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混乱 “卫璃，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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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亮，晨曦初露，岐溟终于回来了。
原本坐在地上的卫璃一见他身影，立刻站起身。
两人谁也没有先开口。卫璃直直望着他，解释的话已到嘴边，可岐溟却始终眼神闪躲，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卫璃几次想要开口，都被他不动声色地侧身躲过。
卫璃本就不擅长处理这般僵持的关系。以往都是旁人单方面对他冷暴力，他一贯的应对，便是不看、不想、不奢求。
秘境里的暖阳洒在身上，暖融融的，卫璃却将满腹话语尽数咽了回去。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他落寞的眉眼，他只能拨弄着脚下早已熄灭的火堆，掩饰满心尴尬。
他自小便是对旁人情绪格外敏感的人，对在意之人更是如此。他与岐溟相识不久，却一同历经患难，情谊本就与旁人不同。
可越是亲近，卫璃反倒越不知该如何相处。
正当卫璃纠结着该如何打破沉默，岐溟望着面前微波荡漾的河水，忽然抬手，猛地向水中插去。再抬起时，手中木叉已稳稳叉着三条鲜鱼。
……
卫璃瞳孔微震，脸上露出几分不可思议。
另一边，谢安琅扶着冀子安，悄悄坐在离卫璃较远的地方。
冀子安的眼睛被火灼了一夜，眼眶空洞焦黑。谢安琅虽封了他的痛觉，可心底的恐惧与绝望早已将他击溃。
他这副可怖模样，也把那牛眼青年吓得整夜难安，生怕下一个遭殃的便是自己。
三人心思各异。虽是一同长大，情谊却远未到坚不可摧。世家子弟本就面和心不和，利益永远占着主导。
比起惊慌失措的牛眼青年，谢安琅还算镇定。无论真心或是假意，他至少还在细心照拂冀子安，让他能舒服地靠在自己肩头。
岐溟回来后，现场气氛愈发压抑。冀子安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牙齿上下打颤，发出细碎的碰撞声，喉间溢出压抑的呜咽，身子拼命往谢安琅怀里缩，像一只只敢埋首、不敢露身的鸵鸟，全然不顾自己眼中还插着一截燃烧的枯木。
岐溟压根没理会地上三人，只漫不经心地在卫璃周遭打转。一会儿摘叶，一会儿踢石，一会儿又徒手捉鸟，旋即又松手放走。整片林子的飞鸟都被他惊得不敢停留。
他始终一言不发，方才下河捕鱼的举动，更让旁人一头雾水。
卫璃无奈地看着他一个人折腾。
岐溟动作依旧利落，处理好鱼，指尖骤然燃起一簇明火。不过瞬息，鱼肉便被烤得香气四溢。
卫璃惊奇地望着这一幕，直到岐溟将烤好的鱼递到他面前，仍有些回不过神。
不愧是凤凰。曾听人说，凤凰浴火而生，是天底下御火最强的族群，只可惜如今世间，只剩岐溟这一只。
岐溟眼神闪躲不定，见卫璃盯着烤鱼迟迟不接，心头烦躁更盛，却又不敢在卫璃面前显露。
他缓缓放下举着鱼的手，另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十几枚鲜红饱满的野果，小心翼翼地摊在卫璃面前。
卫璃猛地抬头，圆润的杏眸如一石投入深潭，漾开一圈圈浅淡涟漪。他定定望着岐溟的脸，似想从他神情里寻出什么答案。
乌黑长睫轻轻颤动，卫璃的目光渐渐变得炙热，像个赤诚稚子，静静等待着回应。
岐溟被他看得手足无措，指尖微微发颤。他不懂卫璃究竟想要什么，只得又将野果放到一旁，继续往怀中摸索。
这次，他掏出一捧鲜花。花瓣上还沾着清晨的凉露，五颜六色的花苞盛放着清新的芬芳。
卫璃双眸亮晶晶地望着他，心里忍不住好奇 —— 岐溟究竟还能从怀里掏出多少东西？难道他怀中藏了个乾坤袋？
岐溟在他的注视下，神色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眼神愈发飘忽。
“你不喜欢？那我扔了便是！”
岐溟自己都没料到，会说出这般幼稚的气话。他眼底一暗，故作狠厉，扬手便要将花束扔掉。
不料一双手抢先轻轻夺过鲜花。卫璃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珍重地将花捧在胸前。
“谢谢你，岐溟。我很喜欢，真的，多谢你费心。”
卫璃神情温柔包容，俊美面容如春雪初融，温暖又干净，话语诚挚无比。反倒让被道谢的人先羞赧起来。
岐溟眼底如寒潭泛起微澜，保持着举花的动作怔在原地。半晌才回过神，把手背到身后，讷讷地对卫璃应了一声：“嗯。”
“嗤 ——”
一声嗤笑不合时宜地响起。
谢安琅看着岐溟身后微微发颤的手，忍不住发出一声讥讽。
就是这只手，方才毫不留情刺瞎了冀子安的眼，如今却抖成这副模样，简直滑稽至极。
岐溟听见笑声，眼神瞬间阴鸷下来，如万千冰棱骤然射向身后之人。
谢安琅立刻噤声，下意识收起嘲弄的嘴角，身子不受控制地发起抖来。
卫璃循声望去，只见河岸边相依的三人神色灰暗，如丧考妣，坠入深渊。
“不是我…… 不是我……”
冀子安疯狂摇头，被火灼烧的眼眶溅出点点火星，嘴里魔怔般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他这副模样，比岐溟的眼神更让谢安琅恐惧。自踏入秘境起，他们的命运便已悄然偏离轨迹。谢安琅从未像此刻这般不安，他看不清前路，满心迷茫恐惧，却又抓不住那一丝微茫的转机。
“子安，冷静点。” 谢安琅用力攥住冀子安的双臂，试图将他晃醒。可冀子安已然彻底魔怔，听不进任何话语，一味沉浸在被刺穿眼目的恐惧里，一遍遍在眼前重演那场噩梦。
“呵，尔等鼠辈，简直是个笑话！”
谢安琅脸色难看到极致，恨意与难堪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赤红的眼眶瞬间蒸干了所有水汽，耳边一遍遍回荡着那些刻入骨髓的嘲讽 ——
“你个废物，生来就是个笑话……”
“阴沟里的臭老鼠，也想掌管家业？做什么春秋大梦。”
“别异想天开了，你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你娘更是上不了台面的玩物，你拿什么跟谢安阳比？”
“啊 —— 你闭嘴！闭嘴！闭嘴！闭嘴啊！”
谢安琅突然失控嘶吼，赤红的眼眶里，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冀子安被他这副模样吓得呆在原地。
“安琅，你怎么了…… 我不闹了，你别生气。”
谢安琅脸色灰白，目光涣散，眉心紧紧拧出两道深沟。通红似血的眼眸里映着冀子安，像是恨到了极点。
“你不懂…… 你不懂！我叫你别说了，我叫你闭嘴，你听不见吗？”
他死死攥着冀子安的手臂，指节不断收紧，似要将人掐碎。冀子安痛得哇哇大叫。
“真是狗咬狗，你们人类无趣得很。” 岐溟从最初的兴味，渐渐变得索然，只觉得人类这些伎俩不堪入目，远不如妖族小妖打斗来得痛快。
他转身便往林中走去。卫璃喜欢花，那他便为他采一千朵、一万朵，让他一直这样对着自己笑。
“卫璃，你等我。”
卫璃还怔在原地，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半晌才反应过来岐溟在同自己说话。他侧身望去，只看见少年摇晃的发尾，与被风掀起的衣摆拂过及踝青草。地平线处，朝阳正散着温柔的金光，缓缓升起。
骤然，耳边响起破空之声。
紧随而来的，是胸口尖锐的刺痛，以及冀子安尖利的惨叫。
卫璃迟了一步回头，谢安琅狰狞扭曲的面容撞入眼帘。
此刻，谢安琅双手紧握着一截发黑的木棍，而木棍的另一端，深深插进了卫璃的胸口。
“卫璃！”
场面瞬间大乱。
卫璃甚至忘了疼痛，模糊的视线里，只看见岐溟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朝他冲来。
谢安琅赤红的双眼骤然清明，双手夸张地颤抖着，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嘴里念念有词，如同魔怔。
冀子安被烧灼的眼眶只剩下黑漆漆的空洞，正凄厉尖叫，漆黑的血糊满整张脸。卫璃望着他，竟生出一丝可怜。
而那牛眼青年，早已踉踉跄跄逃出了林子。
这一刻，或许一切，都再也回不去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