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旗漫卷绒装色》北娟

11、第 11 章 第十一章

　　民中心H楼（市人社局所在地）。

　　黎晓晴身着深灰色工作服，走进办公大楼。

　　消毒水的淡味尚未散尽，前台工位摆着一盒开封的慰问糖果。

　　开工第一天，食堂里用餐的人不多。黎晓晴打了一碗白粥、一个水煮蛋，又拿了个松软的肉包，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对面就传来轻微的餐盘落桌声，紧接着是熟悉的招呼：“早啊，新年好。”

　　“新年好。”黎晓晴抬头回应。来人是同处室的李海涛，两人同年考入单位，平日里低头不见抬头见，关系格外熟络。

　　“假期过得真快，刚歇过来就开工了。”李海涛拌着粥碗，心有戚戚焉。

　　“都去哪潇洒了？朋友圈都没见你发动态，搞神秘？”黎晓晴咽下嘴里的食物问道。

　　“去了趟黑龙州，体验了把‘北国风光’。”李海涛笑道。

　　“好玩吗？都逛了哪些地方？”黎晓晴来了兴趣，她还没去过黑龙州。

　　“挺有意思的，跟咱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李海涛一边剥鸡蛋壳，一边如数家珍，“欧式建筑、太阳岛雪博会，那些冰雕雪雕，巧夺天工；还去滑了雪，虽然摔了好几个屁墩。”

　　“听着就冷。”黎晓晴想象了一下那画面。

　　“冷是真冷，尤其是晚上，零下二三十度，出去走一圈，睫毛都能结冰。”李海涛把剥好的鸡蛋整个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过户外活动只要穿件高含量羽绒服，从头到脚裹严实了，其实也还好。关键是室内，暖气给得太足了！进门就得脱外套，穿件单衣都嫌热，待久了暖得人直犯困，跟咱们这边阴冷的冬天完全两个世界。”

　　“被你这么一说，倒觉得挺有趣，有机会也想去看看。”黎晓晴弯了弯嘴角。

　　“你呢？没出去转转？”

　　“去了一趟琼州参加高中同学婚礼。”

　　“琼州啊！好地方！阳光沙滩，我一直想去还没成行呢。”李海涛眼睛亮了亮，“怎么样？那边冬天是不是特别舒服？”

　　黎晓晴挑眉，故意打趣：“李大旅行家，听你这口气，国内还有你没踏遍的地方？我怎么记得你之前吹牛说，除了藏州高原，祖国大陆都快被你丈量完了？”

　　“晓晴同志，你这可就夸张了，严重歪曲事实！”李海涛做出“冤枉”的表情，“我那是‘心向往之’，距离‘踏遍’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琼州是真在计划内，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间。”

　　“好吧，暂时信你。”黎晓晴耸耸肩，不再逗他，“琼州那边冬天确实舒服，二十多度，不冷不热。碧海，蓝天，沙滩，椰林，特别适合度假放松。”

　　“被你说得更心痒了。”李海涛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等忙过这阵子，非得找时间去转转，好好放松放松，治愈一下我被案头工作摧残的心灵。”

　　“这还用等？”黎晓晴调侃道，掰着手指头算，“你看，元宵节刚过，下一个假期——五一小长假，可不就在眼前了吗？满打满算也就两个多月，直接动身呗。”

　　“五一啊……”李海涛神秘一笑，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点计划得逞的小得意，“五一小长假我早有计划了。”

　　“这次又准备征服哪座名山大川，或者探访哪个秘境啊？”

　　“藏州，徒步穿越。去不去？经典徒步路线，风景绝美。攻略足，还能给你当免费向导加背夫，怎么样？”

　　黎晓晴已经记不清这是李海涛第几次向她发出这类“硬核”户外活动邀请了。

　　她每次都是敬谢不敏。这次，她故意皱起眉，做出警惕的样子：“你不会是专门忽悠我这种小白，然后在海拔四五千米的地方，把我‘拉爆’在半路上，让我深刻领悟什么叫‘身体在地狱，眼睛在天堂’吧？”

　　李海涛正端起碗喝粥，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猛地一下被呛到，放下碗咳了两声，不但没否认，反而干脆利落地冲她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正有此意！必须得让你这种常年坐办公室的‘温室花朵’，见识见识什么叫专业户外领队的‘残酷’。怎么样，敢不敢接受挑战？”

　　“那可算了，我这小身板，还是适合在海拔友好的地方，进行一些诸如‘city walk’之类的温和活动。”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解决了早餐。一起往二楼的办公区走，刚走到通往二楼的拐角，就迎面撞见了从另一侧楼梯下来的处室王副处长。

　　王副处长五十出头，身材保持得不错，穿着深色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个保温杯。

　　“王处，新年好！您假期休整后，这气色看着真不错。”黎晓晴停下脚步，笑着问候。

　　“是啊，王处您这气色看着比年前更精神了。”李海涛也跟着附和。

　　王彬被眼前这两位年轻下属一唱一和地夸，朗声一笑，摆了摆手：“哪谈得上气色好，不过是歇了几天，不用时刻绷着那根工作的弦，松快了些而已。你们俩也是，新年新气象。吃过早饭了？”

　　“吃过了。”两人齐声回答。

　　“吃了就好，吃饱了好干活。”王彬侧身，与他们一同往办公室走，随口问道，“假期都没闲着吧？”

　　“去了趟黑龙州。”李海涛答。

　　“那地方冷吧？”

　　“是挺冷的。”

　　“还得是你们年轻人，有冲劲。”王彬点点头。

　　办公室里，各工位都收拾得整洁有序，窗明几净。不少桌面上还贴着年前单位工会统一发放的红色“福”字。

　　黎晓晴放下公文包，先给桌案上的绿萝浇了水，随后打开电脑，调出空白文档，开始着手梳理新一年事管处可能涉及的推进事。

　　九点，班子会。十一点，冯处长带回了任务清单。在科室里召开了简短的内部分工会。

　　他将打印好的任务清单分发给每人：“老王，你先梳理局属单位的干部任职年限和岗位匹配度，两天内出初步分析。”

　　“海涛，你跑高校，重点对接就业办，名单要准。”

　　“晓晴，”冯处长看向她，“职称评审这块，你是我最放心的。除了整理往年的文件模板，拟订初稿，你要特别注意近期省厅有没有关于继续教育学时或者论文发表的新提法。拿不准的多跟王副处长商量，或者去问政策法规处。”

　　部署完毕，冯处长让大家说说思路。

　　轮到黎晓晴时，她条理清晰地回答：“我初步分三步走。第一步，今天下午先把近三年的评审文件、上级通知、申报表模板全部调出来比对，重点标注关键条款。第二步，结合省厅的最新精神，草拟本年度通知初稿，本周五前拿出来。第三步，针对存疑的政策条款，我会列个清单，及时向您或王副处请示，必要时去局里跑一趟，当面确认。”

　　思路清晰，冯处长点了点头。

　　……

　　会议结束，返回工位，黎晓晴进入工作状态。她从局内共享盘和档案柜里，翻出厚厚一叠材料。申报条件、学历资历、论文规范……她一边看，一边在笔记本上分门别类地记录。

　　当梳理到“论文发表要求”时，她的笔尖停了下来。对比去年和前年的文件，关于“发表期刊范围”的表述存在差异。前年只要求“具有CN刊号”；去年则增加了“不含增刊、特刊、专刊及论文集。”

　　她捏着文件走到王彬桌前：“王副处，打扰一下。我在梳理职称评审资料时，发现关于论文发表要求的表述，去年和前年不太一致。想请教下，这是否涉及政策口径的调整？”

　　王彬接过文件，扶了扶眼镜，仔细看了两眼：“哦，这个地方。不涉及核心政策调整。主要是去年省厅发了个补充说明，我们对表述做了优化。核心还是‘CN刊号’，增加那句是堵漏洞，防止有人拿增刊来充数。你今年直接沿用去年的表述就行，最稳妥。”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你心里不踏实，初稿出来，我陪你去趟省厅专技处，当面听听他们的口径，这叫‘师出有名’。”

　　“好的，明白了，谢谢王副处指点。”黎晓晴心里有了底，回到工位上打了个勾。这不仅是个答案，更是一种工作方法的传授。

　　不知过了多久，李海涛伸了个懒腰，指尖轻轻叩了叩她的隔板。

　　黎晓晴正盯着一份《专业技术职务任职资格评审表》出神，闻声抬头。

　　“走了，黎大科员，吃饭去。食堂快没菜了。”李海涛朝她扬了扬下巴。

　　“你先去吧，我把这几个填表案例的注意事项归纳完，马上来。”

　　李海涛没挪步，压低声音学着老科员的腔调：“人是铁，饭是钢。工作是国家的，身体是自己的。吃饱了才有力气跟这些条文较劲，知道不？”

　　黎晓晴被逗乐了，无奈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李大爷。您老先去占座，我两分钟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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