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栽》少年十九岁

13、第 13 章 原来失去了

　　人都打发走了，池越前先回了公司，找了几个相关负责人，以最快的速度处理好这烂摊子，言则安那边也回了消息，蓝亭没什么事，就是绝食几天，刚在姜寒家也找了医生，观察观察就能出院，蓝亭对池越前还是心存感激，表示出院后立即就能进组把之前的进度赶回来，不会拖后腿。

　　池越前还真挺满意，公事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就是私事了，巧就巧在剧组打不通楚捷的电话，他现在也打不通周恒的电话。

　　池越前开车直奔周恒的住处。

　　周恒不知道休息的池越前一上午的焦头烂额和繁忙，准确的说，是正抱着楚捷做噩梦的周恒。

　　梦里，是春天，稍稍有些冷，又带着点潮湿的天气，地点，仍然是他永远走不出去的花园，周家的花园，四周都严严密密被种上花，阳光明媚，站在其中，会被花团锦簇的各种鲜花所包围，密不透风，喜欢与厌恶，所带来的感觉自然不同，这里再美，对他来说却是毫无生机，甚至是死气沉沉的……

　　在这噩梦中，他依旧是旁观者，小时候的自己和妈妈就在不远处，他们身边，还有一只小狗，一只小黑狗。

　　“小恒，这只狗能给你带来快乐，是它存在的唯一意义，养着它，你要确立你们之间的规则，要它知道谁才是主人，但不论你有多喜欢，都要知道你才是最重要的，你的一切永远优先，要它围着你转，而不是你时时刻刻为它费心，知道了吗。”

　　“知道了。”

　　“恒恒，要知道，不只是养狗，所有的关系都是这样，只有你自己，是最重要的，。”妈妈说这话时笑着的，微风吹起她的裙摆，长发垂在腰间，温柔却不明媚。

　　那之后，训练小狗成了门功课，偶尔还要做选择题，选项是他的想要的东西和小狗的某顿零食、亦或是小狗的某个外出日，总之，他记得自己做选择，或许起初还纠结，可再之后，越发没什么心理负担。

　　他的小狗看起来也一直以他为中心，为他来到花园而蹦着高摇着尾巴，服从他的一切指令，一直是那么快乐。

　　可那似乎只是表象，一次野外露营，小狗依旧是那么欢快的跑来跑去，起初他没在意，后来发现小狗跑远，他依然自信满满，他相信自己一句话就叫的回来，但现实是，只有他自己站在原地，喊着小狗的名字，小狗甚至回看了一眼，随后跑向了更远的远方，他才知道，或许信任早就耗尽了……

　　梦境瞬间切换，他又站在花园正中央，四周盛放的鲜花紧紧包围着他，只是这回，前面有个人在走，却只有背影，周恒眼看着他一步跨出花园，头也不回。

　　周恒却像是被钉在原地，想喊喊不出声音，想走又一步也动弹不得。

　　骤然惊醒，一身冷汗。

　　还没从噩梦中回过神，就看到眼前的池越前，他知道了，梦里那个背影是池越前。

　　池越前现在也不知道能自由进入他这儿是好是坏，好是也能顺利见到这人，不好的是场景不大好，一进卧室就能看到周恒抱着楚捷俩人在这儿睡得正香。

　　楚捷早早就醒了，奈何不敢动，这会儿躺在床边，看见池越前那阴沉的脸，更不敢动了。

　　周恒几乎是一瞬间清醒，尤其是在他糊里糊涂的情感这方面，所以他这会儿才切实的感受到什么叫慌，心提到嗓子眼又是什么感觉，他想过大概的情境，但自己的慌张痛苦不在预料中，像是身体和意识都背叛了他，哑着声音喃喃道，“越前哥。”

　　思维意识都先于理智的告诉他，完了。

　　池越前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这会儿听着周恒的声儿他有点嫌烦，手莫名有点凉，给自己点了根烟，缓缓道，“你俩既然都在这儿那就把话跟你俩都说了吧。”

　　先是对楚捷的，“你收拾东西滚蛋，剧组没你这号人了现在。”是言简意赅的通知。

　　虽然下一部戏他甚至都找好了，但楚捷心里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可惜的，毕竟好班底好项目，无所谓了，反正他心宽，更何况，目的本来也不是这部戏。

　　回过头，池越前看着床上的周恒，一瞬间又意识到什么，周建诚阻挠周恒年少时的恋情，齐望交易顶包，周建诚的消息又怎么可能是空穴来凤呢，那就是确有其人，再加上楚捷第一次试戏，结束后特意叫住他，马上有了答案。

　　“至于你，周恒，今天一次性说清楚吧，你接近我，是因为要恶心郑同州，然后，为了你这初恋，搅乱我项目，再到后来，直接断联，就是你所说的能把我一文不值的扔了，没错吧，你不辩驳，那就是我说的都对。”池越前声音哑的不像样，“当我眼瞎，我认了，别让我再看见你。”他忍够了，说罢，池越前剩下的半颗烟，吸了一口，冒出点点火，直接朝周恒弹过去，做完这些，看也不看，转身就走。

　　“啊啊啊！！我靠，烧着了！”

　　身后是楚捷一惊一乍的声音，周恒拍了拍，睡衣上烫出个洞，跟他这会儿的心似的，漏风。

　　终于到这一天，比他想象的难捱，如梦初醒。

　　……

　　所有事都处理完，池越前顿觉疲惫，打了个电话给助理，让他帮忙安排给住处里收拾出来的那些东西寄送到周恒那，门也不希望再有别人能进，一并处理。

　　开车没回自己家，也没回老宅，而是回到偏郊区的一个小公寓里。

　　是他妈妈的房产，因为是编剧，常常待在剧组，拍摄场地也多数偏僻，回老宅很麻烦，还远，就购置了这儿。

　　池越前心里，这儿是无忧无虑的地方，用钥匙打开门，经常有人打扫，没什么灰尘。

　　冰箱里放着的还是他小时候爱喝的饮料，碳酸的，凉凉快快的，跟他这会儿的心情也没差，喝下去更透心凉了。

　　找了被子，窝在沙发里，电视播着他最喜欢的电影，这会儿天都黑了，池越前也没开灯，看会儿电视，又怅然的看着窗外漆黑的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什么都没有。

　　“最他妈烦阴天。”嘟囔着，眼角划过一滴泪，没入发丝，池越前没感受过这么冷的早秋，阴郁的早秋。

　　可安静下来，想的都是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些流露出的真情说过的话，原来都没有一点真心，甚至都想好了以后，都是两个人的规划，到最后结果却是这样。

　　痛苦，但又有种尘埃落定的心安，和周恒在一起，明知道所有人的劝诫都是真的，可还是选择跟感情走，喜欢就是喜欢，心悬在半空的那种不踏实的感觉他也都忽略，现在反倒好了，甚至像是终于等到这一天，反倒踏实了。

　　原来失去了才会安心。

　　睡醒觉，日子还得照样过，池越前不会为感情一蹶不振，毕竟事已至此，总不能吊死。

　　找人收拾小公寓，自己先回市区，那边应该也收拾好了，他也还得换身衣服去上班。

　　老远就看见门口站个人，池越前最不想看见的人，还穿着那身睡衣，看得见烧出个洞，穿着很滑稽，但池越前也笑不出来，没再往前走，停在原地看着周恒。

　　“越前哥，我进不去了。”

　　“你走吧。”结束就是结束了，池越前是真的不耐烦，多说一句，都觉得浪费口舌，看见周恒，他就能想起自己曾经多愚蠢。

　　“对不起，越前哥，但我现在和楚捷没什么，至于换角色，对不起越前哥，我能搞垮周建诚，可送他进去的证据，楚捷手里有，时间太紧了，没有别的办法，他提了条件，不是因为是什么初恋，我在乎的只有你。”

　　“在乎我吗，在乎我你做这样的事？别说了周恒，你每一句话都是假的，你要把自己也一直泡在谎言里吗，你不累我还累呢，有关于你，我现在一点也不关心，因为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该哪儿去哪儿去，还有，我再说一遍，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不想闹得很难看。”池越前能忍住没动手，已经是他忍耐力的极限了。

　　周恒也知道自己做错的多离谱，“我错了，对不起越前哥，我不知道，这是你妈妈最后的作品，是你最看重的项目。”

　　“你错？你还不了解你自己吗，即使知道这项目对我多重要，为了能达到你的目的，你还是会做交易，别装难过了，别再给你自己也骗了，你现在这样没必要吧，你的目的都达成了，从一开始搭上我，膈应到了郑同州，到最后，一声不吭的断联，让他知道他看重的所谓恩人，在你这儿也不过是个随便就能甩了的床伴，你现在在这儿究竟在痛苦难过什么。”

　　眼看着周恒没有要走的意思，池越前说完这些话也不耗着了，周恒所有的话，他都听够了，转身就走，哪儿还不能换身衣服上班了，这儿他不住了还不行吗。

　　周恒再反应过来，看到的只有电梯缓缓关闭时池越前冷漠的眼神，还有面无表情的脸，好像是看他一眼都觉得烦。

　　池越前看到的是周恒脸上的泪痕，没忍住，竟然笑了出来，他不知道周恒现在还在装什么，为什么装，但都不重要了，他们彻底完了。

　　从那天起，池越前搬回了池家老宅住，大哥大嫂什么都没说，却处处无微不至，他的生活一样充实，白天依旧是工作狂，甚至因为姜寒工作权限的暂停，他和言则安更忙，恨不得每天都加班，回到家，阿姨也会煮很好喝的汤，虽然喝着总是会愣神，但宝贝侄子满屋子跑，欢声笑语会把他拉回现实，一切有了实感，就不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秋末冬初，池越前给自己放了半天假，这会儿正往剧组去，今天是蓝亭杀青的日子，言则安他们早好几天就定下来今天去庆祝放松，他原本没打算去，但耐不住言则安一直磨。

　　这阵子他人瘦了一些，今天算穿的休闲一些，即使穿着一身黑，站在那仍是挺拔出众。

　　言则安也来了，他心里都清楚，池越前还没从那段感情中走出来，心里憋着难受呢，亲近的人高兴不高兴，就是很容易看得出来，“越前，要不你倾诉倾诉跟我。”

　　池越前还真想说些什么，可对着言则安，大眼瞪小眼，张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发现了，心里的难受跟谁都说不出来，哪怕是现在让他去墓园和他长眠的爸妈说，他都做不到，那就只能交给时间了，总能消化好所有情绪的，一切总能过去的或许。

　　这会儿正好最后一场戏马上结束，一场离别戏，满地落叶，秋风萧瑟，男二告别女主还有一众朋友，毅然从军，分别时的不舍与深情，转身出发后的毅然决然，被蓝亭演绎得非常好。

　　随着结束，在场所有人都毫不不吝啬给蓝亭掌声，他是真的值得。

　　池越前他们在剧组交流了一会儿，没耽误剧组工作，三人先撤了，言则安开车，池越前坐副驾，蓝亭坐后面。

　　“蓝亭最近状态不错，公司接下来还有个项目想去试试吗？”最近接触下来，池越前和蓝亭也算熟悉，知道蓝亭二十出头的年纪经历那么多，本身又那么优秀，有机会很难不会想到他。

　　“想！谢谢池总！”蓝亭最近开朗不少，连带着声音都比以前亮了。

　　“靠，怎么不告诉我？”

　　池越前气言则安，“你耳朵又不是不好使，这不听见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