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随风游

25、这世间之事，当真可笑。

　　“被剑害死的？”许意好奇的望向砍柴人。
　　砍柴人点点头：“是啊，那户人家姓梨，说他家的小儿子，在野外捡了一把剑，那把剑银光闪闪的，十分漂亮，那家小儿子也和大妹子你一样，天天抱着那把剑，喜欢的不得了，还跟剑说话，后来，可不就出事了，沾染上脏东西了，啧啧……后来，全家都死光了。”

　　“全家都死了？”许意又问：“大哥可以详细说说吗？”
　　伍子叹了口气，给许意夹了一筷子菜，示意许意边吃边听。
　　“嗯，”砍柴人点点头：“不就是因为梨家小儿子天天对着剑说话吗？就招来了脏东西附到了剑上，开口说话了，都听到了，我娘子也知道这个事，是吧？”说完还看向砍柴娘子。

　　砍柴娘子嗔了自家汉子一眼，安慰许意：“其实也不算是剑给害的，大家都听到那剑说话了，合计可能是有脏东西，梨家就让小儿子把剑扔了。但梨家当家的还是觉得不稳当，当晚就执意要搬家去镇子上，坐上马车就走了。大家都劝他们天黑夜路不好走，但他们不听啊，结果当天晚上，就连人带车全部翻到悬崖下了，一家子都死了，没一个活下来的。”

　　“那怎么不算是剑给害死的啊？”砍柴人不同意了：“要不是有那把剑，他们能半夜往镇子上赶？不半夜走，怎么会死？说来还是剑给害的。”然后又看向许意，苦口婆心劝着：“所以大妹子你可长点心吧……剑，始终是凶器。”
　　许意紧紧的握住手中的剑，低声呢喃：“原来他们是死了，才没有去找你……”

　　砍柴人看许意不听劝，还想再说两句的，伍子赶忙就接话了：“哎，真是可惜了，要是他们听点劝，第二天走，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砍柴娘子也附和：“可不是？要是第二天天亮了慢慢走，怎么会出这种事？”
　　“嗯嗯，”伍子点点头，喝了口鸡汤转移话题道：“大嫂子这鸡汤炖的真好喝啊！”

　　“是吧？”砍柴娘子笑了笑：“大兄弟喜欢就多喝些，锅里还有，保够哈！”
　　一顿饭，就在许意个人的沉默中吃完了……
　　晚上的时候，许意睡不着，正坐在窗边用沾了细油的软布擦拭小灵剑，就听到隔壁传来砍柴夫妻吵架的声音。

　　砍柴人说：“你吃饭时怎么回事呢？当众就下你男人面子啊？”
　　砍柴娘子似有些不解，语气也有些疑惑：“你说什么呢？什么下面子啊？”
　　“就那个剑那事，那梨家可不就是那把剑害死的吗？我这劝大妹子呢，你在那发什么疯啊？还顶嘴下我面子？”
　　“什么下面子啊？我那是实事求是，那梨家本来就是自己半夜非要赶路，才跌下悬崖的，跟那把剑有什么关系？那剑白天都扔了。”
　　“那是扔不扔的事吗？”砍柴人声音拔高了些：“要不是他们捡到了那把会说话的妖剑，怎么会有后面的事？他们就是被剑害死的！”
　　“好好好，”砍柴娘子妥协了：“行，你说是剑害死的就当是剑害死的，好了吧？”
　　“什么叫当就是剑害死的？那本来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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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意擦剑的手没有停，耳中听着两人的争吵，心中只涌起无限悲凉……
　　那明明是把万中难见的灵剑，却被当成妖剑给弃了……梨家肉眼凡胎、不识真物也就罢了，居然还自己惶恐到害死了全家人的性命……而灵剑呢……傻兮兮的在水涧等了那么久……最后不惜耗尽灵力拯救了数万生灵的灵剑……到死，也不过只是个他人争执的由头……
　　“这世间之事……当真可笑……”

　　许意在笑，却满心都是悲怆……直笑的眼泪都下来了，伍子摸摸许意的头，无声安慰……
　　他们就这样坐着，直到天明……
　　第二日，他们早早告别了砍柴人家，带上砍柴娘子好心蒸的馒头重新上路了。

　　伍子看许意心情不佳，干脆绕道去了南边的曲花镇打算带许意散散心。
　　“曲花镇挨着一条大河，天气清爽不热，四季如春……河岸两边，全摆的是好吃的，河上还能划船……碰上节日还可以放花灯……”伍子一边走一边给许意描绘曲花镇好玩的地方，没走几日，他们就到了。

　　曲花镇确实不错，走进镇子就是一股清爽的风，带着些水汽的湿润，既醒神又不凉。许意大大吸了几口凉气，感觉心中闷下的戾气也散了两分，不禁对伍子笑了笑：“谢谢你，伍子，愿意带我来散心。”
　　“哎，你笑了就好……”伍子舒了口气：“这世间糟心事啊，多了去了，我们要学会看过就忘了，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说完拉着许意就去河岸边吃小吃去了。

　　他们俩边走边吃，不直觉就走到了码头上，码头两边站满了人，中间的道路却空着，所有人都望向码头那条笔直的来时路，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仪仗会从那条路过来一下，伍子和许意对视一眼，干脆一齐等看看是什么情况。
　　等了半刻钟左右，终于远远的看见一队人抬着个显桥过来了，因为显桥没有四周和顶，很清楚就能看见显桥上面是两个四五岁左右的小孩子，一男一女，都穿的十分艳丽，像年画娃娃一样。

　　周围人看到显桥过来，都自觉的跪下迎接，口中还齐呼：“求河神保佑风调雨顺。”
　　伍子看到这个情况，大概心中有底了，便拉着许意退到了后面不太显眼的位置站着，示意许意不要声张。
　　他们在后面，看着显桥在他们面前被抬过去，人们跟着显桥的脚步，一齐将两个娃娃送到了码头最前面，伍子也拉起许意过去，走了有一会儿，就看见码头最前面，站着个身穿一身巫服的巫师。

　　巫师的面前，还有一个祭台，上面摆着三牲和一个写着河神的木牌。
　　等巫师看到显桥之后，便对着祭台跪了下去，对着河道大喊：“曲花镇全镇民众，求河神现身。”所有人都在这一刻跪了下来，一齐附和着大喊：“请河神现身。”
　　所有人都低头跪着，满码头形形色色的人，一起齐呼的样子，饶是许意这个公主，也没有享受过这个待遇。

　　许意看着满地的村民，十分震惊，据她所知，只有皇帝亲自出巡，才会有这样壮观的场景。
　　她正内心感叹，就闻到了一股腥臭的味道，这味道……许意看向伍子，无声做着口型：“是妖。”
　　伍子点点头，他们一齐看向突然汹涌的河道……

　　河道上面的水花开始一阵大过一阵的击打着河堤和码头，没几下，河水中间就窜出一股高高的水花，巨大的水花笔直向上到了半空不落，然后便有一个人身龙头的妖物穿着金黄色的锦袍从水花中走出，他全身都是浓黑的妖雾，任那个凡人来看，也看不出一丝仙貌……
　　许意没忍住，大声对着众人喊：“他是妖，是妖，你们看啊，他身上全是黑色的雾，怎么会是河神？”

　　许意的声音很大，跪着的众人都听到了，但没有一人抬头去看，只有最前面的巫师站起来对着许意呵斥：“哪来的妖女？竟敢诬陷河神？河神多年来庇护我们曲花镇风调雨顺，怎会是妖？就算真的是妖，也是我们大恩人。”
　　“大恩人？”许意上扬的语调显示出十足的讥讽：“他要是大恩人，怎么会问你们要小孩吃？”

　　“胡说，”巫师厉喝许意：“这些小孩，都是跟在河神身边修行的，日后也可以继续庇护我等。”
　　“哦？那这么多年，可有任何小孩子修成归来的？”许意气的不行：“你简直欺骗，这些小孩子分明就是被他吃了，不然他怎么会有那么黑的戾气缠绕？”
　　这时，有村民站起，对着许意就赶：“你是哪来的妖女，不要打扰我等祭祀河神，滚出去！”

　　有一个人站起，其他的村民也都纷纷站起，对着许意和伍子两人就赶：“对，滚出去。”
　　滚出去、滚出去……所有的人都对着许意和伍子赶起来，他们都目呲欲裂的指着许意和伍子，人们一步步的逼近，将许意和伍子围到了一个小圈里，不知是谁先动手推了许意一把，许意差点被推倒，伍子赶紧将许意拉住，一记爆喝而出：“退～”

　　伍子这声爆喝，带了修行人的内力，生生将围着的众人喝退了几步，大家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伍子，这时伍子开口了：“在下钦天监伍子，我等既然说他是妖，就绝不可能有错。但如若你们愿意和他做这样吃人换风调雨顺的交易，我钦天监也可不干涉；但以后此镇，任何关于此妖的问题，我钦天监都不再插手，你们可想清楚了？”

　　说到钦天监，大家都沉默了；说到可以不干涉，不少人眼睛亮了亮；但听到最后伍子说以后此妖的问题，钦天监都不再插手时，一些人眼里就漏了些恐慌……然后是沉默，长久的沉默……那头的妖看情况不对，直接一个翻身就重新跳回了河道里，消失无踪了。
　　片刻后，从人群中走出一仕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走过来向伍子作了个揖：“在下曲花镇父母官--曲一，见过伍子高人。不知可否让我一观钦天监腰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