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不哭》金离瞳

17、第十七章 “71

　　“71号芝芝葡挞、美式咖啡一份，打包哦，店里没座位了，抱歉。”
　　“芝士炸猪排已经没有了哦，线上点餐，电子菜单上能点的就是有的。”
　　“豆浆？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售卖豆浆呢，可以先看看菜单再来点餐哦。”
　　“扫码点餐，麻烦大家自助扫码点餐，谢谢！”
　　穆秋邻一溜烟跑到后厨准备甜品，顺便把食品类全部下架，做不过来，根本做不过来。
　　“靠，当时为什么要做那么多种类啊？！”她在心底无声咆哮着。
　　慌乱之下她仍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镇定自若地举着大托盘送完最后一份甜品。
　　打单机还一个劲地往外吐着订单，她不得不忽略一些顾客的声音，马不停蹄地赶到吧台准备制作饮品。
　　“芋圆烤奶常温，热牛奶一杯，这是您的取餐号，麻烦稍等。”
　　温润、熟悉的声音传来，穆秋邻感觉见到了天使，身体都放松不少，脚步也慢了下来。
　　感觉眼眶都有些湿润，脸上也不自觉绽放出发自内心的微笑，她顿时重振旗鼓，浑身干劲十足了。
　　“怀舒啊！”她哽咽地喊了一声。
　　怀舒循声而去就看到穆秋邻一副眸中含泪的委屈模样，便笑着朝她点点头，随后立刻回到工作岗位上奋斗。
　　学校在省内算数一数二的，名气不小。校园内建筑历史悠久，造型古朴典雅很具观赏性，湖泊绿林风景如画，夏日正是荷花亭亭的好时节。因此，学校趁学生放假开设的开放日立马吸引了很多游客。
　　今天还有不少中老年旅游团千里迢迢来体验校园文化，咖啡厅在此生意兴隆。
　　中老年人对线上点餐不大熟悉，无疑增加了前台点餐的需求，兼职生又不在，可以想象到穆秋邻今天一个人恐怖的工作量。
　　两人在人口密集的咖啡厅里如战友一般，一个负责点单，一个负责制作饮品，坚守各自岗位根本没有时间闲聊。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人流少了许多，怀舒都有时间教几位阿姨扫码点餐。
　　“对，点这里，选你们想点的饮品。”
　　“选好了吗？点这里可以选口味，如果有什么特别的需求在这里备注就可以了。”
　　阿姨们围在怀舒身边，眼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喜爱和崇拜。
　　还没等阿姨们完成这步操作，一股甜腻的，带着侵略性的气味掠过这一片。一个穿着碎花短裙，栗色长发的女孩突然插了进来，一把挽住怀舒的手，不由分说地轻轻一拉。
　　怀舒顺着那股力道看过去，只见那个女孩正仰着头眼巴巴望着自己，声音娇俏，“怀舒，好久不见~”
　　穆秋邻女朋友也在啊？
　　“你好。”怀舒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不动声色地抽离手臂，“稍等一下哦。”，随后转身继续去教阿姨们剩下的步骤。
　　他耐心地俯下身子，手把手地介绍着：
　　“点这里输入支付密码付款就可以了，出餐时间在这里查看……”
　　怀舒教完阿姨们，正准备去前台候着，顺便看看穆秋邻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完全没注意到一直在边上等候的女生。
　　直到手臂被不轻不重地拉住，怀舒这才注意到她。怎么老是抓着自己？虽然疑惑，怀舒还是保持得体的微笑，温柔地问她：“请问有什么需要吗？”
　　她撒娇似的摇摇怀舒的手臂。
　　“哥哥，好久不见了。“
　　怀舒心里咯噔一下，这种尴尬的称谓还是只有听弟弟叫起来顺耳啊。
　　“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怀舒看了眼座无虚席的咖啡厅和不远处忙碌的穆秋邻，面露难色，尴尬地朝她笑笑，“不好意思啊，今天有点忙，有需要可以扫码点餐。“说完便一路小跑到前台，投入下一轮的繁忙。
　　穆秋邻还在兢兢业业做饮品，林怀舒帮忙塑封、打包、叫号。
　　手上动作的同时，怀舒忙里偷闲地提醒她。
　　“你女朋友来了哦。”
　　“对啊，早就来了，在最里边那张桌子和几个朋友一起。”穆秋邻下巴朝角落那一桌人点点。
　　“啊？”
　　“总不能让人家小姑娘来帮忙吧，他们是顾客欸。”
　　“确实。“
　　“我真的不行了，一会六点我们就关门！不干了，站一天腿疼死了，手也酸，我感觉我的脑子都麻掉了。”
　　“要不你先去休息会吧，现在人少很多了，我能应付的来。”
　　林怀舒关切的目光让穆秋邻心下一软，“不用了，我们要共同进退啊！”
　　下午六点，咖啡厅的顾客少了大半，但是店里还是有许多顾客，穆秋邻看着林怀舒苦笑了一声，她悄声对怀舒说：“把他们赶走！”
　　怀舒不知道具体如何，便厚着脸皮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送顾客打包袋示意他们离开。
　　过了十几分钟，不见成效。穆秋邻直接把灯关了，蓝牙音箱循环播放：“停电了，咖啡厅暂停营业，为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非常抱歉。”干巴巴的，是穆秋邻有气无力的声音。
　　果然非常有效，十分钟内直接清场了，只剩下最里边的那张桌子坐着穆秋邻女朋友他们。
　　一阵嬉笑声从那里传来，林怀舒悄悄看了一眼，一张桌子五个人，四男一女在玩扑克牌，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穆秋邻疲倦到极点并没有赶他们的想法，林怀舒就帮忙收拾餐桌，再清洗餐盘、杯子之类器具，好让她早点下班。
　　七点多林怀舒整理完后厨，拿上自己的小布袋准备走人，到大厅发现那几个男的已经走了，穆秋邻靠在她女朋友的肩膀上唉声叹气。
　　“我先走了哦，你也早点回去休息。”林怀舒上前打了声招呼。
　　穆秋邻艰难地朝林怀舒扯了扯嘴角，“拜拜，改天有时间请你吃饭。”
　　一道甜美的女声窜出来盖住了穆秋邻疲惫的声音，“哥哥，我们一会要去看电影，你要不要一起呀？”
　　怀舒累地直不起腰，张嘴谢绝，“不用了谢谢，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顺带同情地看了穆秋邻一眼，感觉她下一秒能睡过去，都累成这样了还要陪女朋友去玩，谈恋爱真是辛苦。
　　“好吧，哥哥再见！”那女孩活力四射地朝他挥了挥手。
　　怀舒也保持微笑同她说再见。
　　刚刚忘记问穆秋邻她女朋友叫什么名字了，希望以后别再遇见了，有种被她吸取能量的感觉。
　　出了店铺，怀舒脸上的表情已经消失，只剩下满满的倦意。嘴角、眼皮都没了抬起的力气，无力地挂在脸上。
　　怀舒如按照固定轨道运动的机器那样回到宿舍，没动一点脑子。暑假期间，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忙碌了半天，身上各种各样的味道混杂，有些难受，他随手把布袋扔在椅子里，走进浴室，温热的水流顺着背脊流下，稍稍减缓了身体的酸痛，怀舒洗的久了些。
　　出来时，空调的温度有些低，怀舒趁着身上还散发着热气钻进被窝。
　　松软又熟悉的被褥轻轻抚摸着他，积累了一天的疲劳缓缓沉淀，将怀舒固定在床上。虽然身体累极了，但精神却没有倦意，可能是因为今天起的比较晚。怀舒拿起手机，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浏览。
　　信息栏的最上方是穆秋邻，怀舒点进去查看，却发现只有几条撤回的消息。奇怪……这个时间没看见她拿手机啊。
　　怀舒往下划了一会，弟弟的信息被一些垃圾短信压在下面。
　　青青：哥哥，你短裤掉我书包里了
　　青青：我帮你洗了哦【猫猫洗澡.jpg】
　　青青：哥哥，我已经洗完了哦【猫猫挺胸.jpg】
　　一张短裤随风飘扬的图片。
　　……
　　怀舒看着那几行字没了声息……
　　无处躲藏的羞耻感涌上心头，烦躁，后悔，委屈，一次次回忆起那天早晨，自己为什么不收好衣服？
　　小时候可以夸奖孩子懂事，长大了要怎么说？他不管不顾冲上来，那么大一个人，推不开，自己根本推不开，甚至最后连自己都有些动摇。
　　怀舒有点想哭，胸腔因为痛苦紧得发疼，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办，轨道不知什么时候就偏离了，自己很努力很努力了，可是并没有用。他泛红的脸颊，亲吻的温度，体贴的关心，连触碰时的反应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怀舒的心头。
　　小时候这些行为很可爱，但现在这些行为有点可怕，而自己却给予同样的回应，这不正常。果然是自己的错吗？但是就算回到过去，自己依旧无法做出别的选择。当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时候，怀舒只希望它里面饱含喜悦。
　　他意识到，也许正是这些他自己都无法割舍的情感，成了滋养弟弟异样感情的土壤。这是一道无解的题目，自己不可能不对弟弟好，他那么小，那么惹人怜爱，他又那么爱自己，自己只是充当了父母的角色，对他好，有求必应，养大他。这有什么问题？为什么大部分的兄弟之间不会这样，是因为他们有父母吗？怀舒不知道，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天空彻底黑了，身体的疲倦、思绪爆炸般的起伏随着夜晚的星变得模糊。
　　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无力的叹息。
　　他太累了，朦胧意识的最后时间里，怀舒给弟弟回了消息，不然他会担心。
　　“谢谢青青”【玫瑰】【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