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随风游

24、细雨

　　它的使命已经完成了……许意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她默默的看向怀中斑斑锈迹的灵剑，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停的砸到灵剑上……溅起一朵朵白色的小水花……
　　伍子看到默默掉泪的许意，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便转移她的注意力说：“许意……我……也快死了……”许意抬起泪眼震惊的看向他，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般，他赶紧加了一句：“你要再不带我去疗伤的话……”说完就昏迷了……

　　许意的心马上从悲伤绝望的深渊中跳向了更加恐惧的地狱里……她将灵剑往伍子储物袋一放，架起昏迷的伍子就往外走，回头看到那颗碧绿的内丹，思索片刻也收了起来。
　　伍子实在太重了，山洞既暗又窄……许意撑着伍子全身的重量，既要看路，又要稳住伍子不要跌倒，实在有些吃力……浪费了不少时间才走出山洞。

　　幸运的是，出了山洞没多久，他们就遇到了一位砍柴的人。砍柴人看伍子受的伤极重，许意又是个小姑娘，同情心泛滥，便小心背起伍子，带着许意一起回了自己村子。
　　村中只有一个郎中，好在经验丰富，几下就把伍子身上的外伤处理的差不多了。给昏迷的伍子灌了碗药之后，留下句安心等就离开了。
　　砍柴人很热情，和自家婆娘一起帮着许意照顾伍子，还让许意安心住下。许意十分有眼色的给了砍柴娘子一团小银子，这下两夫妻更热情了，日日三餐都照顾的十分周到。

　　过了十来天，伍子才醒。许意将伍子扶起来，给伍子喂了些药，问他：“你怎么样了？”
　　“还好……咳咳……死不了。”伍子有些气紧：“你，你多注意一点。”
　　许意知道伍子的意思是让她多注意别被人发现自己的身份，便点点头：“嗯，我知道。”
　　听到许意回答伍子才放心的躺下继续休息了。

　　又过了十来天，伍子总算恢复了些精神，开始自己打坐疗伤。等伍子重新恢复好，已经过去快一个月了……
　　自从伍子醒了之后，许意的注意力又放在了那把锈掉的灵剑身上。她也擦洗过，但那些锈斑根本去除不掉，这日她捧着灵剑打算放它去村边的小河里泡泡水，看能不能恢复一些。
　　结果灵剑没有好转，反而起了更多的锈斑，许意赶紧拿起来，擦干水准备回去。

　　她抱着灵剑，一路走一路哀叹，惹得人们纷纷侧目。小孩子总要忍不住些，所以村里的小孩子都围上许意，一个问：“剑都锈了怎么还不扔”，另一个问：“为什么要抱一把锈掉的剑”，还有小奶娃娃问许意：“这把剑是不是你朋友”等等……
　　许意一边回答一边继续走，待走到砍柴人家里，砍柴娘子看许意被围住，上前对着那帮小孩喊：“去去去，回家去，姐姐还有事呢！”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一窝蜂就跑了，砍柴娘子看向许意怀中的锈剑，有些好奇：“大妹子，你怎么一直抱着这把剑啊？都锈掉了。”
　　“这是把灵剑……”许意诺诺道：“它是因为用自身灵力压制妖物，才沉睡的。”
　　“哈哈哈，妖物？灵剑？”砍柴娘子笑的开心：“大妹子你还真信这世上有妖啊？”

　　“真的有，伍子就是因为抓妖，才受伤的！”
　　“哈哈哈，这青天白日哪有妖啊，你叫出来我看看？大妹子你别信那些神神叨叨的，他们都是骗子，骗人钱的。”
　　“不是的……”许意还想再争论几句，就被出来的伍子给拉着衣袖阻止了，伍子笑着对砍柴娘子说：“大嫂子别怪，我这个妹妹从小就喜欢那些志怪话本，总觉得这世上有妖又有鬼，这把剑也是路上随手捡的，不舍得扔罢了。”

　　“哦哦，没事，我年轻的时候也爱看话本，大了才知道那都些都是人编的假故事，”然后对许意一摆手：“大妹子可千万别信啊！小心被骗！”
　　“我没有被骗……”许意才说了几个字，又被伍子捏捏手制止了，伍子看向砍柴娘子，点头附和：“是是是，大嫂子说的是，我以后也会慢慢教她的。”
　　砍柴娘子摆摆手：“没事，这有啥，大兄弟也醒了几天了，我这就去杀只鸡炖了给你补补。”说完直接就转身抓鸡去厨房处理去了。

　　许意十分不服气：“伍子，你为何不告诉他们真相呢？要不是小灵剑一直用灵气压制狼妖，把狼妖困在山洞里，这里的村民都活不了，根本等不到我们来救……”
　　“告诉她又如何呢？许意？”伍子转头将许意拉到一边问：“难道他们不知道你救了他们，你就不救了吗？”
　　“我当然会救，我说的不是我，我说的是灵剑。”许意十分着急。

　　“我知道，灵剑也是一样的，难道世人不知道是灵剑救了他们，灵剑就不救了吗？这是两码事，许意。”
　　许意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此刻她内心的不平，着急的哭出了声：“我只是，只是觉得，这样为了他们牺牲的灵剑，就这么死了，他们都不知道……呜呜呜……”
　　伍子叹了口气，摸了摸许意的头，安慰道：“别哭了，现下这里到处都是欣欣向荣的生命力，对灵剑来说，就是最大的慰籍了。”

　　“可是……可是它一句话都没有说，都没有道别，就，就……无声无息的消散了……伍子……”
　　伍子看着许意满眼的泪，连带着他的内心都涌出了一股悲凉：“我知道，许意，别哭了……你以后就会知道，这世间中，多的是默默无闻的英雄……村民知不知道，它都是英雄……天地自有分晓……”

　　“天地？天地在哪？”没想到许意却哭的更厉害了：“妖物伤人的时候，天地在哪？灵剑死的时候，天地在哪？这天下如此多的不公，天地呢？又在哪？”许意越说越伤心，极致的愤恨使她将声音越拔越高，最后变为了一声怒吼：“伍子，天地，在哪啊？”
　　随着许意话落，天空突然惊起一声炸雷，轰隆一声，带着细微悠长的尾调，好像在附和许意的问题……又好像在反驳许意的问句……

　　伍子赶紧上前一把捂住许意的嘴，告诫她：“不要乱说，不可胡言。”
　　许意不能开口，只能看着伍子，眼中的眼泪越掉越多……伍子看着许意无声哭泣的眼眸，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将她一把抱进怀里，这时，天空居然飘起了细密的雨，好像要冲洗掉许意心中的怨念和不甘……

　　伍子一边拍着许意的背，一边柔声哄她：“天地一直都在，许意……世间因果繁复，非一言能定之。我知道你伤心，伤心癞皮狗被杀，伤心灵剑消散，但他们都是自知结果而坦然赴之，这是他们自身的决定，我们应该尊重。”
　　“可是……可是他们都死了伍子，都死了……任生前如何，他们都已经死了……什么都没有了……这一切，到底有什么意义呢？伍子？”许意哭喊着、不甘的质问着，好像要把心中的苦水全部倒干净一般……

　　伍子捧上许意的脸颊，轻柔着说：“许意，你听我说，听我说……虽然他们不在了，但他们的故事，早已镌刻进历史的长流中，化成了不屈的毅志……支撑我们这些后来者站而视之，这已经是最大的意义了……我们应该为他们高兴，而不是让他们的崇高精神成为你心底针对世人愚昧的一根刺……许意，这对他们来说，才是辜负……才是不公……你难道想他们走也走的不安心吗？”

　　许意哭着摇头：“我没有……我不想……”
　　“那就乖，听话，不哭了。”
　　雨细细密密的一直下着，浸湿了两人的衣裳，像那些不可见的情绪般，湿漉漉的甩不干去不掉……

　　伍子拉着许意躲到了房屋之下，拿了一件干爽的衣服披到许意身上，给她倒了一杯热茶，用干净的布条替她擦干发丝上的水珠，才继续说：“许意，想想山君，想想大猫，这世间，也不全是愚昧无知之人的。”
　　“何况……无知之人自无知，我们应该尊重是吗？”许意抽抽搭搭的接话道。
　　“是，是这样的，许意，你悟了！”伍子揉了揉许意头顶，夸道：“真棒。”

　　这边，许意的情绪刚恢复了些，那边砍柴大哥就回来了，边走还边抱怨：“这破天，好好的就能下起雨来，全身都打湿了，真是晦气……”又冲屋檐下的许意和伍子点点头，才去了厨房问他娘子：“婆娘，今天吃什么啊？”
　　“今天炖鸡汤。”
　　“炖鸡汤？炖鸡汤好啊，这天湿漉漉的，就适合喝点热乎的……”

　　等汤炖好了，天上的雨也停了，雨后的天空出奇的干净，砍柴夫妻干脆把桌子搬到了院中，招呼许意两人去吃。
　　伍子拉着许意就去了桌边坐好，客气道：“多谢大嫂子这段时间的照顾和收留，实在感谢。”
　　“嗨，说那些，吃好喝好就成。”砍柴娘子摆摆手，给许意和伍子添了饭，看到许意还抱着那把锈掉的剑，便招呼许意：“大妹子，先吃饭，剑先搁着，哈！”

　　砍柴大哥也劝许意：“大妹子，剑可是凶器，不兴抱着哈！我们村之前就有户人家，是被剑害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