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随风游

86、绝对对错

　　等我再次打开木理那扇门，看到屋外担忧的阿十，情绪已经平稳许多了。
　　我走过去，拍了拍阿十的肩膀：“我要废太子。”

　　“什么？”阿十被震的瞬间没了言语。
　　“还要推你去坐皇位。”

　　“什么？”一声更高亢震惊的声音，嘴巴张大的能塞下一个鸡蛋：“姑姑，你在说什么呢？”
　　“你听到了。”

　　“可是，可是我已经是方外之人了！”
　　“对不起，你以后没办法再走修行这条路了。”

　　“啊？”阿十皱眉：“为什么啊姑姑，这也太突然了吧。”
　　“你在水池下看的那个雕塑，就是龙。”

　　“它是雕的龙啊！”半晌阿十反应过来了，又睁大了眼睛，小声确认：“是，龙？”
　　“是的，他的身上有一部分已经变青、变黑了。它象征皇室传承，意味着……”

　　“太子有异？”
　　“不错，我昨日见到太子了，他已经被戾气侵染，没了神志，现在在他体内的，是早夭的三皇子。所以，我必须废太子……”说到这里我看向阿十：“而整个皇室之中，只有你的年龄，能够和太子抗衡去争那个位置。”

　　“不会吧姑姑？你说着玩的吧？我哪里会那些啊！况且，我也不是……不是……”
　　“但你毕竟是人啊！不能让戾气当皇帝吧？”

　　“可是，可是……”阿十可是了半天也没有可是出什么。
　　“别可是了，大不了你早点培养其他皇室之后，早点退位就行。”

　　阿十眉头紧皱：“真没其他办法了吗姑姑？”
　　我叹息的摇摇头：“没有了，我之前还抱着侥幸心理，想能不能将太子身体里的戾气抽离出来，但……昨日我用骨鞭抽他的时候，他的血液里全是黑灰色的戾气，已经救不回来了！”

　　“所以，所以姑姑这两日才这么沉默？刚刚才会，如此崩溃？”
　　“嗯，”我点点头：“我实在不想做这个决定的，但水池底下的龙一直在提醒我，时间不会等我。”

　　“唉……”阿十也跟着我的话叹息了一口气：“可父皇那里也过不去吧？他能同意吗？”
　　“我，我尽量多说说，晓明厉害，他应该会明白的。毕竟一个朝廷的稳固延续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就只能是其次了……”

　　阿十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这都什么事啊！”
　　“是啊，这都什么事啊！不过已经这样了，只能一步步走了，”我拍了拍阿十的肩：“所以从明天开始，你就去宰相府上恶补为君之道，争取早日继承好这皇室大统。”

　　“天啦，我还打算一直和姑姑一起呢，到时候随姑姑全国到处去游走，济世救人…… ”
　　“没戏了……你以后终生都得困在这皇城之中了……”

　　“姑姑，你这么一说，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可别这么想，要是你也没了，这皇朝就真的废了……”

　　“姑姑，不能你去吗？你去坐皇位不好吗？”
　　“你说什么呢！”我敲了敲他脑袋：“我是鬼，和早夭的三皇子是一类的，交给我，皇朝还不是得崩？”

　　“好吧……”阿十终于是认命了：“实在没办法，也只能如此了，那姑姑你可要记得多来看看我……”
　　“哎呀，登皇位让你说的像被囚禁了一样，没那么夸张，你到时候可以选妃，让各色美人来陪你，日子会逍遥的！”

　　“算了吧，我会把母妃的遭遇对应到其他妃子身上，我可不行……没那么大度，没办法不折手段……”
　　“那你得学啊！明日就开始学！”

　　“什么事啊！”阿十又烦躁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我得疯一会儿，姑姑，我们先回钦天监吧！”
　　“行。”我点头，正打算跟着阿十一起走，就被木理拉住了手，他的眼睛含着碎光看向我：“许意你得送我出宫。”

　　“为什么？”
　　“因为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没同意！”
　　“我同意了！”

　　这下阿十更崩溃了，他抱住自己的头：“天啦，姑姑，你们俩是怎么回事啊？我以后怎么叫你啊姑姑？”
　　“呃……”的确是很尴尬了……
　　木理倒是随意的很：“随你啊，你想叫她姑姑就姑姑不就好了？称呼不影响……”

　　“疯了疯了……”阿十抱着头几步就跑出了禁卫军……
　　木理好笑的看着慌张离开的阿十，十分淡定的牵起我的手往宫外走。

　　一路无言，我看着紧握我的那双手，蹙了眉头又蹙了下眉头……甩了甩，没甩开，我止步，木理随着我的力道驻足，回头问我：怎么了？”
　　“不说我根本就不想答应你，就算我真的答应你了，你也过不了你父母祖父那一关吧？我们注定没结果啊！要开始吗？”

　　“当然了，我只求当下，这朝廷后面能不能存活还有得议论，想那么长的以后干什么？我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反正是要同你一起的。最好死了还有神志能跟你待到一处……”
　　“死了都要在一起？不必了吧？”我拒绝。

　　“没事，我愿意，你慢慢会知道我决心的。”
　　你愿意我也不愿意啊！

　　我对着木理的背影翻了个白眼，最后还是将他送出了宫。
　　我其实不喜欢木理，但我确实对他不怎么抗拒，可能是因为他一直都站在我身边支持着我吧。

　　等我重新回到钦天监，监正还是坐在那个屋檐下，好像天地万物都影响不了他一样，我实在有些佩服：“还是您老淡定啊！”
　　“唔……小许意回来了？怎么样？”

　　“唉……我今天已经见到太子了，他完全被戾气侵染，已经救不回来了！”
　　“哦？那小许意打算怎么办？”

　　“唔，我其实一直抗拒去做这个决定的。因为这个决定一旦定下，很多人都会为此而改变，我怕影响了别人了命数。但后面转念一想，整个皇朝的命数都被已经我改变了，也就破罐子破摔无所谓了……”

　　“嗯，最大的都已经被改变了，其他的变化也就无所谓了是吗？”
　　“是啊！”我感叹：“其实我有考虑过不管的，宰相说早夭的三皇子比做人的太子还更加的像太子，但水池底下的龙又不停的在提醒我，皇朝传承不能有误……唉……”

　　“哦？”监正又喝了口茶，淡然道：“小许意就没有想过，可能是这皇朝的命数早就定了死呢？”
　　“什么？”我被监正的想法惊了一跳，一下就直起了身：“不会吧，监正，你说的是一个皇朝的覆灭吗？您怎么说的如此轻松啊？”

　　“你看啊，许意，你在世的时候，就因为可悲的皇朝决定而被迫去草原和亲，你出发的时候，整个仪仗队有将近两百多人吧？结果最后真的走到草原的，只有你和那个老官员。难道你那时候都没有发现这个皇朝已经烂了吗？”

　　“确实挺烂的……”
　　“而你回到京城之后，上到陛下，下到权臣，都是用完就扔的态度，难道还没有说明这个皇朝已经烂透了吗？”

　　“这……”
　　“如你所说，三皇子比现在的太子还更像太子，但这么有能力的皇子不是依然被埋在了无名的花园地下吗？十几年了都无人问津、无人发现。你推阿十上皇位，可阿十是皇子吗？这皇朝的天，早就烂的难以勉继了……”

　　“那您老的意思是：这皇朝……不必救了？”
　　“哈哈，许意，你现在处于两个极端的分叉点上，无论走向那条路，都可以是它最终的结局。但你自己从头到终想的都是怎么救它吧？根本没有想过另一条路，这才是你的问题！”

　　“我的问题？”
　　“是，这皇朝覆灭不覆灭，哪条路都没有绝对的正确之分。但你却只想了一条路，无形之中就已经将另一条路抹杀在你脑海中。这，才是你应该注意的点……决定总要人来做，好坏的结局都会背在决策人身上，这确实是一个很艰难的点，但却不是你最难以渡过的点……”

　　“啊？可是若要我坐视不理，让皇朝覆灭，我可能真的做不到啊！”

　　“是啊，小许意，这才是你难以渡过的点。人间万事，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之分，我不是说应该让皇朝覆灭，而是告诫你，不可片面。你现在只是皇朝的十三公主，手上最多掌握的也就是皇朝当局者那几个寥寥可数的命，如若你以后走的越高，越要多加思虑，绝不可以因为自身情感影响而片面决定，这，才是你应该注意的点。”

　　监正的话简直惊世骇俗……一整个王朝的覆灭都不过一句‘并无绝对的对错之分’，我感觉有些心惊，那些念头在头脑中蹦跳，好像马上就要破体而出……让我全身都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但我真的没有听懂，只反复问监正：“那监正，你的意思是，这皇朝，是救还是不救啊？”
　　“这又不是应该我做决定的事，怎么问我？小许意？”

　　“啊？那您老刚刚是在说什么呢？”
　　监正第一次白了我一眼，然后直接起身回房休息了。
　　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