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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王佐之才 晨雾尚 ...

  •   晨雾尚未散尽,灵泉县的青石板路还沾着微凉的湿气。

      洛长离踏着晨光前行,一身玄色劲装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眉宇间带着昨夜缠绵后的温润笑意,浑身都透着轻快,怀中小心翼翼的揣白曜的亲笔信。

      他要去的地方,是灵泉县都指挥使衙门。

      这里既是归月军在天泉道的中枢,也是李晓月处理军务的地方。

      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与扩张,归月军早已不是当初困守南凌县的残部。

      如今坐拥天泉道、天波道全境,还有敦灵道沈氏的全力襄助,兵力已扩充至一万五千人。其中六千名老牌精锐是军队的核心,剩下的新兵则由李晓月亲自督办操练,她性子要强,事必躬亲,平日里十分忙碌。

      洛长离在军中也早已独当一面,麾下统领着一百二十人的神射营,里面全是他亲手挑选、亲自训练的精锐射手,个个箭术精湛。

      此外,夏渊统领的三百人步营也归他节制。

      刚走到衙门前的石狮子旁,一阵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洛长离抬眼望去,只见李晓月一身归月军制式的白色底服,外罩着一副简易的两档鳞甲,甲片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她骑在一匹枣红色的战马上,身姿挺拔,长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尽是干练和英气。

      李晓月一眼就看到了他,勒住马缰,嘴角扬起一抹笑意,翻身下马时动作利落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挥手叫退身后随行的几名护卫,快步走上前,与洛长离并肩朝着衙门内走去,“你倒是来得巧,我刚巡营回来。”

      “昭明姐。”洛长离笑着颔首,目光扫过她沾着些许尘土的甲胄,“看来今早的操练并不轻松。”

      “来日方长呀。”李晓月随口应着,话锋一转,挑眉瞥了他一眼,“沈叔叔求亲的事考虑得如何了?这可是终身大事,你可得想清楚。”

      洛长离闻言,从怀中掏出那封书信递过去,轻轻摇了摇头:“我和师傅已经商量过了,昭明姐你看这个便知。”

      李晓月接过书信,拆开信封,展开信纸。

      白曜的字迹清秀规整,笔触间带着几分清冷的风骨,信中言辞恳切,以“天乾未破,神月未复,国仇家恨未报,无心谈及婚嫁”为由,婉拒了敦灵道沈使令的求亲。

      她逐字读完,轻轻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既然是殿下亲笔回绝,沈叔叔那边应该不会再强求了。”

      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洛长离右手腕的银镯上。

      她伸出手指,屈指在银镯上轻轻弹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派你出使敦灵道。”

      “当时情况特殊。”洛长离无奈的笑了笑,解释道,“敦灵道内忧外患,沈使令被下蛊,若不是师傅亲自出手相助,沈氏怕是早已倾覆,我们也少了一大助力。我和青瑶姐是最好的朋友,我不会辜负她的。”

      李晓月沉默了,目光微微失神,落在前方的青石板上。

      这两年来,沈青瑶来过灵泉县好几次,每次洛长离都亲自出城十里相迎,陪着她游遍灵泉县的山水,吃遍城中的特色小吃,待她极尽周到。

      他送她回程时,更是亲自护送,穿越山川河流,长途跋涉也毫无怨言。

      李晓月偷偷抬眼打量洛长离。

      两年时间,他越发高大挺拔,眉宇间的青涩褪去,多了几分男子的沉稳,身姿出众,箭术通神,在归月军乃至整个灵泉县都名声赫赫,这样的男子,本就容易让女子动心。沈青瑶一门心思扑在他身上,她又何尝没有动摇过?

      那日在山谷中,他不顾一切冒死相救的少年身影,早已深深刻在了她的心间,挥之不去。

      “昭明姐?昭明姐?”洛长离见她半天没有动静,伸出手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疑惑,“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啊?没事。”李晓月回过神来,脸颊微微泛红,连忙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将信封揣进怀里,“这封信我会亲自派人送给沈叔叔,你放心。”

      “多谢昭明姐。”洛长离爽朗一笑,眉眼舒展,看得李晓月心头又是一跳。

      她定了定神,思索了片刻,抬头说道:“你若今天有空,就留下来陪我一会吧。我正好有攻取月中道的初步计划,想和你商量商量。”

      洛长离刚要答应,衙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争执声,夹杂着守卫的呵斥与一个清朗的男子声音。

      “让我进去!我要见你们统领!”

      “不行!都指挥使衙门岂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再不退后,我们就不客气了!”

      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到衙门口。

      只见一名身着青色长衫的书生正被两名守卫拦在门外,书生身姿清瘦,面容俊雅,腰间束着玉带,虽被阻拦,却依旧昂首挺胸,神色桀骜。

      他抬眼间正好看到了李晓月身旁的洛长离,眼睛瞬间亮了,挥着手高声喊道:“韧之!你也在这儿!快来评评理!”

      “承明?”洛长离认出了他,连忙对守卫吩咐道,“放开他吧,他是我的朋友。”

      守卫们闻言立刻松开了手。

      这名书生名叫钟天阳,字承明,是灵泉县书香世家钟家的大公子。

      当年洛长离流落灵泉县,寄居在县学堂打杂时,与钟天阳一见如故。钟天阳性子虽傲,却并不嫌弃他的漂泊之身,时常接济他银钱,还为他答疑解惑,指点他读书写字,两人是实打实的同窗旧友。

      “你可算来了。”钟天阳揉了揉被抓得有些发皱的衣袖,走到洛长离身边,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你看看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就截了我的文牒!归月军入主灵泉县,轻徭薄赋,固然深得民心,可偏居一隅,困守西南,只重军务,不明庶务,连北方来的驿使都随便扣下,这般行事,如何能成大事?真是令人心寒!”

      他说话时语速颇快,条理清晰,眉宇间满是自信,甚至带着几分盛气凌人。

      李晓月闻言顿时皱起眉头,语气冰冷的反驳:“归月军自有运筹帷幄之士,如何行事,还轮不到一个外人指手画脚。”

      “哦?”钟天阳挑了挑眉,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笃定,“韧之先前和我提起过,夏淳夏元朴虽有才干,却也只局限于治理一县一道之地。若归月军日后真想争衡天下,夏元朴之才,远远不足也。”

      “狂妄!”李晓月勃然大怒,猛的一甩披风,转身对守卫吩咐道,“把他给我挡在衙门外,不准他靠近!”说罢,便径直走进了衙门,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致都没有。

      洛长离无奈的苦笑一声。他太了解钟天阳的性子了,恃才傲物,说话直来直去,从不顾及他人感受,这般态度,最容易惹李晓月不快。

      守卫们再次上前,将钟天阳拦在门外,衙门的朱漆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钟天阳愣在原地,脸上的桀骜褪去了几分,看向洛长离,语气带着点委屈:“韧之,我的文牒还能拿回来吗?”

      “放心,我来想办法。”洛长离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奇的问道,“天乾朝廷的驿使在灵泉县本就不便,你这文牒到底是什么要紧东西,竟要劳烦驿使专程送来?”

      钟天阳闻言,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勾着洛长离的肩膀,朝不远处的酒楼扬了扬下巴:“走,我请你吃饭,咱们找个清静地方慢慢说。”

      两人来到灵泉县最繁华的“临江楼”,钟天阳熟门熟路的订了一间临窗的雅间。

      雅间内布置精致,窗外便是流淌的月江,江风拂面,十分清爽。他点了一大桌菜,有清蒸江鱼、红烧肘子、凉拌藕片,全是洛长离当年爱吃的。菜刚上齐,他便亲自为洛长离斟了一杯酒,推到他面前。

      洛长离笑着将酒盅推了回去,摇了摇头:“我不喝酒,你忘了?”

      “倒是忘了这茬。”钟天阳哈哈一笑,自己端起酒盅喝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打趣,“阁下如今可是一军统领,手握兵权的厮杀汉,竟还有不饮酒的规矩?莫不是尊夫人管得紧?”

      “别胡说,我还没谈婚论嫁呢。”洛长离无奈的摇摇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藕片,“而且她从不干涉我的饮食,是我自己不爱喝。对了,你去年成婚了吧?我记得你举家都迁入天乾京城了。”

      提到这事,钟天阳的神色认真了几分,放下酒盅说道:“家父前年荣升门书省户籍台台吏,一心想在京城扎根,便把家都搬过去了。内人去岁完婚后,也跟着家人去了京城。今年朝廷开科取士,家父为我争取到了太学挂名的名额,凭这份文牒,我可以直接参加乡试。”

      “原来如此。”洛长离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你是钟家的独苗,这次拿到文牒,怕是不会再回灵泉县了吧?承明,留下来不好吗?我可以向昭明姐引荐,让她委你要职。如今神月复兴百废待兴,正是用人之际,你有大才,在这里一样可以大展宏图。”

      钟天阳沉默了,眉头紧锁,思索了许久,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韧之,你的心意我明白,可我不能留下来。家父和族中不少长辈都在天乾朝廷为官,我若留在灵泉县辅佐归月军,一旦被人告发,整个钟家都会万劫不复,我不能拿全族的性命冒险。”

      他端起酒盅,又喝了一口,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此去京城,必夺状元之位!若有幸能担任要职,定要整饬吏治,革除弊政,将恩泽遍及天下百姓。天乾朝廷的弊病,我亲眼所见,也亲身感受过,这天下的沉疴,必得由我来根除!”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向洛长离,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待他日天下承平,我再衣锦还乡,与你把酒言欢,共叙旧谊。而且我看人向来不会错,你日后定能成为人中龙凤,说不定,天乾朝廷今后最大的威胁,就是你呢。”

      “你可别捧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本事。”洛长离翻了个白眼,不再劝说。

      他知道钟天阳的性子,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绝不会改变。他拿起筷子,自顾自的吃了起来,两人又闲聊了些当年在县学堂的趣事,气氛渐渐轻松起来。

      饭后,洛长离陪着钟天阳来到归月军的军驿。

      洛长离在军中威望极高,不仅因为他是白曜的亲传弟子,更因为他平日里随和风趣,待将士们亲如兄弟,从不摆架子。他只找了驿馆的主事,说明情况后,主事便痛快的取出了被扣的文牒,还给了钟天阳,随后也释放了天乾的驿使。

      两日后,钟天阳启程北上。

      洛长离亲自来到码头送行,码头上人来人往,舟楫林立,江风带着水汽,吹得人衣衫猎猎。

      钟天阳站在客船的甲板上,将一个精致的书匣赠给洛长离:“这是我整理的一些典籍兵书,上面有我的独家注解,你若无聊,便拿出来翻翻,或许能对你有用。”

      洛长离接住木匣,入手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里面全是手抄的典籍,字迹工整,注解详细,可见钟天阳花了不少心思。

      “多谢。”他抬头看向钟天阳,挥了挥手,“一路保重!”

      “后会有期!”钟天阳朝他挥了挥手,客船缓缓驶离码头,渐渐远去,最终消逝在水天相接的地方。

      洛长离抱着木匣,站在码头上,望着客船消失的方向,心中感慨万千。昔日的同窗旧友,如今各奔前程,一个要去京城考取功名,匡扶天乾;一个要留在西南,辅佐归月,复兴神月。他日再见,或许真的会成为敌人。

      “洛统领!”

      一声清脆的呼唤将洛长离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他回眸一看,只见一名身着归月军军装的少女正快步朝他走来,走到他面前后,双手抱拳,恭敬的行了一礼:“属下阿瑶,见过洛统领!”

      这少女个子不高,身形却挺拔有力,背后背着一张牛角弓和一个鼓鼓的箭囊,乌黑的秀发高高束起,扎着与男子同款的头巾,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一双大眼睛又圆又亮,目光锐利如鹰,可面容却带着几分憨厚可爱,笑起来时脸颊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阿瑶本是灵泉县屠户敦氏的长女,从小跟着家人杀猪宰牛,干活利落,力气远远超过寻常女子。

      她性子大大咧咧,发起狠来比男子还要凶悍,以至于十八岁了还没人敢上门提亲,家人为此愁白了头。归月军掌管灵泉县后,几次募兵,深得民心的归月军让阿瑶动了参军的心思。

      正巧那时洛长离在挑选神射营成员,阿瑶见到洛长离本人后,便彻底下定了决心,她认定了这位年轻有为、待人温和的英俊统领。

      加入神射营后,她比任何人都刻苦,每日天不亮就起来练箭,手臂被弓弦勒出了一道道红痕也不叫苦,进步神速。

      洛长离见她认真踏实、性子坚韧,十分器重她,除了日常训练,还经常派她带领小队外出收集周边各道县的情报。这次,她刚从月中道探查情报回来。

      其实半个时辰前,阿瑶就已经到了码头。她远远地看到洛长离站在江边沉思,竟一时看呆了,没敢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的站在一旁等待。

      “阿瑶,你回来了。”洛长离认出了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刚从月中道回来?辛苦了。”

      阿瑶好奇的凑过来,伸手指了指木匣:“洛统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是些治国安邦、行军布阵的典籍。”洛长离笑着打开木匣,拿出一本递给她,“都是名家流传下来的经典,还有我朋友的独家注解,你要不要看看?”

      阿瑶连忙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不了不了,洛统领,我不识字,看不懂这些。”

      她收起玩笑的神色,表情变得无比郑重,压低声音说道:“洛统领,属下这次从月中道回来,有重要情报要向你汇报。”

      洛长离的神色也严肃起来,点了点头:“你说。”

      “月中道使令杜复文,已经病重垂危,恐怕撑不了多久了。”阿瑶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锐利的扫视了一眼四周,确认无人靠近后,继续说道,“属下在灵陵县探查时,听到不少风声,说杜使令一死,月中道的几个副将都想夺权,怕是要有大的变故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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