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神》随风游

22、大猫渡许意

　　许意舔了舔糖葫芦，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好像化开了些心中阴霾……
　　没多久，大猫就回来了，它叼着的那半串糖葫芦还剩下两颗，它走过来将糖葫芦放到地上，边吃边问许意：“你怎么了？”
　　“我没事啊？”许意很自然。

　　大猫抽空白了许意一眼：“你好像很在意是不是花花主人杀了花花。”
　　一句话就说到了许意心底最深处，她低声呢喃：“怎么连猫猫，都这么聪明……”
　　“你那还需要猜吗？你一听到小男孩问他母亲是不是她杀了猫猫，脸一下就黑了，连拳头都握起来了……”

　　已经说到这里了，许意问大猫：“如果花花真的是被它主人杀的，你会不会替他觉得不平？”
　　“不会啊……”大猫理所当然：“好多猫猫因为不听话被杀了，有的被扔，有的被毒死，很正常的。”
　　“很正常？”许意反问。

　　“当然了，对主人来说，一只不听话的猫，留着干嘛？”
　　“你也这么觉得吗？”许意问大猫：“你会不会觉得不公平，会不会觉得不甘心？”
　　大猫放下嘴边的糖葫芦，正襟危坐的看着许意：“猫猫在人类家庭里的存在，是为了帮主人抓老鼠。从它成为家猫那一刻开始，就意味着应该听主人的话，但很多猫猫并未开窍，只按自身习性活着，给主人带来了麻烦也不自知。在这种情况之下，作为没有开窍的人类来说，这只猫带来的麻烦大过主人认为的利益之后，自然就会被舍弃。”

　　伍子本来是想继续装听不到的，但听到大猫这么认真的解释，也点点头附和：“不错，主人自认为这只家畜带来的麻烦大过他自认为这只家畜带来的利益，自然会舍弃麻烦，这是自然的道理。”
　　大猫没说话，倒是看了伍子一眼，夸赞道：“你不错啊。”
　　伍子也看了大猫一眼：“你也很不错。”

　　“呵……”大猫化成了一位身穿粗布的男子模样，问许意：“山君可好？”
　　“山君？”许意惊讶的站了起来。
　　“嗯，”男子点头：“无极山的山君可好？”

　　许意想了想山君的样子，便十分老实的说：“我……我也不太清楚，我只见了山君一面。”
　　“哈哈，”男子大笑两声，夸道：“小丫头心性不错，他肯定喜欢你的性格。”
　　伍子在旁边睁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他原本以为大猫只是个修行的同道，没成想他居然认识无极山的山君，一想到自己刚刚还十分无礼的用了平辈语气，便十分紧张的站了起来，跪到了大猫面前，低头赔罪：“前辈赎罪。”

　　男子看了伍子一眼，将他扶起：“不必如此，你确实不错，我也确实不错。你说的是实话，有什么好赎罪的？”
　　伍子尴尬笑笑：“多谢前辈海涵。”
　　许意问男子：“那……怎么称呼你呢？”

　　“叫我大猫就行。”男子施施然坐到长凳上，手一招，地上的糖葫芦就到了男子手中，他咬了一口糖葫芦语气自然：“我和他同源，都出自无极山，只是他更愿意呆在那片山上，我是喜欢到处跑，所以才和他走了两条不同的路。”
　　伍子心中一凛，也就是说，这位也是山君级别的，只是他们两人一人在无极山守护生灵，一人游走四方渡化众灵，路子差别而已。

　　赶紧又行了礼：“见过山君。”
　　“不必，”男子挥挥手：“我又不在那座山上，不算是山君了，而且称呼只是个称呼，不代表任何意义，你们叫我大猫就行。”
　　伍子当然知道这位男子的份量，所以迟迟不敢开口。但许意根本不知道山君对于凡人意味着什么，便十分老实的听话唤道：“大猫。”

　　男子哈哈大笑，指着伍子说：“小丫头没有分别心，比你可好多了。你以为是你在帮小丫头，其实是小丫头在教你。”
　　伍子听不懂，但还是愣愣的点点头：“您说的是。”
　　换来男子一脸嫌弃的表情，然后男子看向许意，亲切道：“小丫头来，坐着，给我说说你怎么了。”

　　“哦，”许意点点头，走过去重新坐到了长板凳上，一点点讲述了癞皮狗的事情。
　　等大猫听完许意的讲述，便问：“所以你是觉得，癞皮狗一心为了主人好却被杀了很可惜；还是因为癞皮狗那么高的修为结果还是被瞎眼的凡人杀了很可惜？”
　　许意一愣，她只是觉得对癞皮狗的遭遇感到不甘，却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老实回答：“我……我也不清楚。”

　　“好，”男子点点头：“那我换个方向问你，你是怨一位主人杀了他们家不听话的狗；还是怨一位未开窍的凡人杀了修为高深的修行者？”
　　许意默默念了几遍大猫的话，豁然开朗……一下就开窍了。她对着大猫道谢：“大猫，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懂了。”
　　“嗯，”男子摸摸许意的头：“真聪明。”然后重新化成大猫叼着糖葫芦走了。

　　伍子在后面，一个劲的恭送大猫：“前辈慢走，前辈慢走。”大猫没有给伍子一个眼神，没几下就跳不见了。
　　伍子擦擦额头的冷汗，长舒了好几口气，许意还是疑惑：“伍子，你为何这么怕山君啊？”
　　“你不懂，”伍子只摇摇头，感叹道：“你果然是我的姑奶奶啊，走到哪遇到的都是大能。”

　　“大猫很厉害吗？”
　　“你完全不知道山君的力量。”
　　“哦，那我怎么才能知道呢？”许意问伍子。

　　伍子斜了许意一眼，一脸的不可置信：“那还是不要知道了，山君出手，可不同凡响……”
　　“能移山倒海吗？”
　　“那是小意思，”伍子摆摆手：“天都能捅个窟窿出来。”

　　“天破洞很危险吗？”
　　“那何止危险？那简直就算是末日之灾了。”
　　许意心中虽然不知道末日之灾到底意味着什么，但通过伍子的口气也知道是件很大的事情，便愣愣的点点头，应了个：“哦。”

　　可能是自己想通了，许意接下来又恢复了原本样貌。伍子也高兴，便走一处就带着许意吃一处，慢慢的好像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这天他们刚把一颗吸血老树处理好，正在林子里善后，伍子怀中的传讯符就响了，伍子一脸意外的拿出传讯符，就听到里面传来灵剑的声音：“许意快来，我要撑不住了。”

　　许意赶紧几步跑过去，对着传讯符问灵剑：“你怎么了？你在哪里？”
　　“我在水潭旁的村子里，快来，这有妖物，功力在我之上，我用灵气压制，最多只能撑三日，你快来啊……”说完传讯符就断了。
　　许意看向伍子，伍子点点头，直接带着许意就往之前遇到灵剑的山涧边赶……

　　伍子日夜不休，用了自己最大的力量赶路。还是用了两天才赶到水涧，又探寻灵剑的气息……待感受到灵剑的方位，又过去一上午……他们跟着灵剑的气息往山里走，越走越偏，在一个十分不起眼的山洞前听到了里面传来的咆哮，那个声音低沉阴郁，像一具快要挣脱铁链的野兽，让人感到害怕和心惊。
　　许意咽咽口水，咬咬牙想往山洞走，没想到伍子十分意外的将她给拦下了。

　　她不解的看向伍子，伍子扯出个笑：“这东西感觉马上就要跑出来了，你在洞口守着，不要让它跑了。”
　　“好。”许意点点头，等伍子进去之后才用鬼气封住了洞口；她又害怕有凡人进来，便在更远的地方重新又封锁了一层。
　　许意在外面，听着里面一阵阵的打斗声音，夹杂着越来越大的咆哮声，然后她隐隐约约听到了灵剑的怒吼。

　　她直觉里面一定打斗的很激烈，注意力全部放到洞口，生怕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许久之后，她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刺啦的声音，然后听到了山泉水流淌的声音，她感叹，里面还有山泉水？
　　山泉水流的越来越大，然后又慢慢听不到了，整个洞里又安静了下来。

　　许意好奇是不是伍子已经把里面的东西收服了，便慢慢的走了进去，眼前是弯折的山体，她随着弯弯的小路，走了进去，第一眼看见的是地上红色的血液，她跟着血液流动的方向一步步往里面走，血液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粗……
　　许意的心随着脚步也渐渐提了起来，待她绕过前面唯一阻挡视线的石头，却发现伍子死死的站在狭窄的通道最外面，他左手握着一把匕首狠狠的插在山壁上，右手撑着另一边山壁，好像再用他自己的身体来阻挡什么一般……她终于看清了那团血液的源头……

　　伍子的两只手，都被血液浸透了。他的背影有些佝偻，后脑勺、肩膀处、肋下、腰腹、腿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爪印，那些爪印深可见骨，暗红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流出，一致向下，几股汇合，最后化成了两股几指粗的血流从腿上流下汇聚到地上……
　　他的鞋后跟被血液全部浸透了，整个鞋底都被染成了暗红色……从他肩膀和脑袋旁边的空隙中，还能看到前方山洞里，到处都是血液……

　　许意眼泪一下就哭了，她颤抖着声音喊：“伍子？”
　　伍子没有反应，她走近，带着哭腔又喊了伍子一次：“伍子……伍子……”
　　她看到伍子的头极快速的颤动了一下，然后听到了伍子沙哑无力的声音：“许，许意……出去……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