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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改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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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第二日我拿到骨头炼制的骨鞭时,十分高兴,我抬手晃了晃,重量合适、长短适中。又大力朝地上抽了一鞭,地上的尘土飞扬,连青砖都隐隐裂开个小缝,还能看到有一丝浅淡的土气被骨鞭带了出来。
好东西啊!我十分满意,不停的拿着鞭子左右欣赏……
监正看我喜欢也替我高兴:“小许意喜欢就好,好好收着。”
旁边的修士见我将骨鞭收到腰间,又将那把骨头炼制的匕首捧给了我,这是……让我收着?我看向监正。
监正哈哈笑了两声:“这匕首怨力在身,阁楼又还没修好,放其他人那里更不好,你先收着吧。”
我看向那把被符咒布条缠绕的匕首,突然就想起了白二,便点点头,将匕首放进了怀里。
正打算坐回躺椅休息休息,就听跑来的修士说:“白骨前辈,门口有人找。”
有人找?难道木理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点点头,随着来人一起往外走。
待跨出院门,才看到是穿光堂的侍女,侍女看见我,眼睛一亮,几步就过来对我行礼:“见过贵人。”
“有事?”
“嗯,”侍女点点头:“公主好了很多,这几日日日问我什么时候能回穿光堂,所以才来叨扰贵人。”
哦,那个被封住的院子还没有去看过呢,我眨眨眼:“还需要再多观察几日,到时候好了会找人通知你们。”
“行,”侍女点点头:“那就麻烦贵人了。”说完就行礼退下了。
我刚走到穿光堂院门口,就看见阿十正和五幽门的修士在里面交谈:“照师兄所言,这个黑色的,应该是怨气的痕迹,不成影响?”
“嗯,”五幽门的修士点点头:“怨气留存了十多年,肯定会留有痕迹,只要不会流动,便不会影响……”
我笑着听两人商量了几句,转身去往御膳房,这都好几天了,应该到可以吃饭的时候了。
我刚到御膳房,就看见了邓厨头,他笑着招呼我:“许丫头,快来,菜都做好了,我给你炖了汤。”
“炖汤?”炖汤可比炒菜复杂多了,我几步走过去,跟着他一起去往他休息的屋子,等看到桌子上那盅佛跳墙,我感觉口水都要流出来了……虽然我确实流不出什么口水……
邓厨头的佛跳墙实在是香,我吃的时间都忘了,待吃饱喝足刚走出御膳房,就看到了等在宫道边的木理。
他轻蹙着眉头,难不成是太子那里有什么问题?我赶紧走过去问:“怎么了?可是太子那里?”
“不是,”他摇摇头,半晌才重新开口:“是邓厨头的儿子……”
“怎么回事?”
“唉……”木理叹了口气:“战场凶险,他又立功心切,不小心中了敌人的埋伏,等这边副将好不容易将他救出来,刚到军营还来不及救治,人就身亡了……”
“什么?”我前几日才受了邓厨头所托,今日就听到他儿子的死讯……我内心十分复杂……
我转头看了看御膳房的院门,实在纠结要不要告诉邓厨头……
“那太子呢?”
“太子府我已经递了拜帖,但还没有收到回复。”
“行。”我点头,打算先回去消化消化再说,便静静的往钦天监走,待走到钦天监门口,才发现木理安静的陪了我一路……
“啊?你没走?”
木理点点头:“我现在走。”说完十分利落的转身离开了。
我唉声叹气的躺回屋檐下的椅子,问监正:“监正,邓厨头的儿子死了,战死沙场,我要不要告诉他啊?”
“嗯?”监正偏头,看我愁眉苦脸的,又乐呵了两声:“嗨,马革裹尸还,这不是将军兵士的荣耀吗?有什么好纠结的?”
“可是那毕竟是他的亲儿子啊!亲人离世,又遇上白发人送黑发人……”说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宰相,不自觉的又叹了口气……
“嗨,小许意你就是想的太多,别纠结,想告诉他就说,不想说就不说,纠结什么?”
“哪那么简单啊?”我又想起宰相,干脆直接驾马出宫了。
待我重新到了宰相门前,又觉得不妥……去问宰相要不要告知白发人要送黑发人,不是又伤害别人一次吗?正想离开,就见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宰相管家笑嘻嘻的看着我:“贵人为何不进来?”
“嗯?”这宰相府的是会隔门看景吗?“你怎么知道我在门外?”
“哦,正打算闭府上锁,从门缝里看到贵人,本想等贵人敲门的,结果看贵人要走,这才提前开门。”
真是人精……我问他:“宰相呢?”
“哦,老爷可能在水榭观月,我带贵人过去……”
我鬼使神差的跟着管家到了宰相主院,一眼就看到宰相独自一人在水榭喝酒,周围虽然围绕了不少下人,不过他们都很安静,安静的如同凉亭的木桩……更衬的宰相寂寥……
管家带着我到了水榭,拱手禀告:“老爷,许姑娘来了。”
“许意?”宰相朦胧的双眼里透着些醉意和不解,看向我问:“你怎么来了?”
“我……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宰相轻哼了声:“你再没事也不会随便走到我府中来,说吧。”
话落他直起身,片刻那个精明的宰相就回来了,他虽脸上泛着酒醉的酡红,但眼中却十分清明,连花白的头发都显得老道许多……
我抿抿唇,还是坐到了他对面,悠悠道:“邓厨头有个儿子,你知道吗?”
“嗯,现在知道了。”
“他前几日才托我找人看顾一下他儿子,结果我今天就听到他儿子已经战死沙场了……”
“哦,”宰相嗯了一声:“同是白发人送黑发人,所以你想起了我?”
我没有开口否认,宰相冷呲一声:“许意你用起人来还真是不客气啊?”
“我……我实在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他,周边也不知道该问谁,我觉得、觉得你应该知道,所以才……才来问你……”
宰相冷然的双眼上下打量了我一下,可能是看我态度诚恳,又喝了口酒悠然道:“怎么?你不懂这些人情世故?”
“对啊,”我点头:“我就是不懂,所以才想到来问你。”
“算了,跟你一副骨头置什么气?”
他又喝了杯酒才开口:“白发人送黑发人自然是难受的,也许在某个瞬间我也希望她只是远走了,近期不会回来……”说到这里他看了我一眼:“邓厨头本来就知道自己的儿子远走难以回乡,自然可以拖一拖的,不过这个拖的时间必须控制在兵士回乡之前……若是其他人都回乡了,他才知晓他儿子战死沙场了,会接受不了……”
我瞬间就懂了宰相的意思:现在反正离回乡还早,我大可以瞒住邓厨头,让他安心在御膳房为我做饭,待到快回乡之前,再找个机会告知他……
“其实……邓厨头年龄大了,也不一定就能接受儿子的离去,不如直接瞒住他,到时候你送他归去即可,他一生都会感念你的恩情……”
这个就更残忍一些,但无疑是利益最大化的方案……邓厨头想来也会在皇宫中终老,反正隔着宫墙也见不到儿子……
“你要是觉得不忍,也可以定期让木理传达他的家书,说嘛,话语又没有佐证真假的条件,自然可以让他在皇宫里也过的很快乐……”
这相当于是在皇宫中人为的为邓厨头编织一个美梦,由木理这个将军传达家书,家书的可信度毋庸置疑,这样他既会开心的帮我做饭,也会感念我的恩情,到死都是开心的……
“如果是你,你会怎么选?”
“我?”宰相指向自己:“我会告知他他儿子在战场上表现出色,时不时给他报几个虚假的小军功,再拿些好处安他的心。反正就算他儿子归乡隔着宫墙他也看不见,所以怎么说自然都是由我意愿。偶尔再报些伤情给他,让他揪心再告知他我已经替他救好了他儿子,让他心甘情愿的多为我做饭。”
让他自己心甘情愿的压榨自己的能力奉给我……
我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凉了,这就是宰相吗?
宰相看我的表情,嗤笑一声:“怎么,觉得不应该来问我?”
“不是,”我摇摇头:“我只是没料到,凡尘和修行的行为差别如此大……”
“人之道,损不足以奉有余。你应该听过。”
“我听过,”我点头:“但我没记这么牢,也体会的不够深刻……”
“嗯,”宰相点点头,又喝了口酒:“你走的不是人道,我知道。”
“是啊,”我走的,的确不是人道。
“但许意,你有没有想过?你在凡尘就应该走人道?虽说大道万千,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但你身在人道却行事处处违背人道,这,难道不该改吗?”
“这……该改吗?”
“人说入乡随俗,你既入了凡尘这个乡,自然应当随人道的俗,不是吗?”
好有道理啊!我突然有些恍惚……
我该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