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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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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气褪去,秋风渐软,转眼便临近中秋。
街巷里早早飘起了月饼的甜香。黎晓晴抽空挑了几盒本地老字号的手工月饼,分别寄给沪州的唐琪和宁州的江月明。本只是一份应节的心意,没成想,远方的两人竟心照不宣,不约而同寄来了各自城市的中秋风物。
在村驿站签收了两箱包裹,提回家,正巧碰上下班归家的母亲。
黎母见女儿手上提着两箱东西,问道:“买什么了这是?”
“唐琪从沪州寄的月饼,还有几样宁州特产,是同学寄的。”
“宁州的同学?”黎母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词,没多问,只是乐呵呵地点头,“好好,唐琪那丫头有心了。宁州的同学也挺好。”
吃过晚饭,黎晓晴像往常一样回房洗澡。靠在床上,手机响了,是唐琪发来的视频通话。
“月饼收到没?”屏幕那头的唐琪笑眯眯的。
“收到了,”黎晓晴嗔道,“不是跟你说了不用买吗?怎么寄这么多?”
“一时兴起就买多了嘛,没事,叔叔阿姨多尝尝,吃不完送人也行呀,过节嘛,图个热闹。”
“多浪费钱呀。”
“亲爱的,”唐琪忽然把脸凑近屏幕,声音里压着雀跃,“周阳向我求婚了。”她把戴着钻戒的手举到镜头前,一枚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在光下亮闪闪的。
“恭喜啊!”黎晓晴眼睛一亮,真心为好友高兴。
“刚跟他爸妈一起吃完饭,准备国庆两家长辈见面商量婚事。”唐琪眉眼弯弯,“说好了啊,”她忽然正色,指着镜头,“你得给我当伴娘,必须的!不许推辞!”
“好,一定。”黎晓晴笑着应承,“你结婚,我爬也要爬过去给你当伴娘啊。”
“这还差不多。”唐琪满意了,但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有些空茫的神情。她往后靠了靠,声音也低了下来,“你说奇不奇怪,我俩修成正果,我应该高兴才对,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慌慌的,空落落的,莫名不安。”
黎晓晴理解地看着她宽慰道:“这是很正常的婚前焦虑,琪。往后要步入新的人生阶段,告别多年的单身自由生活,组建属于自己的小家,要和另一个人的家庭深度融合,要承担起更多的责任……有期待,有憧憬,自然也会夹杂着一点对未知的紧张和不安。很多人都会这样,慢慢调整,适应新的身份就好了。”
“大概是吧。”唐琪轻轻叹了口气,话锋骤然一转,神色多了几分忧心,“我的事算是定了。晓晴,那你呢?你和江月明……现在是什么打算?”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担忧:“一个在临州,一个在宁州。他的工作性质特殊,你这边的工作生活安稳,父母朋友都在身边,哪能说放下就放下,跟着他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你们这样长久异地,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以后要怎么走下去?”
“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黎晓晴轻轻打趣,“看来婚事将近,真的会磨人心性,让人变得患得患失。从前你最是洒脱豁达,天塌下来当被盖的性子,如今快要成家,反倒变得多愁善感,思虑重重了。”
两人正笑着闲谈,窗外忽然传来邻居家激烈的争吵声,紧接着是摔东西的响动。黎晓晴连忙起身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去。
隔壁住户门口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人影攒动,而自己的父母也站在人群里。她贴着玻璃静静听了片刻,零碎的争吵与议论交织,大致拼凑出了前因后果。
视频那头的唐琪察觉她忽然沉默,不由得开口询问:“怎么了?”
“邻居家好像吵起来了。”黎晓晴拉上窗帘,回到床边。
“严重吗?”
“不清楚,我爸妈都在外面。”
两人正说着,窗外的争执不但没有平息,反倒愈演愈烈。女人的哭喊声变成了凄厉的嚎啕,男人的骂声也越发不堪入耳,中间夹杂着更多瓷器碎裂和推搡的声响,听得人心头发紧。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约传来断断续续、由远及近的警笛声,红蓝闪烁的光偶尔掠过窗帘缝隙。喧嚣声在警笛逼近后,才一点点被压下去,最终归于一种紧绷的、令人窒息的平静。
挂断和唐琪的视频通话,黎晓晴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彻底安静下来,才轻轻打开房门下楼。
刚走到客厅,就撞见父母一前一后从外面回来,关上入户门。两人的神色都颇为复杂。
“爸妈,隔壁出什么事了?闹这么大动静,连警察都来了。”黎晓晴顺势开口问道,给父母各倒了杯温水。
黎母接过水杯,重重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真被你爸说中了,张芬这回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害人害己!”
她缓了口气,开始讲述:“她居然敢把她那个火坑侄子,介绍给后面巷子黄美玲阿姨的女儿!黄美玲是什么人?那就是咱们这一片出了名的强势泼辣,凡事分毫不让,精明算计到骨头里。当初就是看中男方事业单位医生工作体面,家里条件也还行,男方父母又口头许诺了高额彩礼,黄美玲觉得捡到了宝,稀里糊涂就催着女儿赶紧跟男方领了结婚证,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结果呢?”黎母冷笑一声,“证一领完,酒席还没摆,男方家当场翻脸不认账!说好的彩礼百般推诿,死活不肯兑现,还话里话外暗示女方已经领证,就是他们家的人,彩礼多少不该计较。这明摆着就是欺负女孩子已经领证,一旦反悔,就要落个二婚的名声,被他们死死拿捏住了!黄美玲那个脾气,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恶气?”
一旁的黎父面色沉敛,接口道:“事情闹开之后,她侄子之前在单位那些不太好的风评、为人处事狭隘计较的事,全被人翻出来说道。这回闹得人尽皆知,影响太坏,单位领导核实后,认为他个人作风问题严重,影响了单位形象,直接以这个理由把他解聘了。这下好了,以为是铁饭碗,结果工作没了,婚事也僵在这儿,两边算是彻底撕破脸,一点回旋余地都没了。”
“张芬更是里外不是人。”黎母喝了口水,语气带着嘲讽和一丝同情,“娘家嫂子怨她胡乱牵线,毁了儿子前程,断了家里经济支柱;女方一家日日找上门哭闹,骂她害人不浅,要她给个说法。现在街坊邻里全都知道了,指指点点,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这日子还怎么安稳过?她平时就好个面子,爱揽事,这回面子、里子全丢光了。”
黎晓晴听得直皱眉。
“要说啊,黄美玲也糊涂。”黎母放下水杯,带着惋惜,“任敏这孩子,样貌性格都不差,偏偏她妈目光如此短浅,只盯着眼前那点彩礼和所谓的‘铁饭碗’,和一心想在娘家显摆自己、乱点鸳鸯谱的张芬各怀鬼胎,互相算计。到头来,鸡飞蛋打,狼狈收场,终究是白白耽误了自家姑娘的一生,造孽。”
“那警察调解之后,事情解决了吗?”黎晓晴追问。
“哪有那么容易解开的死结。”黎母摇了摇头,“两家现在全都钻在牛角尖里,男的觉得丢了工作、没了面子,全是女方家闹的;女方觉得被骗婚、人财两空,女儿名声受损。事发后全都躲在屋里,谁也不肯先低头沟通。警察来了也只能简单安抚调解,勒令不许再动手扰民。可彩礼纠纷、婚姻是否继续、失业的怨气……桩桩件件缠在一起,像个死疙瘩,根本一时半会儿扯不清。”
“方才她嫂子,就是张芬的娘家嫂子,当场坐在张芬家门口的水泥地上撒泼痛哭,捶胸顿足,指着张芬的鼻子骂,说她害人不浅,好好的孩子、好好的婚事、好好的工作,全被她那张嘴、她那点虚荣心给毁了。那场面……真是难看。”
“黄阿姨糊涂,任敏自己怎么也会同意这婚事?”黎晓晴有些不解。
“唉,有个这么强势、说一不二的妈,当女儿的手臂还能扭得过她妈那大腿不成?”黎父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再说了,任敏下面还有个弟弟,正在读医科大学,家里负担不轻。黄美玲急着嫁女儿,未必没有想用彩礼补贴儿子的心思。还有到时毕业了可以托姐夫打点关系进单位,任敏那孩子,孝顺,也软和,怕是拗不过她妈,也有点为家里考虑的意思……唉,都是可怜人。”
黎晓晴默然,只觉得荒唐又唏嘘。一桩仓促将就、裹挟着双方家庭算计与私心的婚事,一场盲目撮合、短视利己的闹剧,最终困住了一个年轻的女孩,拖垮了两个家庭,也狠狠反噬了那个自以为是的“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