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道祖师》野草奔月

3、鬼王亲谢见皇太子 夫夫重逢

　　夫夫重逢

　　斡旋打斗中，花颜跟着众人绕着大殿四处躲逃，却见地上的枫叶凌空飞舞。他心下奇道：哪里来的小枫叶？

　　枫叶群中，柳知远击了个空气，秦老爷不再生龙活虎地跳跃，竟似被抽去了灵魂，“砰”一声倒在地上。

　　秦夫人抱着秦老爷的尸体，哭喊着命不该绝，怒骂秦丞、谢雨怜、青武山少年害死了他们。她的仆从扶着秦家大公子，跪在秦老爷身边，痛哭流涕。

　　花颜绕着跪在地上哭丧的秦夫人等人转圈圈，不似为死人做法事超度亡灵，而是吐舌头、做鬼脸，跳哒哒地转圈圈。

　　秦夫人大骂谢雨怜，她的仆人驱赶谢雨怜。门外众人见从小看到大的谢雨怜孩儿落了个疯癫癫的下场，皆是唉声叹气。直到流苏出声，花颜才停止发疯。

　　“大家快站起来。被劫舍者，脚跟离地，脚尖着地。”流苏道。

　　花颜心下称赞：好聪慧的流苏！

　　适才，秦老爷被劫舍与流苏颤抖时，花颜发现秦老爷脚跟离地，脚尖着地。即便是跳跃也是用脚尖着地，从始至终秦老爷的脚跟都是离地的。一个正常人不会始终保持脚跟离地、脚尖着地。花颜便有模有样地照着秦老爷姿势转圈玩。

　　众人皆起，面面相觑，紧盯脚跟。有人急喊秦夫人，催促她的贴身仆从也必须站起来。岂料，秦夫人非但不理会众人，还猛地出手击中秦大公子的左胸，掏出来一颗心脏，跃上财神金像，众目睽睽之下，津津有味地咀嚼着心脏，吞下腹中。

　　花颜躲在木椅后面，仰望着秦夫人，她赤红的眼球比先前深红了十倍，漆黑瞳孔也被浓稠的血液染红，两道鲜血从她的眼角流出。

　　被劫舍，目睹自己的双手掏摘儿子的心脏，吃下腹中，秦夫人第一次经历吧。极致的绝望，极致的痛苦，极致的无奈，花颜自己尝过，即便是他也承受不住，他默默收回视线，垂眸地面。

　　流苏、柳知远持剑追击，秦夫人纵出窗棂逃向院中，花颜冲出人群跟了上去。

　　迎面赶来的青武山少年拦截道：“怎么回事！”

　　柳知远道：“秦夫人被劫舍了。”

　　青武山少年齐声喊道：“驱魂符！”

　　流苏道：“招阴铃何在。”

　　青武山少年晃动着那个丢失的招阴铃，道：“这里。它躺在水下镜月池底睡觉呢。”

　　瞬间，花颜瞧见数道驱魂符鱼贯飞向秦夫人，却被秦夫人躲开了。青武山少年见状，变换阵法，铺天盖地的符篆笼罩着秦夫人。几位少年紧逼不辍，秦夫人额头布满汗珠，她站在符篆阵眼中停下了脚步。穷途末路之际，突然，秦夫人出手掏出自己的心脏，吞下腹中，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柳知远怒道：“又逃了！”

　　流苏道：“逃不远，必在阵中，继续掷符篆。”

　　遍地的火红枫叶被符篆笼罩，无人知晓劫舍的邪祟在哪儿，连花颜也未能瞧出邪祟踪迹。

　　秦家庄陷入一片寂静中，突然，枫叶群中有一团小火苗如半个巴掌大小，冉冉燃起，只是速度极慢。那燃着的枫叶却完好无损，也未烧焦。这团火苗竟然不受风向影响，不随风摇曳，始终保持一个方向燃起。花颜越看越不对劲儿。

　　先不说枫叶是否干燥，若是青丝一不留神触上了烧柴煮食的明火，那不得哧溜一下，全成香灰啦。

　　完全具备燃点条件下，易燃物树叶遇明火未燃成灰，十分诡异。

　　花颜刚要喊：着火了！几名青武山少年已御剑斩向那团还在发育的火苗。

　　花颜自言自语道：“好样的！”

　　弹指间，那团巴掌不到的火苗不见了，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丈高的形似枫叶状的血红火焰不明物。

　　数道剑光刺向那团枫焰，却被一股无名的力量弹飞了，并未击中。笼罩着地面的符篆竟也被气势高涨的枫焰吞掉了。

　　柳知远震惊道：“它它它吞掉了符篆！”

　　枫焰时而飘在空中，不曾掉落火星子。时而踩在地上，却不曾引燃枯黄的落叶，敌人剑光袭来便灵活躲开。若是剑光密集，枫焰便瞬间分化成枫叶雨巧妙避开。至于符篆，飞来一张便张嘴吞掉一张，飞来一群便吞掉一群。枫焰迎向青武山少年，路过秦夫人时，一触秦夫人，秦夫人的尸体瞬间化成灰烬，随风散去。

　　花颜道：“坏了，遇到大怪了。”

　　秦家大院被密集的剑光劈亮，这一次，枫焰未再躲闪，迎剑而上，分化成的枫叶雨朝着佃农、秦夫人贴身随从等人追去。

　　剑光晃晃中，数条缚灵纱同时“嗖”的一声从青武山少年身上飞出，犹如飞龙一般挡在众人与枫叶灵之间，纠缠着嚣张的枫叶灵。

　　但是，缚灵纱似乎中看不中用，被血红枫焰打成了落汤鸡，委委屈屈地又飞回少年的怀中、腰间，还有落回到少年的马尾发髻上的，咬着少年的青丝睡着了。

　　柳知远：“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连缚灵纱也困不住它！”

　　流苏道：“知远，你别动气。你一动气，它好像会大一圈。”

　　花颜一怔，咕哝着：好流苏，观察得够仔细。

　　他夹着嗓音，大叫：“是鬼火，快躲起来！”

　　花颜又喊了一声：“秦夫人尸体一触鬼火即燃，想飞天者不用躲！”

　　众人闻声纷纷躲藏起来。

　　花颜躲在假山后面，窥着枫焰，捏着鼻子大喊：“厄灵最爱吃那些脾气不好的人。孩儿们，快收起你们的好脾气啦！”

　　柳知远奇道：“你谁啊。别躲在假山后面，快出来！”突然，他似想起什么，又喊道：“小皇孙别闹了，快回去，这里危险。”

　　流苏应道：“知远，他不是小皇孙。”

　　又有青武山少年应道：“小皇孙见到这种级别的厄灵，不会躲起来玩捉迷藏的。”

　　“小皇孙喜争先锋，会比我们还激动的。”

　　花颜夹着嗓音问道：“小皇孙？谁是小皇孙？小皇孙又是谁。”

　　柳知远驱赶着追击秦家庄人的枫焰，道：“梁皇的好圣孙。永明的皇太子，未来的皇上！”

　　花颜一怔，发颤的唇瓣翕动着，还想继续问什么，始终开不了口，只是倚靠着假山静静发呆。良久，他又夹着嗓音问道：“小皇孙可在附近？”

　　柳知远机敏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花颜压着嗓音道：“自然是担心小皇孙的安危喽。”

　　一团枫焰缠上柳知远，绣着咒文的外袍哧哧燃起。他急忙甩脱外袍，额头急汗涔涔，急促道：“你你你，你住嘴！”

　　花颜戏弄道：“你你你，你什么你，你看你，知远小朋友，你又喂大它了。”

　　流苏道：“知远，收心。”接着，一支通体玄黑的古箫从傍身的锦囊中飞出。
　　就在柳知远反驳花颜之际，侧目扫到流苏手中的古箫，神色微顿，弹指间紧闭上了双唇。

　　银杏林中响起一首轻缓的曲调。谁知，枫焰的颜色似乎深了一层，像是怒气暴涨，黑红威压着众人，连青武山少年也愣了半下，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厄灵，心中不由得发虚。

　　花颜听了半晌，换了只手捏鼻子道：“流苏仙长，你是不是得换首曲子？它好像不吃你这一套啊！”

　　“流苏换《洗煞》”柳知远提醒道。

　　轻缓的音律瞬间变成了尖锐刺耳的曲调。那团黑红枫焰直接发狂了，抓住秦家庄这个大舞台开始表演永生，化成一波又一波的无数片黑红枫叶，犹如倾盆黑雨降临在偌大的秦家庄，以旋风之势密密麻麻地袭向地面、房屋建筑、花草、假山云云。

　　花颜夹着尖锐的嗓音喊道:“哎哟，完啦完啦。流苏小朋友，你行不行啊。不行，不行就去喊你们家大人！”

　　话音刚落，院中“嘭!”的一声响，花颜抬眸一瞧，空中出现了一只蓝色垂耳兔。他不由得低语道：“五、四、三、二、一。”

　　垂耳兔的影子消散了。
　　那是青武山的烟花信号，花颜曾见过数次，印象极深。

　　打斗声中有人喊道，“不知谁会就近支援。”

　　“希望来的人是紫晔君、紫明君。”又有少年应道。

　　青武山的几名少年被枫焰缠住了，再这样下去，灵力耗尽之时，护住那些被秦家压迫的佃农也会变成奢望，届时，谁也走不出秦家庄。

　　若是眼前的厄灵枫焰逃出秦家庄，以厄灵的破坏程度，不知会死多少人，屠灭郎溪城……花颜打了个冷颤，不知道他们口中的紫晔君、紫明君都是什么人物，厉不厉害。

　　花颜紧张兮兮地盯着枫焰，他决定了一件事，夹着嗓音问道：“孩儿们，离这儿最近的仙门是哪家！”

　　流苏回道：“席帽山。”

　　花颜夹着嗓音问道：“孩儿们，拿好你们的玉葫芦。”

　　柳知远惊异道：“诶？你怎么知道我们青武山的独门法器玉葫芦。”

　　花颜逗弄道：“这不简单，你们青武山名满天下，不想知也得知。”

　　流苏提醒道：“公子，若是压制不了枫叶雨，以我们目前的修为，玉葫芦收不了它们。”

　　花颜换手捏紧鼻翼，问道：“你们家大人何时到。”

　　流苏回道：“不知。”

　　柳知远一剑击散枫叶群：“你到底是谁，快出来！”

　　花颜戏弄道：“我偏不告诉你。”

　　几名少年团剿着枫叶雨，打得热火朝天、汗流浃背。花颜仰望星空，若有所思。这时，空中一片落叶飞了过来，花颜一出手，两指夹住了那片银杏叶。

　　花颜抚平了银杏叶，抿了抿干裂起皮的唇瓣，含住了光滑端正的银杏叶。忽闻，斜躲在对面假山处的数名佃农惊慌尖叫，一团黑红枫叶雨席卷过去。

　　来不及了！

　　花颜疾出手击飞枫叶雨，护住数名佃农，奇迹未曾发生。谢雨怜留给他的是两根几近枯竭的灵根，死灵脉又怎会流出灵力，没有灵力又怎会击飞枫叶雨，护佃农躲过危机。

　　前世的奇迹未再次降临在他身上。

　　还有三丈便可奔至佃农处。

　　这时，空中闪过一道明亮刺眼的蓝光。闪电间，花颜眼前的佃农被这道蓝光罩住了。

　　只见一条熠熠发光的蓝绫，环数名佃农绕成一个圈。黑红的枫叶雨被蓝绫拦截在圈外。即便枫叶雨企图从空中钻进光圈内，也无济于事——无法接近蓝绫所形成的光圈。

　　那蓝绫上纹有红光闪烁的符文。

　　青武山少年激动道：“是避邪！”

　　“紫晔君，是紫晔君，太好啦！”几名少年激动道。

　　花颜：“避邪，紫晔君。青武山上那几个小老头，没有自称紫晔君的，是新仙号。是他。”

　　突然，上空传来一道琴声，曲调清缓韵美，如山涧潺潺溪水，似春晓时的煦阳，又似初夏时的习习清风，听着心旷神怡、沁人心脾。

　　随着琴声渐近，蓝绫圈外的枫叶雨合成一体，朝着它的分身窜去。蓝绫紧追其后，缠咬着逐渐合体的枫焰。

　　柳知远转身冲着夜空大喊：“紫晔君，真的是紫晔君！”

　　花颜闻声望去，不远处的树梢上空站着一个人影：来者身姿胜鹤，衣襟翩扬，白发飘飘，十指拨挑琴弦，而那古琴通体玄黑。

　　久违的琴声，花颜再熟悉不过了，紫晔君是梁煊。

　　又是披头散发。

　　他偷窥梁煊的发丝，疑惑：嗳……不是黑发。他胡乱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记忆错乱了？