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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出海14 ...


  •   府邸里残余的仆从们手忙脚乱地将昏迷不醒的娜塔莉抬进一间还算完好的房间。她们小心地剪开她身上与伤口黏连的破烂衣物。

      医生很快被连拖带拽地请来,看到娜塔莉的状况也是倒吸一口凉气,尤其是检查她肩伤和断指时,眉头皱得死紧。

      “伤口感染,高热,严重脱力,还有这眼睛……得尽快处理。”医生语气沉重,开始清洗伤口,剜去腐肉。昏迷中的娜塔莉发出痛苦的低吟,身体无意识地痉挛。

      吉斯被拦在门外,只能听着里面压抑的动静和姐姐无意识的呻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后半夜,娜塔莉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她花了很大力气,才勉强睁开那只完好的左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昏暗烛光下的天花板。身下是干燥柔软的床铺,身上盖着干净的薄被。

      她真的……回来了?

      一股混合着安心和更强烈不安的情绪涌上心头。母亲!她猛地想起,挣扎着想要起身,却牵动了肩上的伤,痛得闷哼一声。

      “小姐!您醒了?别动!”守在床边时刻注意着的女仆立刻凑上前,她是娜塔莉的侍女安妮。

      看到她醒来,安妮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我的小姐啊……您这是遭了多大的罪啊……”

      她不知道娜塔莉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是去了哪里,布兰奇子爵为了保护她的声誉,只给下人说她是去修道院给母亲祈福。

      娜塔莉顾不上安慰安妮,她急促地喘息着,用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的声音问:“母亲……母亲呢?”她下意识想去摸腰间,却发现衣物已被换过。

      安妮的表情瞬间僵住,泪水流得更凶,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悲痛。

      一种冰冷的预感,如同毒蛇,猝不及防地缠上了娜塔莉的心脏。“母亲……怎么了?”她的声音颤抖起来,那只完好的眼睛死死盯着安妮。

      “说话啊!”娜塔莉不知哪来的力气,声音拔高了一些。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吉斯一直守在门外,双眼红肿得像桃子,他听到声音,忍不住跑了进来。

      “姐姐……”他扑到床边,抓住娜塔莉那只完好的手,哭道:“父亲和母亲……父亲和母亲他们……家里起了好大的火……他们……他们没了……呜呜呜……”

      吉斯的话,像一道裹挟着冰碴的霹雳,直直劈进娜塔莉的脑海。

      没了?
      火?
      父亲……母亲……没了?

      她呆呆地看着泣不成声的弟弟,看着安妮悲痛欲绝的脸,又缓缓转动僵硬的脖颈,环顾自己发誓永久守护的幸福。空气里,似乎真的……残留着一丝烟熏火燎后的、不祥的气息。

      不。
      不可能。
      幸福明明就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这一世,她有了爱她的父母,可爱的弟弟,温暖的家……她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只是想去抓住那份即将逝去的温暖……

      为什么她珍视的一切总是这样脆弱?为什么她的幸福总是像海上的泡沫,不论如何都会流逝,她平尽全力,也无法多挽留哪怕一秒。

      为什么命运总要夺走她视若珍宝的东西?上一世是这样,这一世也是这样!

      如果……如果她没有离开。如果她一直守在母亲床边,守着这个家……是不是,父亲和母亲就不会死?还是说,是因为收养了她?是不是她最初就不该拥有这些幸福。

      一声破碎的呐喊无声迸发。她瞳孔空洞得可怕,里面映不出任何光亮,只有一片毁灭性的黑暗。她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肩上的伤口崩裂,鲜血迅速染红了刚刚换上的干净纱布。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吉斯吓坏了,拼命想按住她。

      娜塔莉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了。巨大的悲痛和自责彻底淹没了她。胸腔里那颗拼命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仿佛被狠狠攥住、捏碎。

      眼前最后的景象,是吉斯惊恐痛哭的脸,和安妮模糊的泪眼。

      然后,无边的黑暗再次涌来,比任何一次昏迷都要深沉,都要绝望。

      她软软地倒回枕上,失去了所有声息,只有眼角,缓缓滑下一滴冰冷的、混着血丝的泪。

      -

      她昏了一整天。到傍晚醒来时,安妮正坐在她床边小声抽泣。

      娜塔莉醒了,但没有说话。她空洞地看着天花板,仿佛失去了一切生的希望。

      “吉斯呢?”她开口,太过沙哑,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这个声音。

      “小姐!”安妮凑上来:“吉斯少爷在忙明日的葬礼,卡林顿少爷也在。”

      “葬礼...”娜塔莉虚弱地撑着身子坐起来:“我去看看。”

      “小姐!”安妮把她按回去:“您先好好养伤。”手背一凉,她怔住,看见娜塔莉正无声地哭泣。

      “小姐,您...”

      娜塔莉擦掉眼泪,安抚她:“我没事。安妮,扶我起来。”

      她坐到梳妆台前,第一次打量自己的模样。

      憔悴,瘦弱。眼上的伤十分骇人。她嘲讽地勾起唇角,抚上右手的断指:“安妮,给我找副手套。”

      “是,小姐。”

      “安妮,明天的葬礼我必须出席。别人问起,就说我的眼睛被大火熏坏了。”她随手抽下绑在桌前的丝带,抬手,丝质睡衣从手臂滑落,丝带在脑后系上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安妮一下一下地梳着她的头发,简单半扎起,其余全部披散在脑后。她换好衣服,在安妮的搀扶下走出房间。

      当那细高跟敲击地板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响起在空旷寂静的走廊上时,诺亚正在与吉斯核对明日葬礼的宾客名单和仪式细节。他闻声下意识转头,动作在看见来人的那一瞬间,机不可察地凝滞了半拍。

      她穿着一身剪裁简洁、质地精良的黑色长袖连衣裙,款式素雅,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恰好勾勒出她挺拔的腰身。一顶宽檐的黑色礼帽戴在她头上,上面有一条冷银色的镶边,高贵又危险,是她全身上下唯一的点缀。

      一条质地轻盈的白色丝带覆盖双眼,飘带垂在披散的发上,随着步伐竟没有半分晃动。

      她脸色苍白,下颌线清晰得近乎嶙峋,腰背直挺,脖颈的线条优美而倔强。

      她的步伐如湖面平静无波,透着冷意,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沉静,像一件被大火灼烧过的瓷器,裂纹遍布,却依旧闪烁着冰冷而高贵的光泽。

      诺亚的心脏,在看清她的那一刹那,就因她狠狠攥紧,随即又剧烈地跳动起来。

      “姐姐!”吉斯兴奋的唤了一声,跑去乖巧牵起姐姐的手:“姐姐你还病着,怎么下床了。”

      “没事。”娜塔莉轻柔地抚摸吉斯的头,带着一丝不容质疑的属于长姐的权威,让诺亚有一种错觉...有她在,吉斯少爷便可以不经历一丝风雨,快乐无忧地长大。

      吉斯将娜塔莉牵到诺亚面前:“姐姐,这是卡林顿少爷,他过来帮忙。”

      诺亚见到她行礼时并未完全面对自己,才后知后觉——她看不见。是了,她蒙着眼。

      他此时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哥哥是她的未婚夫,是不是应该说些关心的话?可她平日和哥哥是怎么相处的呢?他们的关系走到哪一步了呢?

      诺亚手臂僵硬,喉头发涩,张开口,居然僵住了。“还好她看不到。”他想着,飞快整理情绪:“娜塔莉小姐。”他向她行礼:“身体还好吗?”

      “劳烦卡林顿少爷挂念。”她声音有些沙哑,吐字却有股独特的韵味。

      诺亚垂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注意到她生疏的称呼。“原来她与哥哥的关系并不亲近。”他感觉胸中的短闷少了一些,却又懊恼这样的变化。

      眼前这位娜塔莉小姐,与他记忆中那个在荒岛上随意和他斗嘴、眼神里充满野性生命力和市井狡黠的“布兰”,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重合之处。

      她是被暴风雨摧折后,依旧优雅形态的名贵花卉,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贵族家族的疏离与哀矜,从各个方面看都绝对是一位“优秀”的贵族小姐。。

      除了她过分消瘦的身形......等等!断指!布兰有断指!他视线定格在她右手,失望地看到她带着硬挺的皮质黑色手套。小拇指轮廓完好,此刻正端正地放在身前,完全没有一点心虚的遮掩。

      娜塔莉微微颔首:“卡林顿少爷。”她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符合身份的感激与哀伤,“感谢您与伯爵阁下在此时伸出援手。布兰奇家……铭记于心。”

      “另外,”她清晰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响起,“关于我……与卡林顿少爷的婚约。”

      诺亚的心脏猛地一跳。

      “如今家中遭此不幸,我又是这般模样……”她微微侧头,丝带下的脸庞看不出表情,只有唇角一丝极淡的、自嘲般的弧度,“布兰奇家已无力维系这份婚约。待父亲母亲安葬后,我会正式致函伯爵阁下,请求解除婚约。不再耽误您和卡林顿家。”

      她说得平静,理由充分,姿态得体。

      “此事不必急于一时。” 诺亚勾唇,他的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沉,也更要强硬,他上前一步,拉近了距离,“眼下最重要的是让逝者安息,生者安宁。婚约之事……家父自有考量,我也会如实转达小姐的心意。但请相信,卡林顿家绝非落井下石之辈。”

      他看着她苍白瘦削、被丝带遮住半张脸的模样,心中涌起了一股冲动,拆穿这一切的冲动。“请保重,娜塔莉小姐。” 诺亚说着,做出了一个让旁边吉斯和安妮都略微诧异的动作——他极为自然地、以一种无可挑剔的优雅姿态,微微躬身,向娜塔莉伸出了手。

      这是请求行吻手礼的姿势。

      没等娜塔莉伸出手——她当然无法伸手,因为她根本看不到诺亚的动作。他突兀地拉过她安放在身前的手,托在手心,隔着一层挺括的皮革,他首先感觉到的是惊人的纤细和冰凉。

      娜塔莉呆住了。在她的记忆和认知里,诺瓦·卡林顿是一位典型的军官,枯燥无聊,恪守礼节。他们婚约多是基于家族利益和长辈意愿,私下接触寥寥,关系客气疏远。怎会如此无礼地拉她的手...哪怕他们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

      她反应过来,下意识想抽回手。可诺亚的动作看似轻柔,却挣脱不开半分,她被牢牢禁锢住了!害怕被诺瓦发现异常,娜塔莉不敢再使劲。

      诺亚俯身,的呼吸几乎停滞。
      手套之下,小指的部位……是空的。
      那平坦的、毫无支撑的触感!皮质手套为了保持外形,内部有柔软的填充物支撑,但那种缺乏实体骨骼的空荡感,对于细心感受的人来说,如此鲜明。

      是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震惊、恍然、失而复得的尖锐悸动瞬间淹没了他。所有怀疑、所有猜测,在这一刻被这份隐秘的触感证实。使他,那就是她!范恩没能杀死她!她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在他唇瓣落下的这一刻,娜塔莉身体轻轻一颤。

      他的唇,最终只是极其克制地、温柔地擦过手套冰冷的背面。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浪花,带着一片深沉的、近乎灼热的专注,仗着她看不见,肆意地凝望着她。

      “婚约的事。” 他松开手,声音低沉而缓慢:“卡林顿家绝不会在此刻背弃承诺。我想,父亲也一定是这样想的。”

      他说的太快,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娜塔莉终于收回了手,指尖在身侧悄悄蜷缩。她不明白诺瓦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具有压迫感,且态度急转。是因为同情?责任?还是贵族那可笑的荣誉感?但无论如何,他话语中的坚决,让她暂时无法再就此争论。

      “……多谢您的好意。”她最终只能如此回应,语气有些复杂。

      诺亚不再多言,行礼告辞。
      走出破败的庄园,夜风微凉。诺亚轻轻吸了口气,如雷心跳终于和缓。抬手,指尖还残留着她那瞬间轻颤带来的麻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出海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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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忍冬有病。 天生的那种。 每月月圆,都会有尖利的羽毛从身体里长出,刺透她的肌肤,染红她的外衣。 可她死不了。 无论受多重的伤都死不了。 忍冬厌恶这样的自己,她寻找王国最邪恶的女,请求他的救治。 “我救不了。”他言简意赅,随手把她扔进高高的山谷。 大雪纷飞,山谷陡立,忍冬笑了。 这样也好,这样,我就能死了吧... 邪恶女巫×圣洁骑士长 《恶之花[西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