甩着双丫髻,背着小背篓,俏生生地喊着前面的青年。

      只见那青年顿住脚步,帷帽薄纱轻轻旋动。

      女童已快步走到他脚边,青年顺势弯腰,轻轻拍了拍她的发髻,温柔宠溺的声音从帷帽下缓缓溢出:

      “阿秀,我此番要去的地方十分凶险,你且在这里等我,待我办妥事情,便回来接你,好不好?”

      “不好!你们大人最会骗人。就像我阿爸阿妈,说要永远陪着我,到头来却丢下了我。我才不信你,我就要跟着你,就算上刀山下油锅,我也跟定你了!”

      阿秀气势汹汹地拍着小胸脯保证,一双杏眼圆溜溜、亮晶晶,认真地望着阿墨,倒叫他倏然失笑。他忽然有些失神——这双眼睛,实在太像那个人了。

      两个月前,他昏迷在一座破庙之中,是阿秀发现了他。

      那时,小小的阿秀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瓷碗,一口一口艰难地喂他水,才让他渐渐转醒。之后又不知从哪里讨来粥饼,硬是一口口将他喂活。

      没错,阿秀是个小叫花。破庙里还有许多和她一样的孩子,父母大多死于瘟疫与天灾。

      自那以后,阿秀便赖上了他,成了他甩不掉的小尾巴。

      阿秀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贪图他的容貌,还扬言长大要嫁给他。

      一个八岁女童,不知从哪儿听来这些不合年纪的话,叫他无奈又好笑。

      “你可是我的相公,我不许你丢下我,听到没有!”阿秀双手叉腰,鼓着腮帮子定定望着他,神情格外认真。

      “我……容我再考虑一下,好吗?”

      “那……好吧。可你要是敢偷偷离开,我就、我就……”阿秀眼眶一红,晶莹的泪珠越积越多,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瘦削的小脸簌簌滑落。

      他无奈轻叹,从怀中取出帕子,小心翼翼地拭去她脸上的泪。

      他也是近来才理清——自己竟是重生在了九年之后的焚骨城。

      他占了一具无名散修的身躯,偏偏这散修的容貌与他有七分相似。更奇怪的是,不到两个月,这张脸便与前世渐渐相融,几乎一模一样。

      他只得寻了一顶破旧帷帽,遮住这太过惹眼的容貌。

      这段日子,他从世人口中,渐渐打听到九年前的旧事。

      九年前仙门大会后,萧云峥便即刻闭关,至今未出;白晏舟堕入魔道;谢安阳接管了衡阳宗。

      那些前世与他纠葛颇深的人,仿佛正被时光渐渐推远,九年岁月横亘其间,将他们隔成了两个互不相关的世界。

      可卫璃依稀记得,自己身死之前,体内巫玛瞳的金丹替他挡下致命一击,随之碎裂。或许正是这枚金丹护住了他的魂魄,才让他得以重生在他人身上。他该庆幸,巫玛瞳总算做了一件好事。

      他断气之后,魂魄与五感曾短暂停留。他看见谢安琅疯魔的模样,也看见对方身下那方熟悉的梨花帕。

      明明在鞑玛族神庙中,他已将梨花帕盖在娜比阿的塑像上,为何它又会出现在乾元秘境?

      可谢安琅已死,唯一的线索,就此中断。

      只是这世上从无完美无缺的事,百密终有一疏。

      卫璃正怔忪间,忽然有人按住了他的肩。

      风吹开帷帽一角,他侧首望去,只见那只手青筋微暴,正竭力克制着颤抖,轻轻搭在他肩上。那人似是怕惊扰到他,连呼吸都刻意放轻。

      卫璃喉头猛地一紧。

      那人腰间佩剑,熟悉得令他心惊,一瞬间便将他拉回九年前。

      他透过帷帽薄纱,一寸寸向上望去。

      对方比他高出大半个头,蜂腰猿臂,一身青蓝色劲装紧紧裹着结实的身躯。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张脸。

      曾经鲜活明朗的模样,不过短短九年,下颌已覆上一层青茬,双眸也不复当年明亮。

      丁惟承看上去成熟了太多,身形也愈发结实,活脱脱一个被岁月磋磨过的成年男子。

      卫璃心头发颤——丁惟承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修真之人本可容颜不老,为何岁月偏偏在他身上留下如此深的痕迹?

      为何偏偏对他如此不公?

      “阿璃……是你吗?”丁惟承声音发颤,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叫阿墨,你不要乱叫!”阿秀突然迈着小短腿冲到卫璃身前,张开双臂挡在两人中间。

      她想护住卫璃,可抬眼望去,只看见如山一般高大的男人。

      阿秀忽然害怕起来,怕阿墨被眼前这人抢走。

      卫璃沉默不语,丁惟承便耐心等着,仿佛得不到回应便绝不放手。

      “阿墨,你快告诉他,他认错人了,快啊!”阿秀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满是期待,手臂紧紧抱着卫璃,急切地催促。

      卫璃无奈轻叹。他早已决心与前世的自己一刀两断,又怎会再去招惹丁惟承。

      他喉间滚动片刻,沉声道:“阁下大概是认错人了,我名白墨,不叫阿璃。”

      “哦……是吗。”丁惟承失落垂眸,缓缓将手从他肩上收回。

      “那我可否与你交个朋友?我与阁下似有颇深缘分,你给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卫璃险些被这老套的说辞逗笑。他哪里知道,丁惟承还未从失而复得的狂喜中回过神,那颗碎裂荒芜的心,终于望见了黎明的曙光。

      无论如何,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开卫璃。

      九年时光,足够让他认清自己的心。

      若一个人生来便是他缺失的那根肋骨,他便会千方百计寻到,好好藏起,日日捧在心尖,奉若珍宝。

      “才不要!阿墨,这个大叔好奇怪,我们别理他,快走。”阿秀用力拽着卫璃的衣袖,想把他拉走。

      卫璃歉然一笑,心知丁惟承看不见他的神情,只淡淡道:“这位道友,在下从不与人交友,抱歉。”

      说罢,卫璃转身牵起阿秀的手,径直离去。

      丁惟承僵在原地,目光定定望着卫璃离开的方向。

      长街上人来人往,人人都在用力活着,卫璃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人海之中。

      丁惟承骤然回神,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朝着心之所向,急切地追了上去。

      自此,卫璃身边,便又多了一条甩不开的尾巴。

      破庙之中,卫璃、阿秀与丁惟承同坐一隅。阿秀从背篓里拿出两个馒头,一个留给自己,一个递给卫璃。

      “阿墨,你吃。”

      她瞟了一眼丁惟承,眼神里满是不喜,明晃晃写着“没你的份”。

      即使这样,丁惟承也丝毫不觉难堪,依旧笑眯眯地望着卫璃。即便帷帽遮面,他也仿佛已透过薄纱,窥见了那朝思暮想的清隽脸庞。

      纵然有帷帽相隔,卫璃仍被他那直白而灼热的目光看得心头发虚。

      九年沉淀,丁惟承显然成熟了太多。

      九年前,他爽朗恣意,如松间清涧可击顽石,似冬日暖阳能融坚冰。衣着素来考究,虽非锦衣玉带那般张扬,却也处处可见用心。

      可如今,他沉眉敛目,眸色深沉,不露声色;衣着朴素,臂膀宽阔结实,脸部轮廓愈发锋利锐利,更像一个久经打磨、内核沉稳的成年人。

      卫璃很想问,这些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可心底却在拼命压制。

      想要重新开始,便必须与过去的人和事彻底斩断。

      哪怕是曾经挚友丁惟承,一旦牵扯,他便又会变回从前那个卫璃。

      他只想查清心中疑团,与过往好好告别,以散修白墨的身份,安稳活下去。

      卫璃慢慢嚼着口中冷硬的馒头,目光垂落地面,不再去看丁惟承。

      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各自缩在一隅,互不打扰。

      阿秀打了个哈欠,柔软的小身体靠在卫璃身上,轻微的呼吸声渐渐平稳。

      卫璃如今已是金丹期修为,于一介散修而言,已是极为不易,而他也格外珍惜。

      他盘腿而坐,屏气凝神,缓缓入定。阿秀则轻轻滑落在他腿上,睡得愈发沉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本文一定会更到完结,更新频率(⊙o⊙)…作者三次元工作繁忙,码字不易,忘各位看官见谅啊! 跪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